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你没有害人之心，可师父因你而死，你难辞其咎。”她持剑指着他，面红颈赤。
“师姐......”他不再奢求林月姚的原谅，气断声吞地挺身上前。
噗叽——
剑锋刺破衣裳，进入肉里，血流成渠。
“王孙——”
远处的护卫奔上前来，容晏忍着痛，冷汗涔涔，怒声道：“不许过来——”
他拦着不让侍卫靠近，自己却向前趋进。
“以为我不敢杀你吗？”林月姚哽咽难鸣，指尖战栗发抖。问情此刻犹如烫手山芋，烧穿她的手，烧穿唯一的理智。
他够狠，知道怎么拿捏她的软肋。
“能死在师姐的剑下......虽死瞑目。”容晏气若游丝，脸上噙着淡然的笑，一张一合间，齿唇被鲜血染红。
“闭嘴......”她不能心软，心一横，将问情从他身体里拔出，容晏却半途徒手握住剑刃。
“师姐，杀了我。”
血珠从指缝里滴落，手掌被问情割破，伤口处散发浓稠黑烟。
林月姚恨极了他，可想到曾经那么多的回忆，身体犹如千斤重。她怒睁着一双深邃的眸子，心下发狠，为问情注入灵力。
刺啦一声，问情带出汩汩血水，从他的身体里弹射飞出。
“我就知道。”容晏发出痛苦的闷哼，半跪于地。半妖之身的他，对上问情这样的灵器，身体只会被重创。可痛苦过后，他又凄然笑了。
“师姐伤不了我。”
“这根本不可能。”林月姚下意识反驳，她不明白问情为何不听她的使唤。
“问情不愿伤我。”他从容解释，脸上蔚然得意。
林月姚此刻无地自容，绝望透顶中扼住他的脖子。她不知自己是否喜欢上容晏，问情是她的灵剑，心意相通，她什么心思，问情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的伤口还在不停地流血，生生捱着疼，看向她的目光炙热又放肆，咧嘴露出好看的贝齿。
“就算你不承认，可问情不会撒谎。”
情爱占据上风，容晏做为一个胜利者，即便弱者般的被她掐住脖子，就算难受得不能呼吸，他也不遗余力地哈哈大笑。
缠绕脖子的手骤然缩拢，林月姚真有要掐死他的冲动，他呼吸不了，喉咙紧涩。
“疼......”他求饶地说：“师姐，我疼......”
“问情，杀了他！”
这回是真动了杀心，问情听话飘起，绕在容晏，迟迟不进一步。
“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林月姚怒容满面，“谁才是你的主人，你忘了吗？！”
问情还是无法动手，干脆自主熄灭光芒，飞进了天灵盖。
竟然是真的，问情真的动不了他。林月姚不愿接受这个事实，容晏在她手上掐得只剩半条命。
不远处的护卫蠢蠢欲动，不敢冒然出手。
容晏脸色僵白，捅杀一剑后的身体极度虚弱。
林月姚试图保持冷静，可血淋淋的事实摆在眼前，那些捅破窗户纸的话，瓦解回归的理智。
容晏还不能死，师父的灵根还未找到，她不能这么轻易放过他。
就在收手的时刻，哭悲感受到主人有危机，跑出来，伤了林月姚一剑。
她被弹飞数十里远，鏖战多日，情不自堪，身体疲惫不已。
重获新生的容晏慌忙回转心神，护卫们跑上前来，围在身侧，“王孙——”
“我这就杀了这女魔头，为王孙报仇。”
其中一个护卫抄剑朝林月姚杀去，不及反应，就被容晏一剑扎进后背。
“滚开。”他说，强迫受伤的身子，朝林月姚所在的方向，步步走去。
黄沙漫天，风沙席卷漠地，龙卷风似魔鬼咆哮。
茫茫沙漠里，除了护卫一行人，就只有他与师姐。
他跪坐其中，捧起林月姚的脸，虔诚地说：“我曾经视师姐为亲人，想着我能陪在师姐身边就好。”
“为此我付诸百倍，但是到了后来，我发现永远跟不上师姐，师姐的眼里从来不止我一个人。”他学不会知足，得到什么，变本加厉想要得到更多。
他曾清奇的以为，他与师姐生来就是一对，天性被师姐吸引，所以总想缠着师姐。
“所以我想，只要师姐陪在我身边就好。”他笑了笑，幻想余生美妙，“那样，我会很开心的。”
林月姚受了他一剑，此刻无力地听他鬼扯，她想要探查他身上是否有师父的灵根。
半途，双手被容晏拢住，林月姚言不由衷，不肯认清事实，“你疯了。”
“我没有！”他语气加重，紧紧抓住她的手，“师姐你信我，我会向你证明。”
“你如何证明？”她不顾他的强迫，挣脱开他的禁锢，去搜他的身，却摸到一手的鲜血。
“不疼的，一点也不疼，我不生师姐的气。”他笑意瘆人，反过来安慰她。
“别再说了。”她不想听，现在她想找到师父的灵根。容晏的伤还在流血，她的双手被染红，尽力撇去异样的不安，林月姚什么都没翻到，最终从他随身的灵囊里察觉到师父存在过的痕迹。
她伸手，五指探去，像是进入另外一个时空。
飘出一个文彩鸳鸯佩，与吴锦凤给的那个正是一对。
“这是什么？”经历的大喜大悲太多，林月姚思绪凝滞，连她自己都忘了该说什么。
“师姐的那个，与我这个正好相配。”
失血过多，容晏的脸色苍白，话音轻飘飘的，像断线的风筝，随时都能飘走。
他说完这句话，林月姚灵囊的那个，自如飞出，两块玉佩合二为一。
文彩鸳鸯佩可以缔结人与妖的情缘，但吴锦凤并未告诉她，若有一方心意不通，契约就会失败。
男有情，女有意，契约才会缔结成功。
这两块玉佩是他当初刚认吴锦凤为姐姐的时候，送给他的见面礼。
那时，他曾想着将另一块赠与师姐，但找不出送出的理由，又怕师姐知道了他心思远离他，机缘巧合下，送到了对方手里。
现在，两块玉佩并为一块，这足以证明双方的心意。
容晏欣然地看着这一切，玉佩渗散的光芒包裹住两人。
光芒所到之处，身体寸步难移，血脉凝固，就像是石化了般。
这是缔结契约的征兆，坚如磐石，不可撼动。
光芒之耀眼，无人知道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契约的缔结不亚于魂魄交融，精神层面的掠夺压迫，彼此缠绵势均力敌，难舍难分。
谁是歌颂者，谁是成王败寇，不言而喻。
两股玉佩并生为一团清气，分裂成两股，点缀在眉心处。
成为一道暧昧不休的印记，纠缠一生都化不掉。
已经不知睡了多久，听见哭声，撑开眼睑，床边坐着一人。
是他姑姑云秀，容晏嘴里苦涩，发不出话音。
见他醒了，云秀掏出帕子抹了抹泪，转悲为喜，“好孩子，你醒了。”
他有些醒不过来，似乎做了一场梦。
只觉额前滚烫，摸到什么东西，下了床，奔到铜镜前。
镜中的自己一成不变，唯独眉心有一抹鲜红的印记，呈应龙状。
原来不是梦，都是真的。
“姑姑，我师姐在哪？”他激动握住云秀的双手，顾不得刚醒来虚弱的身子。
“你说的是那位女修士？”
“就是她，她是我的仙侣，她现在在哪儿，我要去见她。”容晏迫不及待地就要见人，云秀的脸色瞬间白了。
“你别着急，她现在在房里歇着，等她醒了，你再去看她。”云秀按着他的肩膀，将他按进桌前。
桌上摆满了食物，是人间的伙食，云秀怕他吃不惯家里的饭食，特意寻了人间的厨子做的。
容晏敷衍答谢，心思却全在别处。
云秀看出他的心不在焉，容晏吃不下饭，饭碗往桌上一搁，“姑姑，让我见见她吧。”
“我总得看见她，我才能知道她好不好，我这里心里才能放得下。”
云秀心里觉得为难，坐在桌边一筹莫展，耐不住他一再恳求，又是心软的人，咬牙道：“孩子，姑姑实话告诉你，那姑娘被你爷爷关进了天牢，生死未卜......”
容晏几乎夺眶而出，云秀匆忙追出去，门外的长廊里，侍卫扑通跪了一地。
“冷静点容晏。”云秀脱口喊他的名字，就知事情棘手，“你爷爷为了救你，耗费了半生的妖力。”
“那女子杀你一剑，是要着你的命去的，你爷爷是决意要她死的，更何况一个仙侣的身份？”
“那又如何？”他从不认为自己是妖，这里的一切都与自己没有丝毫的关系。
劝不动他，云秀只好索性全说了，“当年你父亲为了你母亲，不惜与整个妖族决裂，你爷爷为了生民大计，为了妖族大统，不得不骨肉相残。”
“如今你为了一个女子，竟也要走到这般田地。倘若你爷爷得知，她还会有活着的一天吗？”
容晏冷静下来，仍是说：“父亲保不住母亲，是他无能。而我绝不会像他那样。”
云秀叹气，“先冷静下来吧，至少还有回旋的余地。”
“天牢在哪儿？”他总得要见一见师姐，确保师姐无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