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睡得香甜，十二月却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他看着江疑的脸，明明和浮霄一模一样，为什么能装出两幅完全不同的面孔。
他当初在恢复记忆时尚未不能坦然面对浮霄，为何这个人怀揣着如此巨大的秘密却能不动声色的在他身边潜伏这么久，丝毫没有让他发现端倪。
“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他知道江疑听不到，但他还是不受控制地问出了口。
“因为没有实体，所以连心也没有吗？”
江疑抱他抱得更紧了，他惊讶，“你没睡着？”
“不敢睡，怕你在我睡着时又会逃走。”
“你那么怕我走干嘛不继续装，装你不是江疑，装你依旧是浮霄啊！”十二月被气笑了。
江疑伏在他的胸前抬起头，“我若继续装你就算不推开我，但我们之间不是也再没可能了吗。”
十二月微微撑起上半身，这样的视角看过去，江疑的动作是如此勾魂。
“你还真是既要又要，又想待在我身边，又不想只做个朋友关系。”
江疑凑近了些，贴着他的唇角，吐气如兰地问道：“那你想吗，和我只做普通人。”
十二月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毫不犹豫的吻上了已经送上门来的唇。
他搂住江疑的腰，一个翻身将人压在了身下，把人吻的晕头转向后他才咬住江疑的耳朵，用足以令人酥麻的气音说道：“不想，你说对了，可我很生气你骗了我这么久，所以，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江疑侧了侧头，碧落色的眼睛无辜地眨了眨，“我都送上门了，你还想我怎么道歉。”
“这么没有诚意？”十二月挑了挑眉。
“没诚意？”江疑猛地推了他一把，“那我走了。”
送到嘴边的肉十二月哪肯放过，他一把按在江疑的胸前，力道用了个十成十，江疑立刻痛呼出声。
“疼——”
十二月的掌下，一道鲜红刺目的血迹晕染开来，他这才反应过来，但又立时意识到不对。
“你的伤怎么还没好？”
江疑捂着胸口侧过身，“我送你的可是神兵，哪那么容易好。”
十二月心头一绞，“那我当初……”
“我可是养了几百年，才好转的，不过也没有完全好，月圆之夜我会压制不住灵力，也跟这个有关。”
“月圆之夜，你是不是会……”
“变成我之前的样子，我不想让你知道，所以每到月圆之夜我都会躲开。”
串上了，一切都串上了，十二月心如刀绞，他在江疑胸前的伤口处轻轻吹了吹，“你明明有其他不受伤的办法的，为什么一定要……”
“我有私心，十二月，我不想让你忘了我。”他叹了口气，无奈道：“我始终用着自己的脸其实也是在赌，可我赌输了。”
“不”，十二月否认道：“你曾问过我为什么那么讨厌你，其实我根本不讨厌你，我只是……一见到你就会有一种莫名烦躁的情绪，总感觉很熟悉，你知道熟悉却又抓不住是多么难过吗？”
“我知道”，江疑垂下眸子。
“算了”，十二月撑起上半身，“你这么委屈我再怨你倒是我不识好歹了”，说完他便打算起身，江疑却冷不丁地搂住他的腰，将他拉了回来。
“做什么？”十二月手无处安放，不敢去触碰他的伤口。
“就这么放过我了，你真甘心吗？”他的话语带着挑逗，挠得十二月心痒难耐。
“江疑！”
“嗯。”
“我真的会生气的……唔。”
千言万语此刻都化作了绕指柔，顺着舌尖化进了肺腑——
在两人既往的关系中，十二月永远是主动的那一方，如今倒了位置，十二月还真是不习惯。
不过不习惯归不习惯，该做的事他可是一件也没少做。
——
直到江疑哑着嗓子开始向他求饶时，十二月才终于满意的笑了出来。
“不是你来求我原谅的吗，我还没消气，你就求饶了？”
“我错了，以后……再也不骗你了。”
“我不信”，十二月狠狠地说道：“总得让你真的长点记性，下次再想骗我的时候你就会记得今天了。”
“我记得记得”，江疑急忙说，“我保证以后再也不骗你了。”
十二月可没有听他的求饶，一直以来他都把江疑当成一朵高岭之花，纵然当初因为砻侄的暗算才让二人之间的关系有了质的飞跃，可十二月却始终不敢真的亵渎他，后来他在算计下以为自己杀了江疑，从那天起，江疑便真正成了他心里遥不可攀的神明。
可如今，他要彻底将神明拉进人间了。
江疑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只剩下了低低的呢喃——
日光渐渐从窗子缝隙里渗漏进屋，十二月条件反射的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他的动作很轻，但还是有些惊动了怀里的人。
“嗯……”江疑哼唧了一声，像是小猫发出的呓语。
十二月没忍住笑了一下，刮了刮他的鼻子，将人搂得更紧了，银蓝色的发丝松松地缠绕在他的手腕腰间，这是昨晚他逼着江疑变回来的，江疑本还不愿，后来实在是受不住了才迫不得已变回了本相。
十二月轻轻摩挲着他的风纹，他很喜欢这个纹路，以前他就喜欢蜷在江疑的怀中去抚摸这个，如今，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江疑被他的动作扰醒，有些烦躁地打开他的手，“别动，很痒。”
“难受吗？”十二月轻声问。
“疼”，江疑嘟囔了一声，随后向十二月的怀里又钻了钻。
十二月抚上他的脊背，轻轻揉捏着，江疑发出小猫一样的哼唧声，晕晕地又睡着了。
十二月将他小心轻柔的放下，又轻轻掖好被角，随后走到门外。
一声清脆的口哨声响起，片刻后一只大鸟从上空落下。
“主人”。
“岚沧和哑谛如今在哪儿？”
“他们去了南界，找了一处镇子生活下来，主人可是要去看他们。”
十二月朝着屋内看了一眼，“过阵子吧，最近我想现在昆仑山附近看看，若是没什么事，我再与他一同去。”
蛮蛮点点头，说道：“昆仑山这三年都是风神在帮忙打理，所以很平安，没有任何动乱。”
“他的能力我一向知道，不过我有件事你需要如实回答我。”
蛮蛮立刻换成了男相，嘴快的如连珠炮一般，“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还是问他吧！”
十二月与男相的蛮蛮面面相觑，随后相视一笑。
笑完后他才问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浮霄和江疑身份的？”
蛮蛮如实说道：“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我就发现了，比翼鸟对灵性的感知异于常人，江疑的灵气又独树一帜，所以我趁你不在之时找他确认了一下。”
“之后呢？”
蛮蛮转了转眼珠，“他没有将所有的计划都告之于我，只是让我帮他保密，我知道他不会害你，所以便答应了。”
“怪不得你会那么听他的话”，十二月自嘲道：“我居然这么久都没有猜出来。”
“主人，他想瞒你，你是猜不出来的。”
“也对”，十二月释然地松了口气，“毕竟我是他一手教出来的，哪能玩得过他啊！”
他拍了拍蛮蛮的肩膀，“不过她也成长了，居然也能帮你和他演这么一出戏。”
蛮蛮低笑道：“活了千百年，自然不能还是小孩子心性。”
“我听见了，你们两个再说我的坏话。”骄矜的女声突然在蛮蛮胸腔内响起，两人对视一眼，相视一笑。
“好了，反正事情也了结了。”十二月突然“哦”了一声，“玄鸣怎么样了？”
“天道法则本欲将他劈成飞灰，五帝也不大算饶恕她，但是白帝保下了她。”蛮蛮看向远处，问道：“主人你不觉得如今的大荒海清何晏，很是安宁吗？”
十二月从醒来其实就发现这一点了，只是他一直没来得及问，现在看来……
“是白帝，他请求创造新的金封，以他和玄鸣作为新的阵眼，永远留在少室之山。”
十二月叹了口气，“也算是好事，玄鸣总是觉得在少昊的心中大荒比她重要的多，可事实表明，在少昊的心中，大荒和她一样重要。”
“其实有一点我不懂”，蛮蛮问道：“你们是神，享无边寿命，掌无上权力，为什么在面对爱人的时候，总是不能够坦诚呢？”
这也是十二月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明明他们已经是神了，为什么还是有那么多的不得已，为什么还是要面临那么多的选择——
他看向屋内，“好在，以后一边面临选择，我也知道重心在哪里了。”
“其实，最早降生的时候我很不习惯身体内还有另一个人，但是比翼鸟的天性如此，生来便带有伴侣，被人肆意窥探内心所想，实在不是一件幸事，可是后来我发现这样也好，毕竟都能知道对方心中所想，所以永远不会出现因为无法宣之于口而产生的误会。”
“是啊，明明生来便长了一张嘴，却偏偏说不出解释的话来，好像这张嘴的作用只有吃饭喝水一样。”
他沉下心来，挥了挥手，“走吧，短期内我应该不会找你了，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吧！”
“若你们需要去南界，可以随时叫我。”
没想到十二月摇摇头，“我还是想和他一起，走一走，看看这三年里，大荒有什么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