十二月不禁心头一凛,有些僵硬的转过头去,在身后的密林深处,一条条白色的东西正匍匐着爬出来。
“不好!”十二月喝了一声。
“快散开!”
几人分别站在了四处,而随着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大,白花花的蛇人也一个接一个的冒了出来,他们身上粘稠的液体滴答滴答的落在地面上,发出腥臭的气息,熏得几人都睁不开眼睛。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岚沧一边捂着鼻子一边说道。
“悬尸于树正常来说只是一种埋葬习俗,但是这里的尸体一定是被什么人做了手脚,才会变成如今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浮霄解释道。
“谁啊!这么恶心”,岚沧嫌恶的说道。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人干的,但能确定一件事,那人一定来者不善,而且……”他看了一眼十二月,“八成是朝我们来的。”
岚沧注意到了他的动作,毫不留情的说道:“我看不是朝我们来的,是朝着十二月来的吧!”
十二月拧起眉头,他此时的灵力已经不允许他再使用一次刚刚的术法,便只好如实相告,“各位,接下来,恐怕需要大家靠自己了,将各位拖累进来实在抱歉。”
“打住!”岚沧生气的说,“既然是朋友就别说什么拖累不拖累的话,就这么点东西,还不是我们的对手。”她朝着哑谛挑了下眉,“你近战,我辅助,浮霄远程攻击,至于十二月……”
她看了看十二月有些苍白的脸色,不客气的说道:“歇着吧!”
说完她率先发起攻击,脚下轻点人便跃上了半空,密林中的枝杈为她的落脚提供了助力,哑谛见她行动,便也跟着动了起来,手中的匕首舞出了残影,几乎是瞬间便拦腰斩断了一个蛇人。
其他的蛇人一拥而上,哑谛黑色的身影在白花花的影子中穿行,像是凡尘中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他的攻势生猛,那些蛇人像是皮带一样被悉数斩断,岚沧在枝桠中穿行,时不时丢出一些暗器,一些打断了即将落在哑谛身上的攻击,一些则直接将蛇人的头削了下来。
浮霄站在十二月的身前,一手护着他,另一手操纵着白纱,白纱凌厉像是利剑,所有试图攻击过来的蛇人都被白纱锋利的边缘切的稀碎。
随着被斩杀的蛇人越来越多,地面也开始变得粘稠,腥臭的气息直冲云霄。
“这东西到底有多少个啊!”岚沧摸了一把头上冒出来的细密汗珠,“怎么杀都杀不完!”
十二月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幕后之人似乎知道这些蛇人的攻击力不高,所以打从一开始就没想着要让他们将自己杀死,而是利用人海战术,将他们这些人……活活累死。
“你还能撑住吗?”十二月拍了拍浮霄的肩膀。
“我可以。”浮霄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十二月注意到他操纵白纱的手已经有些微微颤抖。
而哑谛,他的速度也已经明显的慢了下来,身上甚至已经沾了不少粘液。
“这样下去不行”,十二月心道,“他不能因为自己的原因而害了这群朋友,甚至还有浮霄。”
他压下浮霄的手,强行催动灵力,气血翻涌间,他的唇边渗出了一丝血迹,浮霄瞳孔大睁,急忙喝道:“停下,你不要命了!”
十二月却充耳不闻,双手掐诀。浮霄见他不听话,索性直接按住了他的双手。
“我让你停下,十二月!”
“不能,浮霄,我不能让你们因为我而送了性命。”
“就这么点东西还要不了我的命,听话,收了灵力,有我。”
十二月垂眸看向浮霄,浮霄的眼中满是坚定,那双淡蓝色的眼睛像是有一种催眠的魔力,能让人不由自主的对他产生信任。
他的手慢慢放下,浮霄见状松了口气,指腹擦过十二月的唇角,将那一抹渗出来的血丝擦去,随后轻轻抬手,在十二月的眉心点了一下。
一瞬间,十二月只觉得有些恍惚,眼前的景象慢慢变得模糊,似乎只剩下了几个身影轮廓,却看不清脸了。
浮霄转过身,双手轻抬,猎猎飓风拔地而起,他肩头的白纱在风中呼呼作响,刹那间,风旋四溢,将围困着哑谛的蛇人悉数碾碎。
狂风慢慢平息,浮霄肩头的白纱在风丝的萦绕下慢慢垂下,周围一片狼藉,残肢与树枝混合着散落了一地。
岚沧从树上跳了下来,一边喘气一边说道:“你有这术法缘何不早些使用。”
话音未落,浮霄的身形晃了晃,淡蓝色的眼睛慢慢暗淡下去。
“喂!浮霄。”
浮霄的脸色变得愈发苍白,他摆摆手,“没事,只是灵力耗损太严重,不过好在东西都解决了。”
十二月的眼前从模糊逐渐变清晰,他想要怪浮霄逞能,可转念一想自己刚才也是这样,根本没有立场去指责浮霄。
浮霄说道:“我们还是继续往前走吧!”
前方的路已经被蛇人趟了出来,形成蜿蜒崎岖的状态。
他继续说道:“蛇人既然大批量出现,想必那悬尸于树的阵法就在附近。”
哑谛点点头,将匕首横在身前率先出发,时不时斩落横生出来没有被清理干净的枝杈,浮霄与十二月走在中间,岚沧断后,几人保持着这个队形一路走出了密林。
“是这里!”十二月看见密林外的场景后说道:“我在识海里看到的就是这里。”
那是一片树林,没有丛生的荆棘,只有笔直的树干,树干上有绳子悬系着竹管,竹管下方的地面上还有破布碎皮,上面沾着透明的粘稠液体。
十二月走到竹管下,抬头望去,内里已经空了,“想必这里的尸体就是我们刚才见到的那些。”
浮霄问道:“你在识海里看到女英在一棵树上做了手脚,想必那里就是阵法所在,你可还有印象。”
十二月有些头疼的看着这里几乎长得一模一样的树木,说道:“不确定,但我尽量一试。”
浮霄点点头,“或者你对那棵树有没有什么印象,这样我们也好一同帮你寻找。”
十二月仔细想了想,却并未感觉那树有什么异常,若非要说,似乎那棵树长得格外粗壮一些。
他将此话言明,浮霄便说道:“那我们四人分头行动,去找长的比周围的树更粗壮的,谁若是找到了便喊出来,这样我们都能知道。”
说完他看向哑谛,问道:“你可会使用飞镖?”
哑谛摇了摇头,此时岚沧主动站出来说道:“算了,不然我们两个一起行动吧!这家伙的观察力非常强,要是他发现了端倪又不好联系我们,平白耽搁时间。”
“也好”,随后浮霄看向十二月,“那……”
“干脆我们两人也一起行动吧!现在你我灵力都耗损严重,独行万一出什么意外就不好了,两人在一起还能互相有个照应。”
“那……好吧!”浮霄妥协道。
四人就这样分成两拨行动起来,十二月与浮霄穿行在树林中,突然没来由的说了一句,“你刚刚催动风的样子,让我想到了一个人。”
浮霄的脚步一顿,却没有转头,而是问道:“是江疑吗?”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十二月也无从判定自己这话说的是否合时宜。
“你……生气了?”他试探着问道。
“没有”,浮霄继续向前走,只是步子慢了许多。
“你别生气,我只是……”
“我没生气”,浮霄停住脚步,“你之所以会有这种错觉,之所以会问出来是因为你心里有疑影,只是一个猜疑而已,我何必生气。”
“那你为什么不转过来。”
浮霄叹了口气,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愠怒的表情,平淡的像一潭死水,但正是因为这样,才让十二月的心里愈发不安。
“我……”他犹豫试探了许久,还是破罐子破摔的问出了口,“你和江疑,到底有没有关系?”
“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浮霄淡然问道。
“不知道,只是一种感觉,而且江疑的术法是风,你也是风,这太巧合了”,他想了想,继续说道:“我在幻境中看到江疑的额前有一道淡蓝色的纹路,而那道光,我在你的额前也见过。”
浮霄垂眸,像是在思考,十二月也没有急于追问,只是静静等着他的答复。
等待的时间像是被人扯住了双角无限拉长,明明只是一瞬间,却好像跨了几十年——
“我……”浮霄张了张嘴,似乎在梳理接下来说出口的话。
“不是江疑”,他先给出了一个否定的答案,随后又说道:“但我的本体确实是风,天下的风都归江疑所管,所以……你若问我与他有什么关系,大约是……附属品,或者说……我只是他的一脉。”
“所以你们之间……”
“才会有相同的地方”,浮霄接着他的话说道:“但我不是他,他……确实已经不在了,以后……也不会再出现。”
“既然你们之间是这种关系,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呢?”十二月不知道这有什么好隐瞒的。
“因为,我不想让你把我当成谁的替身,也不想让你因为我和江疑的关系而让你有额外的怜悯,十二月,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是十二月,不是因为陆吾,也不是因为江疑,这份感情很纯粹,所以我希望你对我的感情也同样纯粹。”
“这只是……”他沉了一口气,“我的一点私心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