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
手机铃声和闹钟同时响了起来,像两支乐队在楠潇脑子里开演唱会,一个弹吉他一个敲鼓,谁也不让谁。
楠潇觉得自己这次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个好朋友,脸模模糊糊的,像是被人用橡皮擦擦过了一样,只剩下一个大概的轮廓。那个小孩好像在笑,又好像在说什么,但声音传不过来,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
他想看清楚那张脸,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算了。梦而已。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楠潇眉头一皱,凭着肌肉记忆摸到手机,看都没看就按掉了。时间清静了不到三秒,手机又震了起来,这次比刚才还猛,像是在报复他。
“……操。”
他眯着一只眼睛看了眼备注——“坤子(烦人精)”。
楠潇盯着这个名字看了两秒钟,思考了一下拉黑这个人的后果。后果大概就是李昭坤会直接冲到他家楼下喊他,那还不如接电话。
接通。
“潇哥!快来快来!”对面传来李昭坤那标志性的、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尖叫声,“隔壁班那几位傻逼要来和我们打架!”
楠潇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沉默了一会。
“你他妈最好是真的要死了。”
“真的真的!人在校门口那条巷子里!就等你——”
楠潇挂了电话。
他坐起身,头发像一丛被风吹过的红色灌木,朝四面八方支棱着,头顶还有搓呆毛,有一种“昨晚在沙发上滚了八圈”。他盯着对面的镜子看了一会,镜子里的人也在盯着他——右眼尾和嘴角下方各有一颗小痣,因为昨晚打游戏打到凌晨两点,眼下挂着两团淡淡的青色。
但不得不承认,还是帅的。
他揉了揉头发,头发更乱了。
“好困……”
洗漱完。
校服是昨晚扔在椅子上的,楠潇拎起来抖了抖,发现上面有一条不知什么时候留下的圆珠笔墨,像一条蓝色的小蛇。
不管了。
他把校服外套往肩上一甩,趿拉着运动鞋走出房间。
“妈,我去上学了。”
厨房里传来一声含混的“嗯”。他妈正在做饭,油烟机的声音盖过了他的告别。
“路上买点吃的!”
“知道了!”
楠潇出了门。
早晨空气有一种凉丝丝的甜味,街边的早餐店冒着白汒汒的蒸汽,油条在锅里滋滋作响。楠潇路过的时候,老板喊了他一声:“小伙子,来根油条?”
“下次!”
他每一次都说下次。
校门口那条巷子,楠潇闭着眼都能走。因为他已经在这条巷子里走过无数次了——上学走,放学走,逃课时也走。
那条巷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有三个垃圾桶、两辆常年不动的自行车,和一墙很有年代感的涂鸦。
那面墙上写着“王XX是大傻逼”,据说已经存在了三年,没有人去擦,没有人知道王某某是谁,也没有人关心。它已经成了学校的“文化遗产”,每年新生入学都会有人指着那面墙说:“看,这就是我们学校的底蕴。”
楠潇走进巷子的时侯,第一眼没看见人。
然后他听到了李昭坤的声音。
“——你们就等着被打得屁滚尿流吧!”
李昭坤站在巷子中段,一只手叉腰,另一只手指着对面三人。他个子不高,瘦得像一根被风吹就会飘走。
黄鸣比李昭坤高了整整一个头,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就你?”黄鸣说。
李昭坤的姿势明显晃了一下,但他努力稳住了。
“不、不只是我!我们老大马上来!”
“你们老大是谁?”
“说出来吓死你——”
“是我。”
楠潇从巷口走进来。
他校服外套搭在肩上,甚至没有跑,步伐懒懒散散的,那样子跟上课铃响之前踱进教室,就差手里端杯咖啡了。
李昭坤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潇哥,他们——”
“看见了。”
楠潇走到李昭坤旁边,看了一眼对面三人。
黄鸣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红头发停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不友好。
“你就是他老大?”
“嗯。”
“你看起来也没多——”
“要打就打,不打滚。”
黄鸣的表情有点不爽。他往前迈了一步,他身后的两个小弟也跟着往前迈了一步。
楠潇把肩上的校服拿下来,扔给了李昭坤,慢悠悠卷了卷袖子。
气氛已经绷紧了,像一根快要断的弦。
然后——
“禁止斗殴,每个人扣五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