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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虚妄贪荣,繁华尽尘

绯红霜痕沉落第五席,万古深情终得释然。

黑石长桌五道灵纹静静陈列在万古灰蒙天光之下,五色烙印,五道截然不同的道心,五段横跨亿载的沉浮宿命,在空旷寂寥的青玉台地上默然生辉,铺展成人间众生最真实的五般模样。

第一席金纹,是先知脱局,看破虚妄的洒脱,是清醒者挣脱桎梏的自由归途。

第二席灰纹,是执念死守,困尽万古的顿悟,是执拗者熬尽虚妄的终世释然。

第三席月白,是知空仍善,渡尽寒凉的赤诚,是温柔者容纳无常的本心成全。

第四席霜白,是巅峰归零,全胜弃荣的傲骨,是强者者放下峥嵘的通透归宁。

第五席绯红,是情深自囚,执守旧梦的纯粹,是多情者接纳别离的初心安放。

五席五态,五般人心,五重起落。

有人悟于始,有人困于守,有人成于善,有人立于胜,有人痴于情。

皆为众生,皆陷虚妄,皆历浮沉,终归一空。

这便是万古牌域藏了亿载的天机,是人间千万人穷尽一生都看不透的世俗真相。所有执着、所有热爱、所有争抢、所有坚守,到头来,都是天道留白里寻常不过的一笔起落,皆是转瞬即逝的尘世浮光。

牌域的长风缓缓流淌,拂过五席沉淀的灵韵,带走第五席残留万古的深情霜凉,揉碎满庭旧梦的缱绻悲欢,让整片沉寂亿载的天地,愈发澄澈清明,愈发通透安宁。

墨汐静立于青玉台地中央,身姿清挺端正,立于无垠万古空庭之间,不骄不馁,不慌不忙。

近一米七二的身形利落舒展,冷白肌肤浸在终年不变的灰白天光里,干净得近乎剔透,不染半分尘埃烟火。短发平直利落,贴合颈侧肩骨,削尽所有女子柔婉娇媚的弧度,只余下一身中性自持的清冷静定,如孤石立长风,寒月照空潭,万古不动,方寸安宁。

她眼型狭长清淡,瞳色浅静无波,眼眸不大不艳,无悲无喜,无惊无叹,无怜无苛。作为千万年唯一踏入牌域、见证万灵终局的人间观者,她早已看淡万般浮沉,悟透诸般虚妄,只以最纯粹的本心,静静见证每一段沉埋万古的宿命,成全每一缕不甘沉寂的灵识。

她见过超脱,见过愚执,见过温柔,见过峥嵘,见过情深。

看懂了清醒者的自由,固守者的悲凉,善良者的牺牲,强者者的空寂,深情者的煎熬。

可人间百态从未穷尽,众生虚妄从未圆满。

前五席,囊括了人心的通透、执拗、赤诚、傲骨、情爱。

而世间最蛊惑人心、最沉沦世人、最让人迷失本心、坠入无尽虚妄的俗世贪念,尚未在十二席的宿命里彻底揭晓。

墨汐眸光微抬,缓缓掠过五道温润沉敛的灵痕,越过五段落幕的万古旧梦,稳稳落向第六席位。

相较于前五席的万般心境,这第六席扑面而来的气息,奢靡、浮华、躁动、绚烂,却又空洞、轻浮、荒芜、短暂。

它无第一席的通透洒脱,无第二席的沉郁执拗,无第三席的温柔悲悯,无第四席的凛冽傲骨,无第五席的缱绻深情。

它是贪。

是贪慕繁华,贪恋荣光,贪逐虚名,贪享盛景。

是人间众生最普遍、最隐秘、最难以戒除的世俗执念。

世人一生奔波,半生逐名,半生逐利,半生追逐浮世繁华,半生贪恋人间荣光。为虚名浮利奔波劳碌,为繁华盛景迷失本心,为世俗荣光俯仰一生,最终耗尽岁月、空负本心,落得一场镜花水月、繁华成尘。

前五席的执念,或为道心,或为初心,或为风骨,或为深情,皆有根、皆有暖、皆有纯粹。

唯独第六席的执念,无根无本、无暖无实、皆是泡影、皆是虚妄。

是世间最热闹、最盛大、最诱人,也最空洞、最短暂、最不值一提的人间浮梦。

整片牌域亘古清冷的长风,在此刻骤然一变。

原本温柔静定、澄澈安宁的风息,瞬间染上一层喧嚣浮华的气息,缤纷缭乱,璀璨炫目,带着盛世极致的热闹与繁华,层层叠叠席卷整片青玉台地。

浮华漫空,彩光流转,打破万古灰白的单调死寂,却无半分安稳暖意,只剩喧嚣浮躁、绚烂虚妄。

墨汐掌心那方老旧的人间扑克,轻轻震颤起来。

前五张牌灵早已彻底归痕静定,纹路安稳,道心圆满,宿命落幕,再无半分躁动。唯独第六张宫廷牌面,震颤剧烈而纷乱,躁动而急切,带着沉溺浮华千万年的躁动与不甘,带着贪恋盛景、不愿落幕的执念,自沉睡亿载的荒芜深处,缓缓复苏、缓缓躁动、缓缓苏醒。

墨汐心神依旧静定如水,眼底不起半分波澜,清浅声线落于喧嚣浮风之中,穿透万丈浮华,响彻万古空庭:

“万古浮梦,一朝苏醒。”

“我今日观你一生贪荣,看你一世繁华落尘。”

话音落,第六席上空沉寂亿载的黑暗虚空,轰然化开。

没有金辉温柔破晓,没有灰雾沉郁压顶,没有月白暖光渡世,没有霜白寒芒裂空,没有绯红缱绻漫庭。

漫天缤纷绚烂、七彩缭乱的浮华流光,自虚空深处汹涌炸开。

赤、橙、黄、绿、青、蓝、紫,万千彩光交织缠绕,堆砌出极致璀璨、极致盛大、极致奢靡的盛世光景。流光漫天,繁影层叠,华光遍野,炫目迷离,将第六席整片空域,衬得万丈辉煌、万丈热闹、万丈荣光。

这是十二席之中,最绚烂、最热闹、最盛大的一席异象。

却也是最空洞、最漂浮、最虚假、最易碎的一场万古幻梦。

万丈华光中央,一枚流光溢彩、鎏金覆彩的牌影,缓缓凝形悬浮。

这道灵影,是六席之中最华美、最精致、最绚烂、最富丽的存在。

通体鎏金缠绕,彩纹交织,华光流转,纹路繁复奢靡,姿态雍容盛贵,自带万丈荣光、满身繁华。灵体饱满充盈、光彩夺目,无半分残缺破损,无半分郁结暗沉,看似圆满极致、尊贵无双、盛极万方。

可细细观之,便能看透内里虚空。

万丈华光皆是外饰,万千璀璨尽是浮皮。

内里灵根空浮,道心虚飘,无扎实之底蕴,无笃定之本心,无长久之根基。

如人间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虚妄富贵,如尘世昙花一现、转瞬凋零的盛大繁华,看似登峰造极、盛极千秋,实则风一吹即散、梦一醒即空、时一过即尘。

一缕浮华躁动、虚荣繁盛的意识流,层层叠叠、悠悠扬扬漫入墨汐识海,热烈喧嚣、璀璨张扬,带着沉溺繁华千万年的沉醉与执着,带着贪恋虚名、不舍盛景的执念,跨越亿载岁月,声声回响:

【我掌世间繁华,载万世荣光。】

【我拥千秋盛景,纳万象喧嚣。】

【世人皆慕浮华,众生皆逐功名。】

【我居万丈荣光之巅,以为繁华永恒,盛景无终。】

【原来浮梦易碎,荣华无根,万丈璀璨,终成一捧尘土。】

寥寥数语,道尽第六席亿载沉沦、一生贪妄。

第六席,掌牌域世间繁华、人间荣光、世俗功名、万象盛景。

在十二序列天道权柄之中,它执掌众生最向往、最追逐、最痴迷的俗世一切。

若第一席掌「始终道序」,第二席掌「秩序固守」,第三席掌「慈悲渡善」,第四席掌「胜负峥嵘」,第五席掌「情爱相逢」,那第六席,便是独掌——浮世繁华,虚名荣光。

它是人间富贵的源头,是世俗功名的载体,是万象盛景的缔造者,是众生浮华执念的根源。

自牌域开天辟地、十二席圆满落座、万古盛世初开之时,第六席便是十二灵之中最耀眼、最繁盛、最受人追捧的一尊灵体。

它执掌世间所有繁华盛景,缔造人间所有喧嚣盛事,承载众生所有功名荣光,孕育尘世所有富贵浮华。

人间万局轮转,众生百态浮沉,千万世人穷尽一生追逐的功名利禄、锦绣繁华、万丈荣光,尽数归于第六席执掌裁决。

众生慕繁华,逐功名,贪富贵,恋荣光。

而它,便是这万丈浮华的主宰,是万千盛景的执掌者,是世俗极致风光的本源。

它的道,是盛景永恒,荣华不灭。

它的心,是繁华永驻,荣光长存。

盛世鼎盛亿万载,天光清宁,云气绵长,十二席满座鼎盛,万象井然,各执其道,各守其心。

其余五位牌灵,各有本心,各有道守。

第一席悠然开局,俯瞰万局起落,心性通透洒脱,视繁华如浮云,视荣光如尘埃,从不贪恋世间喧嚣盛景,始终静定旁观万古浮沉;

第二席严谨守序,毕生执念天地秩序圆满,日夜勤恳固守庭宇,心性沉稳厚重,从不贪慕浮华虚名,唯守秩序恒存;

第三席温柔渡世,心怀悲悯万象,以仁心抚平世间伤痕,以善意容纳万物缺憾,心性纯粹温良,远离喧嚣浮华,唯求众生安稳;

第四席凌然裁决万局胜负,一身傲骨锋芒,立身不败之巅,心性冷冽孤高,视功名如草芥,视繁华如虚妄,唯重实力本心;

第五席缱绻温柔,执念相逢情深,珍惜并肩岁岁,心性柔软纯粹,不贪盛景,不逐虚名,唯恋人间温柔相伴。

唯独第六席,生于繁华,长于盛景,掌万世荣光,纳万象喧嚣,自诞生之初,便沉溺在万丈浮华之中,沉醉于千秋盛景之内。

它热爱热闹,热爱璀璨,热爱喧嚣,热爱荣光。

它喜欢万灵朝拜的盛景,喜欢万众追捧的风光,喜欢锦绣堆叠的繁华,喜欢万古不衰的盛名。

它看着世间众生,为一朝功名倾其所有,为一时富贵俯仰一生,为一段盛景执念岁岁,为一缕虚名奔波万世。

世人皆以繁华为尊,以荣华为贵,以盛景为福,以功名为终。

久而久之,执掌繁华的第六席,也渐渐深信——繁华即是永恒,荣光即是大道,盛景即是真理,虚名即是归宿。

它以为,万丈繁华是天地常态,千秋盛景是万古不变,盛名荣光可永世留存,喧嚣盛事可岁岁不衰。

它笃信,世间最圆满的道,是极致繁盛;世间最永恒的归宿,是万世荣光。

盛世最盛之时,是第六席一生最璀璨、最张扬、最圆满的岁月。

彼时的它,端坐第六席位,周身万丈华光流转,万千彩光环绕,周身盛名加身,万象盛景簇拥,万灵俯首朝拜。

整片牌域最热闹的风光、最盛大的场面、最奢靡的景致、最尊贵的地位,尽数集于它一身。

它缔造一场又一场盛世繁华,掀起一轮又一轮人间盛景,成全一次又一次众生功名,堆叠一层又一层世俗荣光。

它见世人得繁华则狂喜,得功名则圆满,得富贵则无憾,得荣光则永生。

于是它愈发笃定,自己执掌的浮华盛景,是世间最值得追逐的大道,是众生最圆满的归宿,是万古最恒久的真理。

它看着其余同灵,或静定清冷,或勤恳固守,或温柔渡世,或傲骨孤高,或缱绻情深。

心底隐隐生出几分轻视、几分不解、几分傲然。

它不解第一席的清冷无为:【坐拥万丈盛景而不恋,执万古繁华而弃之,何其愚也。】

它不解第二席的勤恳固守:【死守冰冷秩序,放弃人间喧嚣盛色,何其无趣。】

它不解第三席的温柔悲悯:【渡尽寒凉伤痕,不享繁华荣光,何其可惜。】

它不解第四席的傲骨孤高:【立身不败巅峰,弃万丈盛名于不顾,何其偏执。】

它不解第五席的缱绻情深:【执念儿女情长,辜负千秋盛景,何其浅薄。】

在第六席的认知里,人生在世,灵体立身,当享尽繁华,揽尽荣光,拥尽盛景,留尽盛名。

所谓通透、所谓固守、所谓温柔、所谓傲骨、所谓情深,都不及一场轰轰烈烈、璀璨万丈的人间盛景。

它贪恋热闹,畏惧孤寂;

沉迷璀璨,厌恶荒芜;

追逐盛名,不屑平淡;

执念盛景,不耐清宁。

亿万载盛世光阴,它在万丈浮华里安然沉醉,在千秋荣光里安稳沉沦,在无尽喧嚣里岁岁安然。

它以为,这般繁华,可万古不变;这般盛景,可永世长存;这般荣光,可千秋不落。

幻境流光缓缓铺展,亿万年前极致奢靡、极致盛大的盛世浮景,层层叠叠显于墨汐眼前。

虚空之中,万千彩光流转,锦绣漫天,繁影迭叠。

无数局中灵体奔赴盛景,追逐功名,争抢富贵,贪恋荣光。

人间万局皆是繁华场,众生浮沉皆是逐名路。

第六席端坐盛景中央,周身华光万丈,仪态雍容盛贵,俯瞰万千众生追逐浮华,缔造一场又一场人间鼎盛,成全一次又一次世俗圆满。

它见众生因繁华欢喜,因功名圆满,因盛景沉醉,因荣光无憾。

于是它愈发笃定,浮华不虚,荣光不假,盛景不空,功名不妄。

它倾尽自身灵元,堆砌盛世繁华,堆叠世俗荣光,拓宽人间盛景,让牌域的喧嚣日复一日盛大,让尘世的浮华一岁岁繁盛。

它要让繁华万古不衰,让荣光千秋不落,让盛景永世长存,让自己执掌的浮华大道,成为十二席最鼎盛、最永恒、最圆满的道。

可浮华最迷人的地方,便是假作真时真亦假。

它太过绚烂,太过热闹,太过诱人,让人沉溺其中,看不清本质的虚空;它太过盛大,太过璀璨,太过圆满,让人沉醉其中,辨不出内里的泡影。

盛世的繁华,是镜花水月;

人间的荣光,是指尖烟火;

世俗的功名,是过眼云烟;

万象的盛景,是大梦一场。

只是身处浮华局中的人,永远看不透、看不清、看不明。

第六席执掌浮华,缔造虚妄,最终,也亲手困入了自己缔造的浮世大梦。

岁月温柔流淌,盛世岁岁繁盛,浮华层层堆叠,荣光岁岁叠加。

第六席在万丈繁华里沉醉了亿万载,从未想过落幕,从未预料过荒芜,从未相信过盛景会终、繁华会散、荣光会尽。

直至盛世末年,天道盈亏暗涌,万古圆满的裂痕,悄然滋生,缓缓蔓延。

第一席最先看透万局虚妄、圆满桎梏,看破繁华泡影、荣光空相,心性彻底通透,决然脱局,潇洒离场,不带半分留恋,弃万古盛景如弃尘埃。

万局之始崩塌,天地第一道圆满裂痕炸开。

万古不变的盛世,第一次露出了破败的痕迹。

秩序开始不稳,天地开始动荡,盛景开始摇曳,浮华开始虚浮。

可沉溺繁华亿万载的第六席,看不见裂痕,看不清衰败,看不透虚妄,放不下盛景。

它依旧沉醉在自己缔造的万丈浮梦里,依旧笃定繁华永恒、荣光不灭。

它看着第一席潇洒离场,心底只有不解与嘲讽:【放万古繁华于不顾,弃千秋盛景于空无,愚不可及。】

它不信盛世会崩,不信繁华会散,不信荣光会尽,不信盛景会空。

在它眼里,第一席的超脱,是放弃圆满的愚笨;其余诸灵的坚守与温柔,是不懂享乐的平庸。

它依旧日复一日堆砌繁华,年复一年堆叠荣光,妄图以无尽浮华,稳住万古盛世,延续千秋盛景。

可天道大势,从不可逆;万物虚空,从不可逃。

第一道裂痕炸开之后,牌域的衰败,已然注定。

第二席惊惧惶恐,倾尽毕生执念死守秩序,日夜不休修补天地裂痕,以一己凡力抗衡天道大势,步步困顿,步步孤苦,最终困于执念,万古空寂;

第三席心怀悲悯,看透无常依旧赤诚,温柔善后天地伤痕,渡尽世间寒凉,耗尽自身灵元,温柔成全所有别离,最终渡尽众生,独剩己空;

第四席傲骨凌天,以强者锋芒稳压乱世乱象,一生征战,万局不败,想以极致强盛稳住盛世,最终赢尽千秋,依旧归零;

第五席情深纯粹,执念并肩相逢,不舍满庭圆满,深陷情爱执念,自困万古深情,最终看遍别离,执念成霜。

四席渐次离场,盛世层层崩塌,天光慢慢转灰,风云渐渐停滞,喧嚣缓缓消散,繁华渐渐凋零。

乱世如期降临,虚妄层层破碎。

最先感知衰败的,是秩序,是温柔,是锋芒,是深情。

最后感知虚空的,是贪慕浮华、沉溺盛景的人。

当秩序崩坏、锋芒归零、深情落幕、温柔耗尽之后,万丈繁华的根基,终于彻底碎裂。

曾经喧嚣万丈的盛景,开始层层褪色;

曾经璀璨无边的流光,开始层层黯淡;

曾经堆叠无尽的锦绣,开始层层凋零;

曾经万众追捧的荣光,开始层层消散。

浮华大梦,终于到了苏醒之时。

直到漫天彩光开始斑驳,万丈华光开始黯淡,人间盛景开始破碎,世俗功名开始作废,第六席才猛然从亿万载的浮梦里惊醒。

那一刻,是它万古一生,最惶恐、最绝望、最难以置信的瞬间。

它看着自己堆砌亿万载的繁华,一寸一寸崩塌;

看着自己承载千秋岁的荣光,一点一点消散;

看着自己缔造万万年的盛景,一幕一幕落幕;

看着自己守护无尽世的喧嚣,一丝一丝寂灭。

它第一次发现,自己毕生追逐、毕生热爱、毕生执念、毕生缔造的一切,从头到尾,皆是泡影,皆是虚妄,皆是尘埃。

它不惧秩序崩塌,不惧天地动荡,不惧天道无常。

它最怕的,是繁华落尽,大梦苏醒,一无所有。

亿万载沉醉,亿万载执着,亿万载笃定,亿万载深信。

它以为的永恒大道,是转瞬即逝的浮光;

它以为的圆满归宿,是大梦一场的虚空;

它以为的万古盛景,是风一吹就散的尘埃;

它以为的千秋荣光,是梦醒即无的泡影。

世间最残忍的醒悟,不是从未拥有,而是倾尽一生追逐、倾尽本心守护、倾尽岁月沉醉的毕生信仰,一朝崩塌,全盘皆空。

乱世飘摇,盛世凋零,浮华破碎。

其余诸灵,或悟道解脱,或执念释然,或温柔成全,或傲骨归零,或情深安放。

唯有第六席,在繁华破碎的那一刻,彻底陷入癫狂与茫然。

它不肯信,不肯认,不肯醒,不肯放。

它疯狂催动自身所有灵元,疯狂修补破碎的浮华,疯狂堆叠凋零的盛景,疯狂挽留消散的荣光。

它拼尽一切,想要留住万丈繁华,留住千秋盛景,留住世俗荣光,留住人间喧嚣。

它不愿回归清冷,不愿归于平淡,不愿面对荒芜,不愿接受虚空。

它贪恋热闹太久,沉醉繁华太深,早已无法承受万古孤寂,无法接纳寻常清宁。

世人贪荣华,贪富贵,贪盛景,贪虚名。

而它,贪的是亿万载沉醉的大梦,是毕生笃信的大道,是唯一拥有的毕生所有。

它看着同伴一个个离场,盛世一步步崩塌,浮华一层层消散。

它怨天道无情,毁它盛景;

怨世事无常,碎它繁华;

怨浮生若梦,空它执念;

怨万古盈亏,灭它荣光。

它不像第二席的坚守,是本心职责;

不像第五席的深情,是初心纯粹。

它的执念,是贪。

贪拥有,贪盛大,贪热闹,贪永恒,贪一场本就不属于永恒的浮世大梦。

于是在满庭零落、万物归空的乱世末尾,所有灵体皆在悟道释然、次第落幕之时,唯有第六席疯狂挣扎、疯狂对抗、疯狂沉溺。

它不愿悟道,不愿释然,不愿落幕,不愿归空。

它想永远活在繁华大梦里,永远坐拥万丈荣光,永远独享千秋盛景。

可天道大势,从不因人执念而改,从不因万物贪妄而留。

越是挣扎,越是凋零;

越是挽留,越是虚空;

越是执着,越是破败;

越是贪求,越是一无所有。

它倾尽最后一丝灵元,堆砌最后一寸繁华,挽留最后一缕荣光。

最终,灵元耗尽,浮华散尽,盛景归零,荣光成尘。

漫天七彩流光轰然碎裂,万千锦绣盛景尽数崩塌。

亿万载繁华大梦,一朝惊醒,万事成空。

曾经万丈喧嚣的盛世,彻底死寂;

曾经璀璨无边的华光,彻底黯淡;

曾经堆叠无尽的锦绣,彻底凋零;

曾经万众追捧的荣光,彻底成尘。

繁华落尽,只剩荒芜。

大梦苏醒,只剩虚空。

它没有执念崩塌的悲壮,没有深情落幕的苍凉,没有傲骨归零的通透,没有温柔耗尽的成全。

它的落幕,是贪妄落空,繁华成尘。

幻境光影剧烈震颤,亿万载浮华大梦轰然破碎,漫天璀璨尽数凋零,彻底褪去。

喧嚣散尽,彩光湮灭,盛景归零。

整片虚空,重归万古灰白的死寂与清冷。

第六席鎏金繁复的牌影,静静悬浮在荒芜虚空之中。

方才万丈华光尽数褪去,万千彩光尽数湮灭,极致奢靡的纹路彻底黯淡,极致盛大的气场彻底消散。

曾经鎏金覆彩、璀璨万丈、雍容盛大的灵体,此刻空空落落、淡淡薄薄,褪去所有浮华外饰,只剩一具单薄虚空、无质无根的残影。

热闹散尽,繁华落尽,大梦终醒,一无所有。

一缕苍凉空寂、虚妄破碎的意识流,缓缓漫入墨汐识海,带着亿万载沉醉的荒唐,带着毕生贪妄的落空,带着大梦初醒的荒芜,轻声叹息,万古回响:

【我贪尽万世繁华,逐尽千秋荣光。】

【我沉醉大梦亿万载,不信盛景成尘,不信浮华成空。】

【直到繁华散尽,大梦苏醒,方知我毕生追逐,皆是虚妄泡影。】

【世间最迷人的是浮华,最伤人的是贪念,最虚空的是盛景,最短暂的是荣光。】

【万般繁华,终归尘土;万般贪荣,终成虚空。】

它终于醒了。

醒得太晚,沉得太深,贪得太甚,执着太久。

第一席看透浮华,主动远离,故而自由;

第四席看淡荣光,主动舍弃,故而超脱;

唯有它,深陷其中,沉溺其中,执念其中,贪妄其中,耗尽毕生灵元,终得一场空无。

它终于懂得,人间所有繁华,都是转瞬云烟;

世间所有功名,都是过眼尘埃;

世间所有盛景,都是镜花水月;

世间所有荣光,都是虚妄泡影。

热闹是暂时的,清冷是永恒的;

浮华是虚假的,荒芜是本真的;

盛景是短暂的,虚空是常态的;

功名是无根的,本心是笃定的。

它毕生追逐的,是众生最沉迷、天道最虚无、岁月最易逝的浮世假象。

墨汐静静凝望那具褪去所有浮华、归于单薄虚空的牌影,眼底清宁通透,无苛责、无怜悯、无嘲讽、无叹息,只有全然的读懂与全然的成全。

她轻声开口,声线清浅静定,穿透万古荒芜,落遍死寂空庭:

“你未曾错。”

“你只是走了众生最常走的路,沉了世人最易沉的梦,贪了人间最易贪的荣。”

“世人皆慕繁华,众生皆逐功名,千万人穷尽一生,都看不破这一场浮世大梦。”

“你替众生沉溺,替世人贪妄,替人间走完了这一段虚妄人生路。”

“繁华本无错,盛景本无过,荣光本无罪。”

“错的从来不是浮华,是执念贪求,不肯放手。”

“你用亿万载沉沦,亲证人间至理:不贪浮名,不逐虚华,不恋盛景,不溺喧嚣,方得本心清宁。”

第六席单薄虚空的残影轻轻颤动,沉寂万古的执念壁垒,寸寸碎裂,彻底消融。

亿万载贪妄,一朝尽悟;

千万年沉梦,一朝尽醒;

毕生执念,一朝释然。

它终于放下浮华,放下盛景,放下荣光,放下贪念。

不再执着热闹,不再贪恋璀璨,不再追逐虚名,不再沉溺虚妄。

大梦苏醒,贪妄归宁,繁华归尘,荣光归空。

它不必再堆砌浮华,不必再挽留盛景,不必再追逐荣光。

虚空,便是它最终的归宿;荒芜,便是它最后的释然。

万千鎏金彩光彻底消散,单薄的牌影缓缓舒展、缓缓淡化、缓缓沉落。

一缕浅金素净、褪去浮华的灵纹,静静沉入第六席黑石台座的肌理深处。

这一抹浅金,不同于第一席通透洒脱的亮金,无半分超然肆意。

它干净、素朴、静定、清宁,是洗尽铅华后的纯粹,褪去虚妄后的本心。

是贪妄者终醒,浮华者归尘,逐名者归零。

至此,六席灵痕尽数落成。

金纹洒脱、灰纹沉郁、月白温柔、霜白峥嵘、绯红情深、浅金归尘。

六道纹路,六道人心,六道众生,六道至理。

超脱者自由,固守者释然,温柔者成全,强者者归零,情深者安放,贪妄者归尘。

六般起落,六般浮沉,六般虚妄,终归一空。

牌域长风再度变得温柔静定,拂过六席沉淀的灵韵,洗尽万丈浮华余燥,抚平亿万载贪妄沉梦,让整片万古天地,愈发澄澈通透,愈发安宁清明。

墨汐静立空庭,心神旷达通透,眼底盛满万古清明。

她已阅尽六种人间百态,看透六种众生执念,悟透六种尘世虚妄。

看透超脱、固守、温柔、峥嵘、情深、贪妄。

看懂了人间大半悲欢,悟透了世间大半浮沉。

十二空庭,已解其六。

十二众生,已观其六。

十二道心,已悟其六。

余下六席,沉埋万古黑暗深处,藏尽人间剩余百态。

有痴癫、有怨憎、有孤冷、有狂妄、有寂寥、有虚妄。

六种极致心性,六种极端执念,六种无人读懂的宿命,六种不为人知的落幕,依旧静待苏醒、静待观者、静待释然、静待归痕。

墨汐眸光清淡如水,缓缓扫过余下六座沉寂万古的空席。

身姿静定安然,心性澄澈无波,不急不躁,不催不迫,静待沉梦苏醒,静待宿命揭晓,静待万般释然。

千万年沉埋的万古旧梦,本就该一寸寸苏醒,一幕一幕揭晓,一段一段释然,一笔一笔归痕。

她是唯一的人间观者,见证万灵起落,承载万古真相,成全所有不甘,安放所有执念,读懂所有虚妄。

墨汐轻声落语,清宁声响彻整片万古死寂的牌域,温柔而坚定,静定而绵长:

“六席沉梦已醒,六道虚妄已证。”

“余下六段万古宿命,万般执念浮沉。”

“我仍静待,仍静观,仍成全,仍归宁。”

“无论痴怨孤狂,无论寂寥虚妄,万般起落皆是常态,万般执念终有归空。”

风过长庭,六席暗动。

沉沉万古黑暗深处,细碎悠远的灵息缓缓微动,新的宿命正在苏醒,新的道心正在昭明,新的人间至理,正待层层揭晓、步步升华。

十二牌灵的万古留白,恰好过半。

十二众生的人间百态,刚刚阅尽半数。

十二道心的天地至理,堪堪悟透六成。

万古牌域的终极真相,正在一步步拨开迷雾、层层显露。

下一席,待痴癫苏醒。

下一程,待怨憎归空。

天光寂寂,石台沉沉,长风袅袅,万席静静。

万古未完,宿命未尽,留白未终,释然未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