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很快便赶到了申首之山，可这座山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除了一点，那就是山上没有任何的草木，但却被积雪覆盖，看不见一点绿色。
“这便是申首之山？”岚沧啧了两声，“怎么看也不像是神山，倒是透着一股妖异的感觉。”
十二月也有这种感觉，不止，他一靠近这座山就没来由的心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不受控制的从身体里冲出来一样。
“你确定……真的在这座山？”这是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对浮霄提供的信息产生了不信任。
浮霄笃定的点点头，“我确定。”
“可……”
“你是身体上有什么反应吗？”浮霄似乎一早料到这种情况，询问道。
十二月诚实的点了点头，岚沧听闻好奇道：“难不成是你的真身在呼唤你，这么说来，这里还真有可能就是你真身所在地”，她推了一下哑谛，“你说是不是。”
哑谛看了看十二月，又看了看岚沧，重重的点了下头。
“那……我的真身在哪儿？”十二月问道。
浮霄垂眸思索了一下，伸手指向山顶。
“山顶？”岚沧诧异道：“一般藏东西不都应该在很深的地方吗？”
“山顶……”浮霄的声音有些喑哑，但还是勉力维持着正常，“有一个阵法，可以直通山体内部。”
说完他便要朝着山顶走，十二月却猝然拉住了他，他面无表情，声音也冷得要命，一字一句的问道：“你为什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浮霄咬紧下唇，吸了吸鼻子，长出一口气后说道：“是我后来查出来的，只不过我也只是知道位置而已，具体结界怎么破，还是要靠你自己。”
十二月心头瞬间涌出一股不好的预感，他捏着浮霄的手紧了紧，再次问道：“我找到真身后到底会发生什么？”
浮霄什么都没说，只是摇了摇头。
不对劲，十分不对劲！饶是十二月反应再迟钝也品出来了，浮霄为什么一直不告诉他，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确认自己的选择，自己在恢复成为陆吾后到底会改变什么——
“浮霄，你若再不说，我真的会生气的！”他的神色冰冷了几分，捏着浮霄的力道也更大了一些，浮霄吃痛却并未挣扎，只是一味的摇头。
还是哑谛看不过去了走过去将浮霄解救了出来，他看着十二月面色有些哀痛的摇了摇头，那意思似乎是——别再问了。
可十二月不想做个糊涂鬼，他索性环抱双臂站在了一旁，大有一副不告诉我真相我就不走了的架势。
浮霄拿他没办法，对哑谛笑了笑以作感谢后无奈的看向十二月，轻轻说道：“你或许会忘了我，忘了有关于你是十二月的一切。”
十二月瞳孔倏地睁大，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为什么不早说，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带我来。”
“我没办法了，十二月，我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浮霄的眼睛水汪汪的，好像下一秒就能滴出水来，可他没有，任由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拼命强忍着没有突破那一道防线——
看着浮霄这幅样子，十二月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岚沧站在一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倒是哑谛，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切一般，冷静的像个外人。
浮霄别过头，一言不发的朝着山顶走，十二月心头像压了一块石头一样堵得要命，哑谛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那眼神似乎在说——一切都是宿命。
十二月苦笑，他的这一生，好像总是在被什么操纵着往前走，半分由不得自己。
岚沧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末了，她走过来，叹了口气说道：“其实，也不绝对吧！或许你不会忘记呢，我们不能在事情还没发生的时候就一味想到最坏的结果。”
十二月勉强扯了扯嘴角，他知道岚沧和哑谛都是好心，只是现在的他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接受别人的好心。
他跟着浮霄的脚步缓慢而僵硬的走着，饶是他再不情愿，还是走到了山顶，山顶光秃秃的，除了常年不化的积雪什么都没有。
岚沧缩了缩脖子，说道：“这里好冷啊！”
是啊，十二月也感觉到了，就像是昆仑山顶一样，那种冷——侵入骨髓。
浮霄走到一处后站定，十二月知道，到了。
浮霄缓慢转过身来，他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就连那双眼睛，也看不出任何溢出来的情绪。
“就是这里了”，他说。
随后他双手掐诀，几人脚下出现了金色的法阵，法阵的纹样逐渐清晰，渐渐将几人吞没进去——
待到周围金光散尽，十二月才看清眼前的景象，他们已经进入了山体内部，四周非但不是黑漆漆的，反而透着一股诡异的蓝光，岚沧不禁开口问道：“这么诡异的地方，真的有十二月的真身吗？”
其实不止是他怀疑，除了浮霄所有人都在怀疑，只是没人说罢了。
浮霄看了看四周，说道：“我也是第一次进来，不知道你的真身究竟藏在什么地方，但我能感受到属于你的灵气，你……试一试看能不能找到。”
十二月打心底里抗拒这件事，但是他又没有别的办法，浮霄不看他，也不知道他的纠结与挣扎。
最终他闭上眼睛，调动周身的灵力去寻找与他一脉同源的真身，灵气像是有着生命一般朝着洞内延伸而去。
岚沧反应最快，一路跟着灵气走进了洞内深处，好半晌，十二月猛地睁开眼，岚沧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几人沿着岚沧的方向走了过去，可是那里除了一面山壁后什么都没有，岚沧说道：“我亲眼看见灵线钻了进去，但这里明明没有路。”
十二月也说道：“我刚刚看到了真身，应该就在这面山壁的后面。”
哑谛走上前伸手在山壁上摸了摸，突然皱了下眉头，这时浮霄轻声说道：“障眼法。”
哑谛转过头看向他，微微点了下头。
“这是你自己设下的结界，只有你自己能打开”，浮霄说道。
十二月伸出手，却停在了半空，没有落在山壁上。他问向浮霄，“我们真的只有这一个办法了吗？”
他本以为浮霄会纠结、会犹豫，没想到浮霄毫不犹豫的点了头，“反正是迟早的事，最终都要走这一步的。”
十二月从他的眼神中什么也看不出来，有那么一瞬间他感到心很冷，就像是被放弃了一般。
他认命的走到山壁前，伸手覆了上去，轰隆一声山壁应声而裂，露出了藏在山体后面的——一个人。
那人周身被一种淡绿色的光萦绕着，发丝无风自动，额前戴着一条藤蔓式的抹额，身上穿着一身墨绿色的衣袍，肩头的白纱缓缓飘动着。
那个人——和十二月一模一样。
就连十二月自己也惊住了，他没有想到这里真的有陆吾的真身，更没想到陆吾竟然会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怎么唤醒他，只有你自己知道”，浮霄走到陆吾的面前，伸手抚上那层结界，眼中满是痴迷眷恋，有那么一瞬间，十二月突然觉得浮霄喜欢的人不是他，而是陆吾。
“浮霄！”他轻声唤道。
浮霄的动作停住了，却没有回头，他默默退到一边，低声说道：“你来吧！”
十二月的眼角余光始终瞟着浮霄，可浮霄退到一边去后就再没有了动作。
十二月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走到了陆吾的面前，那一瞬间恍惚是他的错觉，他竟看到陆吾睁开了眼睛，正用那双碧绿色的眼瞳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他急忙晃了晃头，再看去时，陆吾还是之前的那副样子，但十二月心有余悸，他总觉得陆吾刚才的动作不是幻象，似乎是一种警告，警告他——不要这么做。
“动手吧”，浮霄催促道。
十二月心里隐隐感到不安，但事已至此他已经没有了别的选择，他缓慢抬起手，那原本能阻挡一切的屏障在他面前仿佛不存在一般，他的手——径直贴上了陆吾的胸膛。
一瞬间，铺天盖地的回忆如潮水般席卷而来，汹涌的灵力顺着他的掌心一股脑的往他的身体里钻，疼痛几乎让他叫出声来，却偏偏他死咬着下唇，没露出一声呻吟。
十二月的脑海中开始浮现他诞生时的场景，他第一次看见江疑，跟随在江疑的身边，看着江疑一次次救大荒于危难，看见江疑悉心教他控制灵力，看见他与江疑第一次的亲密接触，以及——江疑临死时的场景。
那和他之前听说的场面全然不同，十二月感觉自己被拉回到了那个时刻，他的手上握着长剑，面前站着江疑，天上的金封在乌黑的雷云中流转，江疑嘴角还沾着血，却是笑着的。
他说——杀了我吧！陆吾，只有你能做到。
“为什么？”他听到自己这样问。
“没有为什么，一切都是注定好的，这是我的选择，我不后悔。”
他看到自己举起了长剑，剑尖没入了江疑的胸膛，江疑依旧是笑着的，随后他的身躯消散，化为星光融入了金封之中，金封落下，十二月却什么也听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