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玄鸣的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她不怕十二月与她拼个鱼死网破,但她怕九天应雷,大荒之中,没有人不怕……
不,十二月不怕。
他正跪伏在地面,一手撑地,一手高举,掌心已经延伸出了隐隐惊雷,似要即将与九天黑云连接起来。
他的衣袂被风吹的猎猎作响,他脸上的表情也开始变得痛苦,抑制不住的鲜血从唇边不住地流着,他感觉整个人的灵魂都要被抽走了。
“好痛”,他神智不清地呢喃着。
轰隆——
天上的惊雷像是受到了他的召唤,发出一声沉重的悲鸣。
“住手陆吾,你维护金封对你有什么好处,江疑死了,浮霄也死了,若是金封不存在,你还有机会可以重新见到他们。”
十二月的动作顿了顿,但只是一瞬,他将手再次托起,“他不会想要看到,我以这种方式将他留在我身边。”
他大吼着,以自己的身体为媒介连接了落下的惊雷,一时间,他全身的骨头都像是被震碎一般,痛苦控制不住地自嘴角溢出,但他咬碎了牙生生将痛苦的呢喃吞了回去,和着血沫——
一声清脆的鸟鸣突然划破长空,火红的大鸟在乌黑的云层中俯身冲下,切断了十二月与应雷之间的联系。
“陆吾,你不要命了!”赤鸾怒吼着。
在她的身边,青色的人影难得以一种悲悯的眼神看向他。
“呵”,十二月轻笑,但这微笑的动作他做的亦如此勉强。
“我死了,你们不是更开心。”
赤鸾冲到他的身边,青鸟则是在二人身前立起屏障,催促道:“现在不是寒暄的时候,快看看他怎么样了。”
同时他看向玄鸣,愤怒地问道:“我主人呢?”
玄鸣耸耸肩,刚刚的紧张已经在脸上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放松与蔑视。
“你猜,拦我路的人,我会怎么对付她!”
“你……”青鸟的脸色都青了起来,他再次催促道:“他怎么样了,还能打吗?”
赤鸾摇摇头,“静脉虽然还没断,但也差不多了,九天应累太强劲,没人能承受得了。”
“要是让……”青鸟重重的叹了口气,随后冲出结界,腰间的无极袋瞬间膨胀,他想用这东西将玄鸣收起来。
可玄鸣哪会遂他的意,只是一个挥手便将青鸟击退。
青鸟挣扎着想再次起身,九天应雷幻化的锁链却将他紧紧缠绕,雷电在他的身上涌动,痛得青鸟不住地叫喊。
“青鸟!”赤鸾满眼担心,她一方面想冲出去救人,但眼下十二月的情况又不容乐观,一时之间,她也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你去吧。”十二月用气声说道:“我也就这样了。”
赤鸾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过,终究还是冲了出去。
火红的羽翼在她的脊背舒展开来,带着炎炎烈火,袭卷向玄鸣,玄鸣身为人族,对赤鸾身上的火有天生的畏惧,她唤来无数玄鸟挡在身前,面对同族被做成盾牌这件事赤鸾心头火起,但她还是当机立断收了烈火,也就是在这间隙,玄鸣射出一道翎羽,重重地插在了她的心口。
“赤鸾!”青鸟撕心裂肺的叫着,眼见着赤鸾的身影在他的面前倒下。
十二月匍匐着起身,伸手附上结界,微微用力便将结界震碎,他目光清明,虽面上狼狈但自带的威压却丝毫未减。
“现在呢,你还是在伤害无辜的人。”
“他们可不无辜,他们想杀我。”
“那是因为你要杀我!”十二月纠正她。随后嘲讽道:“搞偷袭的手段你还真是行家。”
玄鸣并未被他激怒,而是承认了这一评判,“你说的对,可有些时候面对的敌人过于强大,偷袭也不失为一种好手段。”
“卑鄙。”十二月不知道还应该用什么恶毒词汇去形容,“你对我的好,也都是演戏,对东夷部落……”
“错了,我对你的好不是演戏,小陆吾,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真以为我舍得杀你吗,我多希望你永远不回来,你和那个浮霄永远在大荒中待着不好吗?非要回来淌这趟浑水做什么?”
十二月冷哼一声,“冠冕堂皇,不是你一步一步算计我让我恢复记忆,让我回来的吗?”
“这对我有什么好处,你恢复了记忆我面对的敌人就多了一个。”
十二月瞳孔微睁,玄鸣说的对,他回来后对玄鸣的计划只有弊没有利,那……
“别想了,你还在奢望有谁能来救你?你已经穷途末路了,不如乖乖认俘。”
“做梦!”十二月咬着后槽牙勉强站起身,可还未等他稳住身形便被一股大力掀翻了出去。
赤鸾艰难地将头转向青鸟那边,又看向十二月,嘴里不知道嘟囔了一句什么。
青鸟已经被折磨的没有力气了,他颓丧地躺在地上,费力将头扭向十二月这边,扯着嗓子喊道:“十二月,你想想浮霄,你不能死。”
十二月哀戚的扯了扯嘴角,艰难地动了动尚能活动的手指,呢喃着,“可他死了,我多希望他在骗我,他与江疑并不相干,他没有死,他还会回来……”他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地上,看着头顶的黑云,恍惚间似乎有一道白色的身影在其中穿行而过——
玄鸣正欲给他最后一击,高高举起的手边凝聚了无数的金色翎羽,翎羽周边凝化出数到冰霜,随着她的手落下,翎羽瞄准着十二月的方向飞来。
十二月绝望的闭上了双眼,可是预想之中的伤痛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玄鸣异常惊讶的声音。
“你怎么还活着!”
十二月缓缓睁开眼,在他的身前立着一个白色的身影,长长的银蓝色头发随风飘着,衣角被风吹起拂过他的面庞,带着浮霄身上独有的那种,来自于昆仑山顶的冰雪气息。
那些翎羽停在了他的身前,被一道冰墙阻拦了去路。
“江疑?”十二月呢喃着唤道。
江疑轻轻一弹,那些翎羽便被冰覆盖碎成了齑粉——
他随后双手掐诀,指尖微抬,庭院下的人便从阵眼中浮现了出来。
江疑的声音轻松而明快,他嘲讽着玄鸣,“皇娥,你就这点本事?”
玄鸣的眼珠转了转,满脸不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你还是等少昊亲自和你解释吧!”说完江疑伸手指向九天,应雷应声而下,不偏不倚地砸在了金封中央,一道冲天的金光自其中出现,照亮了玄鸣的脸,也照亮了江疑的脸。
“你……”玄鸣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我也觉得金封的存在不合理。”江疑说的坦荡,应雷在他的手中犹如玩物,一下接一下的落在金封的阵眼中,在数十道应雷的攻势下,金封——碎了。
玄鸣一瞬间好似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她跌坐在地,身上的光芒好像也黯淡了许多,江疑并没有去嘲讽她,而是转身看向了伏在地上的十二月,他轻轻挥手,青鸟身上的锁链便消散了。
他几乎是在瞬间忍着剧痛爬了起来冲到了赤鸾的身边,探上她的脖颈察觉人还无恙,脸上的表情稍稍放松下来。
十二月艰难地看着江疑,他想要抬头看得更仔细一些,可是身体上的伤痛让他连如此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江——疑——你又骗我。”
江疑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噙动嘴角似乎在琢磨该如何解释。
就在此时,十二月越过他的身体看到了站起来的玄鸣,她像是孤注一掷一般,愤恨地看着江疑的方向。
“毁掉金封对你们来说这么容易,但你们这么多年来从未替那些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灵兽考虑过,明明动动手指就能做到的事,却让我多年的筹谋显得像个笑话,为什么!”她散发出身上的所有灵力,孤注一掷的朝着江疑袭来,十二月瞪大双眼,猛地弹起身抱住了江疑,一个转身将江疑护在了怀里。
他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想着在临死前就当是还了他伤害江疑的债,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没有疼痛,他也没有死。
他的身后出现了一道风阵,将玄鸣牢牢地困在了其中,风阵的上方悬挂着一把利剑,正是十二月遗落的那柄,此时成了风阵的阵眼。风刃如同利刃将玄鸣身上的贵重装饰一一砍断,而九天之上的应雷也化成了锁链延伸出来,连接着那柄长剑进入了风阵之中,将其中的玄鸣牢牢捆住。
“不是不想。”他解释道:“一件事在没有做之前,没有人知道是对是错,但你……不应该这么做。”他深吸一口气,黑着脸说道:“我们都知道天道法则不公,可推翻它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可你,却做了最错的一个选择。”随后他面色不悦的看向十二月,“为什么要替我挡,我不会有事。”
十二月想要解释,想要说“对不起”,可是他什么都没说出口,身体却已经先承受不住了——
在晕倒之前,他听到江疑十分紧张的叫着他的名字。
“十二月!”
十二月?
他微笑着,也不知道有没有真正笑出来,为什么是十二月呢?为什么要叫我十二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