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
“你说红山先民那么久远的人类都观测宇宙,运用天象了,后来的人们是不是已经开始星座研究了。”于适试图抛出一个话题。
“当然啦,星座概念应该早在隋朝就随着佛教传入中国了,研究星座看运势在宋朝时已不是什么新鲜事,苏东坡就是资深星座命理爱好者。”
“哦~怎么说?”于适也顿感好奇,边开车禁不住侧头往牧之这边望了一眼,没想到这个话题她接得如此轻松。
“这个还挺有趣的!我在《东坡志林》里看到他说:“退之诗云:‘我生之辰,月宿北斗,’乃知退之摩羯为身宫什么什么的,后面记不清了。退之就是韩愈,简单理解就是苏轼说看到韩愈的诗句得知韩愈是摩羯为身宫,自己是摩羯为命宫。于是就觉得与韩愈同病相怜,并感慨你我这一生容易招惹是非,原来这么命苦都是因为摩羯啊!”
“我天,我也是摩羯呀,不会也命苦吧!”于适笑道。
“你是摩羯?Sorry sorry,你一定顺风顺水,小故事都是说着玩儿的。”
“嘿嘿,能和如此两位大师一个星座是我的荣幸,我很高兴!唐宋八大家里两个都是摩羯也挺神奇的~”他感叹着这种巧合,也感叹这个女生知道的都是什么奇怪的小知识。
“关于摩羯还有一个搞笑的事情,苏轼说‘马梦得与仆同岁月生,少仆八日。是岁生者,无富贵人,而仆与梦得为穷之冠。’梦得是苏轼的朋友,比他小八天,也是摩羯座,他说摩羯座都很穷,但是比起来,还是我俩穷得更出类拔萃!”
“哈?摩羯座不仅仕途多舛,还要穷吗,还是出类拔萃的穷?”于适问道。
“苏轼的幽默嘛~你是地道的摩羯吗?”
“还有不地道的摩羯?”
“苏轼的生日换算成公元纪年是1037年1月8日,地地道道的摩羯,我竟一直感觉他是射手呢~”牧之说道。
“了解得这么清楚呀~!”
“那当然啦,苏轼可以称得上是我最喜欢的文人了,而且有个纪录片叫《定风波》,里边专门有一集叫《摩羯记》。”牧之说道。
“我是12月22日~”
“那你只是刚刚进入摩羯范围,接近射手,祝你发财!!!”她连忙笑着说,试图冲淡摩羯苏轼说摩羯穷的古老的寓言。
“苏轼竟然某一刻会觉得自己一生跌跌撞撞是因为摩羯?感觉如果放到现在他应该也是会测自己的MBTI的人!”于适被牧之的小故事搞得一下子与古人拉得好近的感觉,忍不住继续探索苏轼的人格。
“摩羯虽然可能一生起伏,但绝对的能力强大,这样波澜壮阔的生命历程不是更精彩吗!况且逆境是对这位文学天才的玉成。”
“谢谢你在这个话题末还不忘给我们摩羯一些安慰!”于适笑道。“而且你说得很好!”他又补充道。
“摩羯很酷的,放心吧,你们都有充满张力的一生且在某些领域是巅峰性的存在。”
二人又交流了几个小话题,牧之明显累了,于适让她睡会儿。
车内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被调至音量很低的音乐在流淌。
车子在高速路上飞驰,于适突然希望车速慢下来,希望这条路能多绵延一段,他忍不住望下副驾驶,一个很匆匆的动作,他也不明白自己心里在想些什么,几丝惆怅在心头盘旋……尤其是看到她的肩头滴溅上的点点血迹晕染开来,在浅色的衣物上仿佛是一朵朵哑了色的红花,有些触目惊心,他的心情更糟了。
她睡着了吧,忙了一整天,还是辛苦波折又无端受伤的一天。他希望她睡着,尽管他很珍惜与她交谈的时刻,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如此放松合拍过了,但他更希望她进入梦乡,缓解下这一天的疲惫和伤口的疼痛。
朦胧闪烁的微光下,他突然发现林牧之的左脸颊上一行泪水静静淌出,滑落。长长的的睫毛微微颤动着。
这个女孩儿为什么流泪了,还如此寂静,她有什么伤心事?她的另一只眼睛怎么办?泪水会刺痛麻药劲儿刚过缝针处,关键是会感染。此刻,懊恼后悔内疚的心情又在心里掀起一阵波澜。总归是我的原因,害她受了伤,打破了她整个假期计划,甚至可能导致她的眼睛留下疤痕。
要叫醒她赶快处理一下吗?可是她根本没有睡着,怎么叫醒。她闭眼沉默肯定是不想让我知道更并不想交流这个话题,我就假装不知道吧。是的,我们总共认识不过十来个小时,她怎么会对我敞开心扉呢?她在非老师、同学、朋友的环境下,在停止了谈笑风生后,又如此肃穆、礼貌,拒人千里的感觉。
随之,于适要求自己专注开车,别再一会一侧视线。
各种思绪还是不断地在脑海盘桓,他要求自己冷静下来梳理自己的心绪,为何如此混乱?只是担心伤口吗?还是你莫名其妙有一种上头的不想与她就此分开的心理在作怪?而你为什么又在极力抗拒这种不舍心情的涌现?你们不过是萍水相逢,不可能再有交集。最重要的是,你现在前途未卜,梦想未竞,你没有精力也没有心情和一个完全不同世界的人有交集。
所以,你在混乱困扰什么?!冷静,于适,你一定是被接连的事情冲击到了,心才会显得如此不受控。
可是……
我就是需要对人家负责啊,起码确保伤口没事儿,痊愈了,我才能安心离开。
再说,一只眼睛她怎么出行呢?
好,就是这样的,也就这样做。
那就需要送她到家之前与她说明自己的顾虑与想法,去一个服务区停下,给她买瓶水顺势询问下她的安排。
打开车门,一阵风吹来,春寒料峭的感受还很明显,尤其是林牧之,穿着薄薄的衫衣,还打了个小小的寒颤。在没有城市霓虹的黑夜里,在澄净的月光下,仿佛真的是一位古代女子。
“要喝点水吗?牧之。眼睛是不是又开始疼了,药效应该下去了。”
“好,谢谢。还行,不算疼。”
“今天的事情我需要再次表示抱歉,这给你带来的影响肯定是巨大的,我想在你的城市呆几天,带你去医院复查、换药,你痊愈了,我再离开。你有什么事需要做的话我还可以帮你。请你不要拒绝,你的答允也是在帮我降低负罪感,谢谢!”于适诚恳焦灼地望着牧之,在灯光下,那道泪痕已经风干,但仍清晰可见。
“但是浪费你太多时间我又会内疚啊~”林牧之叹息道。
“我本来这段时间就没什么事,四处游历来着~”于适赶快说。
“好吧,既然你坚持的话”,她微笑了一下,“而且你太认真了,不用再道歉了!在医院你已经道过啦,又不是故意的。”她剩下一只眼睛因为微笑弯了起来,在这空旷的乡野中,脆弱又美好。
突然一秒闪过想拥她入怀的冲动,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荷尔蒙驱动,于适内心吐槽到。
“但是我会非常忙哦!你的工作量可能会很大~”
“My pleasure~”于适笑道。
重新启动车后,牧之渐渐开始恢复博物馆时的谈话风格,一种尽地主之谊的淳朴又调动了她的热情。她着重讲了几个人文气息浓厚的场域给于适,好让他接下来的几天不那么无聊,并说等她眼睛稍微恢复了请他好好吃顿家乡饭,地域文化很多也隐藏在饮食里、味蕾里。
于适的心也渐渐轻松起来。
现在他只希望这个女孩儿的眼睛赶快好起来。
“那就拜托你明天送我去几个地方啦,于大好人”。牧之下车后对着于适说道,并叮嘱他也早点找个酒店休息。于适打开车窗作最后的告别,想到明天还能见到她,心里暖暖的,并再次确认下时间。牧之好像没太听清,歪下头靠近车窗笑着询问,于适被这突然的近距离惊到,她一个头过来,一只眼睛包着一团圆圆的纱布,显得滑稽可爱。
回到酒店,洗漱完毕,于适躺在床上,奇怪的是这么晚了竟一点不困,一种玄幻感来回穿梭。“可能是今天在殷商地界待太久的原因,而姬发尚未从身上褪去。”他自己都被自己冒出的想法笑到。
怎么突然在这个陌生的城市了呢,这与他的计划路线毫不相干,脑子回忆起一整天的事情,一个个瞬间全在秩序之外,真的是好长的一天啊,摄入好多知识的一天,好奇妙的一天,也是让人好心惊的一天。
不知道这个时候牧之睡了没有。
林牧之她除了善良、有着良好的知识储备之外,真的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尤其是眼睛,那个承载着情感、思考、灵魂的容器,特别清澈。
务必得把她的眼睛完全治好,我才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