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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丧新朝之祠堂

十二月一个趔趄,险些摔倒。他站稳了,抬头看过去,看清来人的那一刻,心里那股悲伤瞬间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了——是烦躁。

“浮霄!”他皱起眉,“你怎么在这儿?”

站在他面前的是个男人,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袍,衣摆和袖口绣着繁复的云纹,看起来贵气又讲究。他生得极好,剑眉星目,薄唇微抿,嘴角天生带着一点弧度,像是不笑也在笑。

可十二月知道,这人笑起来的时候,准没好事。

“我来这边找点东西。”浮霄说,目光从那棵老槐树上掠过,“恰好听说这村子出了怪事,顺道来看看。”

十二月翻了个白眼。

“早知道你在这儿,我就不来了。”

浮霄挑眉,嘴角那点弧度扩大了些,变成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喂喂喂,怎么说咱们也算是同僚。”他往前走了一步,凑近十二月,“你至于一看见我就这么反感吗?”

十二月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他不是反感浮霄。

恰恰相反,他说不上来为什么,每次看见浮霄,他心里就会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那感觉说不清道不明,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为什么不让我碰这棵树?”他岔开话题,“你查到什么了?”

浮霄耸耸肩,退后一步,给他让出空间。

“什么也没查到。”他说,“不过我觉着这棵树挺怪的。你看,它明明已经死了,可这树冠,长得比活的还茂盛。里头肯定有什么东西。”

十二月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进过村吗?”

“绕了一圈。”浮霄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声音低了些,“提前告诉你,这村子里的人也很怪。他们好像不信外人,就算我说我是拘妖神,他们也没跟我说实话。”

他顿了顿,看向十二月的眼睛。

“我猜,这村子一定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十二月没接话,只淡淡扫了他一眼。

“猜猜猜,你就知道猜。”

浮霄笑了:“十二月,我说的话可不是空穴来风。你知不知道离这儿最近的是什么山?”

十二月心头一跳。

“……什么山?”

“天山。”

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在十二月心里激起一圈涟漪。

天山。

那个封印着上古大妖的禁地。

“你是说……”十二月的声音有点干。

浮霄点点头,目光落在那棵诡异的槐树上,又移向远处暮色中的村庄。

“你一定也发现了,最近妖兽作乱的次数越来越多。我在想,金封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如果真是那样——”

他没往下说,但十二月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金封真的出了问题,那么被封印在天山上的那位,和其他的东西,可很容易跑出来。

那将是整个昆仑的浩劫,甚至是整个人间的浩劫。

“先不管那些。”十二月定了定神,“先进村看看。”

浮霄却摇了摇头。

“你自己去吧。我东西还没找完呢。”他退后一步,衣袍翻飞,“况且,这本来也不是我的分内之事。”

他冲十二月挥了挥手,化成一阵风,消失在山林里。

“浮——”

十二月的话还没出口,人已经没影了。

他看着浮霄消失的方向,没由来地叹了口气。

十二月站在那里,风吹起他的衣摆,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他看了一眼那棵树,又看了一眼进村的路。

然后,他迈步走了进去。

穿过入村的小路,映入眼帘的便是路旁的田垄。

田垄里埋着几具尸骨。

十二月停下脚步,目光掠过那些半埋在泥土中的白骨。骨殖凌乱地散着,有的还连着破烂的衣角,在风里轻轻摆动。明明是耕种的季节,这片田却荒着,土里栽着些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干枯枯的,像是死透了,又像是还在挣扎着往上长。

他蹲下身,捻起一撮土。

土是凉的。不是春日的凉,是渗进骨子里的那种阴寒。

“奇怪。”

十二月站起身,拂去指尖的泥土。他没有再停留,沿着田埂继续往前走。身后那些尸骨静静地躺着,像是在目送他,又像是在等着什么。

进村了。

村子里静得可怕。土坯房挨挨挤挤地立着,檐角低垂,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弯了腰。一眼望过去,连个人影都没有。要不是有几缕炊烟从屋顶飘起来,歪歪扭扭地升上天,他当真要以为这村子里的人都死光了。

他走向最近的一户人家。

门是木头的,旧得发了黑,门环上锈迹斑斑。十二月叩响门扉,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刺耳。

一下。两下。三下。

过了很久,门开了一条缝。

一张脸从缝里探出来,灰败败的,眼窝深陷,像是一把干柴。那人看到十二月,眼珠子动了动,却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

“你好。”十二月的语气很平和,“这是初九所在的村落吗?”

那人的眼珠子又动了动,从十二月的脸移到他的身上,又移回来。嘴唇翕动了几下,才挤出几个字:“你……你是……”

“我是昆仑山脚下的拘妖神,受初九所托来此调查。”

“你?”那人的眼睛瞪大了几分,上下打量着他,“拘妖神?骗人的吧!”

十二月没有说话,只是从腰间取出一块令牌。

那令牌是青玉色的,上面刻着繁复的纹路,在日光下泛着幽幽的光。那人认不得神,却认得这块令牌——这方圆百里的村子,谁不知道拘妖神的令牌?那是能压住一切邪祟的东西。

门“哐”的一声被推开了。

那人冲出来,扑通跪在十二月脚边,脑袋磕在地上,咚咚响。十二月退了一步,伸手去扶他。那人的脸抬起来,十二月才看清他的脸色——乌青乌青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气血。

他心里有了数。

初九离开的这段时间,村子里一定又出事了。可能已经死了更多的人。

“别激动,有话慢慢说。”

那人根本抑制不住,眼泪哗哗往下淌。他扭过头朝屋里喊:“婆姨!尕娃!快去喊村长!把所有人都喊来!”

他又转回头,死死攥住十二月的衣摆,像是攥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怎么都不肯松手。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这下可好了……这下可好了……”

十二月任由他攥着。

女人和孩子跑远了,那人才想起什么似的,慌忙把十二月往屋里迎:“大人快请进,快请进!”

门楣很矮。

十二月要弯下腰才能勉强不碰头。他走进去,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屋子不大,却堆满了东西——炕上堆着被褥和坛子,墙角堆着农具和木桶,窗边更是堆得高高的,用杂物把窗子整个挡住了。

是想挡住什么?还是不想让什么进来?

“怎么称呼?”十二月问。

“我叫一汉。”那人搓着手,眼眶还是红的,“初九是我妹妹,她……她怎么样了?”

“很安全。”十二月的语气温和了些,“我让她在拘妖府歇脚,等这边的事了,会安排人送她回来。”

“那就好……那就好……”一汉的眼泪又下来了,“也不知道我们这村子是得罪什么人了,要遭这种祸……”

十二月找了一处干净的地方坐下:“能和我详细说说事情经过吗?”

“能!能!”一汉连连点头,转身把门关上,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这才凑到十二月身边,压低了声音,“三个月前……”

“等等。”

十二月突然打断他。

他微微侧过头,像是在听什么。一汉不敢动,大气都不敢喘。屋子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的风声,呼呼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外面绕着圈走。

“有什么东西在偷听。”十二月说。

一汉的脸色刷地白了。

十二月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淡淡道:“继续说吧。”

一汉张了张嘴,正要开口——

“阿爸!”

门外传来孩童的声音,嫩嫩的,脆脆的,是跑着来的。

一汉松了口气:“是我家尕娃回来了。”他说着就要去开门。

“等一下。”

十二月拉住他的手腕。一汉愣住了,不解地看向他。十二月的目光落在门上,声音很轻:“你让尕娃去干什么了?”

“叫人啊。”

“那你听到其他人说话的声音了吗?”

一汉的冷汗下来了。

他这才意识到——如果门外是尕娃带着村里人回来,怎么会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怎么会只有一个人的声音?

可是刚才尕娃喊的那一声,明明是跑着来的……

他恐惧地看向那扇门。

“之前……”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之前不会这样的……”

“因为我来了。”十二月站起身,眼神锐利起来。

他双指并拢,隔空画了一道符。看不见的纹路在空气里亮了一亮,又迅速隐去。门外轰隆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劈中了,紧接着是一声惨叫——那声音尖锐刺耳,不像人,也不像畜生,听得人心里发慌。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十二月走向门口。

一汉想喊住他,嗓子却像被掐住了一样,发不出声。

十二月猛地拉开门。

门外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卷起一点尘土,在门槛前打了个旋儿,散了。

“刚才那是——”一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抖得厉害。

“没什么。”

十二月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声音越来越近,乌压压一群人朝这边涌过来。

村子里的人,都来了。

十二月看了一眼身后的屋子,没说什么,只是迎了上去。

人群在他面前停下来。

十二月扫了一眼——老老少少,男男女女,约莫有二三十号人。每一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灰扑扑的,眼神躲闪,像是受了什么惊吓,又像是在害怕什么。

“谁是村长?”

人群中走出一个人。肤色黝黑,佝偻着背,看上去四十岁左右的样子。

“我是。”

十二月看向他。

第一眼,他就觉得有些奇怪。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盖在这人身上,盖得严严实实的,让人看不透。

他没有细想,问道:“村子里有大一点的地方吗?能容纳所有人的。”

“有。”村长点点头,“村后的祠堂。”

“带我去。其他人都过去。”

路上,十二月从村民口中得知了祠堂的由来。

那本是供奉某个神灵的地方。后来神灵不显,祠堂便废弃了。再后来,村里来了新的庇佑神,村民们便改而供奉他。这位神每隔十年会在村里选中一户人家作为他的信使,被选中的人家可以将名字和牌位放入祠堂,受人香火,承受福泽。

“风神。”一汉在旁边补充,“我们都叫他风神。”

十二月没有说话。

他虽是拘妖神,却比谁都清楚——他们不过是神祇在人间安排的下属,算不得真正的神。而真正的神,根本不需要这些香火供奉。神的职责是守护整个大荒,不是庇佑一个小小的村落。更遑论选什么信使,承受什么福泽。

人的福泽,只能靠自己积攒。

“你们见过他的样子吗?”十二月问。

村民们互相看看,不约而同地摇头。

“没人见过。”一汉说,“从来没人见过。”

“到了。”村长停下脚步。

祠堂比村里的房子都要高大些,青砖灰瓦,檐角翘起。只是年久失修,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的土坯。门口的石阶也裂了,缝隙里长满杂草。

村长犹豫了一下,凑到十二月身边,压低声音:“大人,进去之后,可不要说风神的坏话。他会听到的。”

十二月挑了挑眉:“耳朵这么灵?我要是说了会怎么样?”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看过来。

一汉急忙伸手去捂他的嘴,手伸到一半又反应过来,讪讪地收回去,脸都白了:“大人,这是不敬……”

十二月没说话。

他只是觉得奇怪——明明供奉着神,村子里却出了这么多怪事。明明说是有庇佑,那些人却死在田垄里,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所谓的福泽,到底在哪里?

他的余光瞥见祠堂外的杂草堆里,露出一角木头。像是一块牌位,上面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字:

“三”。

“我知道了。”十二月收回目光,敷衍地应了一声。

村长推开祠堂的门,率先走了进去。

一踏进去,十二月就知道不对劲。

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

不是人的眼睛。是别的什么,藏在暗处,藏在角落里,藏在梁上,藏在看不见的地方。四面八方都有,密密麻麻,像是一张网。

窗户关得严严实实,却总有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阴阴的,凉凉的,往骨头缝里钻。

“这里一直都是这样?”十二月问。

村长回过头:“大人是什么意思?”

一汉在旁边解释:“毕竟是风神,有风才正常。”

不正常。

十二月心道。他虽然没见过风神,却也听说过——神的风,不该是这样的感觉。神的风应该是浩荡的,坦荡的,而不是这样阴恻恻地往人身上贴。

最后一个人走进来,把门关上。

“大人。”一汉开口,“具体的情况,还是让村长给您介绍吧。”

村长点点头,清了清嗓子。

“事情是从三个月前开始的。”他缓缓道,“那天,村里有一件喜事。村尾三染家的阿丽出嫁,全村人都跟着忙乎。送亲的队伍大概在中午前出发,到村口大树下停留一刻,然后离开。我们把队伍送到树下,看着他们走远,就回来了。本来一切都很正常,谁承想……”

他叹了口气。

“送亲的队伍没到地方就跑了回来。他们说在路上遇见了飓风,新娘被卷走了,花轿都散了。他们吓破了胆,就跑回来了。从那一天开始,村里就没消停过……”

“嫁人的阿丽是谁家的?”十二月打断他,“这里有她的家人吗?”

人群最后,一个男人站出来。

“是我家的。”

十二月看向他。

那人的年纪不算大,四十出头的样子,脸上却没有太多表情。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埋怨。

“你叫三染?”十二月问,“你女儿……”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三染的声音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十二月没有说话。

他想起刚才在杂草堆里看到的那块牌位。那个“三”字,现在想来,应该就是三染家的牌位。

今年,是十年之期。

“如果我没猜错。”十二月缓缓道,“今年被‘风神’选中的人家,就是你家吧?”

三染的脸色变了一瞬。

“是他家!”人群里突然传出一个刺耳的女声,“一定是因为他们家得罪了风神,我们才要受这种罪的!”

“闭嘴!”村长喝止道,“这是什么地方,容得你放肆!”

女人悻悻地闭上嘴,眼神却还是恨恨地剜着三染。

十二月看向那块写着“风神”二字的牌位,又看向三染。

“本来今年被选中的人是你家,按理说应该将牌位放入祠堂,受人香火,承受福泽。”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可我刚才在外面,看到你家的牌位被扔在杂草堆里。加上刚才这位大姐说的话——”

他顿了顿。

“你得罪了风神。”

三染的脸涨红了。

“可你是怎么得罪他的呢?”十二月往前走了一步,“他选中你,难道不需要你付出什么东西吗?送亲队伍遇到飓风,所有人都跑了回来。难道没人关心新娘的情况?她是你的女儿,你却一点不伤心,反而像是在怨恨她。”

“要不是她!”三染突然吼出声,脸色涨得发紫,像是下一秒就要吐出血来,“要不是她,我本该过上更好的日子!都是因为这个死丫头,害我被风神厌弃,害我受这种罪,害全村人都跟着担惊受怕——”

“三染。”

十二月打断他,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淡。

“她嫁的是谁?”

三染的目光开始躲闪。

十二月看向人群里的其他人。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避开了他的眼神,低着头,看着地,看着旁边,看着自己的脚尖。

没有人说话。

十二月慢慢走到祠堂中央,站在那块写着“风神”二字的牌位前。

他抬起手。

一掌劈下去。

牌位应声而断,从中间裂成两半,“啪”地落在地上,溅起一点灰尘。

所有人都惊呆了。

“大人!”一汉的声音都变了调,“您这是——”

十二月转过身。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三染身上,落在他躲闪的眼睛里,落在他抽搐的嘴角上,落在他攥紧的拳头上。

“我再问一遍。”

祠堂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是谁?”

进度可能会有一点慢,没办法,想写的详细一点,而且我本来也不是那种快节奏选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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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丧新朝之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