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我发位置的时候，我已经快到了。”清理好伤口，顾丛山拿出一小瓶喷雾，喷之前，安抚性的摸了摸怀里人的头，轻声提醒：“喷的时候会有点疼。”
或许是疼得厉害，趴在他怀里的人抖了一下，又埋在他颈窝蹭了蹭。
沈妄的肩膀有一片淤青。
顾丛山用棉签蘸取药膏，小心涂抹时问：“怎么受这么多伤？”
埋在他怀里的人忽然抬头，目光湿漉漉的盯着他，说话时语句不太连贯。
“我……打人了……”
沈妄说完，垂下眼睫。他不知道顾丛山听到会是什么反应，他的大脑早已宕机，脑海浮现的都是各种黄色废料，很难在此刻，对顾丛山的反应作出推测。
温软的触感覆在唇瓣。
顾丛山动作很轻的碰了碰他的唇，声音温柔得像是夸奖：“没打死就好。”
“要是……打死了呢？”尽管沈妄知晓，他刺去的地方是肩膀不是心脏，而且伤口不算深，死亡的概率很低，但他还是这样问了出来。
“那我就去寻个墓地，能被你打死，说明他该死。”
“嗯……”
沈妄声音黏糊的应了一声。
他断断续续的说：“用半截，支架，捅了过去……砸了窗，窗户，碎了……”
是三楼，但他还是跳了下去。他摔进灌木丛，痛感将其余的不适感暂时驱散。他忍痛站起。手机在他跳下去时从兜里摔出，砸进草丛。
他捡起，打开和顾丛山的聊天框，发了位置，又开了位置共享。
兴许是残留在体内的惊恐还未消散，指尖颤个不停，在屏幕上点来点去也没打出一句完整的话。他只是暂且放弃这个念想，拿着手机往外走。
待在原地和坐以待毙没什么区别。
他跳下来，待在原地，等来的只会是那个醉酒的中年男人，或是其他想将他关起来、想设计陷害他的人。
他就算把位置发给顾丛山，顾丛山也没那么快赶到。即便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他，给顾丛山发位置是件很多余的事，因为他们离得很远。
而且手机的电量不多，他应该给更近一些的人发信息，比如剧组的人，比如合作的对手戏演员，可他不知道该相信谁。也不想让除了顾丛山以外的人，看到他这副动情的、快要掐出水的样子。
“好远……”沈妄说，“不喜欢。”
“什么？”
“不喜欢离你远，想离你近些。”
“……”
现在这样。除了负距离，没有更近的距离了。
“想近一点。”沈妄声音黏糊的喃喃，指尖划过身前人的腹部，轻轻摩挲，摩挲两下，整个掌心都贴了上去，沿着肌肉线条，向下。
忽的。
那条被他解开的领带被人抽了出来，他愣愣的抬头，手却像是不受控一样，还在摸。
直到顾丛山抓着他的两只手。
黑色领带将他的两只手绑在一起。
沈妄懵了一秒，末了，满是渴求的眼睛亮了一下。他乖乖的被绑，听到对方的指令也乖乖照做。
他转过去，等来了一个蘸取药膏的棉签。
“嘶……”他蹙眉躲开。
顾丛山一手扶着他，另一只手还在试图给他上药。
他继续躲，闷闷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悦。
“不要。”沈妄说。
下一秒。
顾丛山的指腹按在他腰侧，“这个呢？”
“嗯……”
按在沈妄皮肤上的手指轻轻打转，将蹭上去的药膏抹匀，又将他转过去的身体勾了回去。
他原本背对着顾丛山，被勾了一下，又和人面对面的坐着。
他看着顾丛山的眼睛。
目光滑落。
落在唇，落在喉结，落在被他蹭出一片红印的领口。
“很想你……”沈妄说着，一点点凑近，他眉目低垂，双唇轻抿了一下。
“以后不想和你离这么远。”
顾丛山无声笑笑。
这句话没有任何的可信力度。因为沈妄喜欢演戏，现在说得好听，不想离他远、想待在他身边，若是接到一个喜欢的剧本，不论拍摄的地方有多远，沈妄都一定会去。
尽管如此。
尽管他知道这句话不可信，但听到的时候，心跳还是没来由的漏了一拍。
他轻声应了应，没说旁的，只抬手，用蘸了消毒水的棉签擦拭沈妄的伤口。
沈妄身上的伤被处理得差不多。脸上、锁骨上的伤口不深，却也渗出一些血珠。那些血珠和淤泥混在一起，干巴巴的黏在沈妄的皮肤上。
即便擦拭的动作很轻，但消毒水渗进伤口表面，也难免有些痛感。
沈妄却浑然不觉。
他不停凑近。
“当时，很害怕……”他热得厉害，头脑发懵，说话时语速缓慢，又混乱。
“我怕我等不到你，怕见不到你。我往前走，又怕有人追上我……是我不好，是我的问题。”
他突然陷入一种名为自责的情绪里。
“如果我更谨慎点，更小心点……就不会把自己搞成这样子……”
在发觉自己被骗了他的那一刻，在跳下去忍着疼痛往前走的每一步。
沈妄都产生过自责的情绪。只是想念太强烈，那些自责很快被想念淹没。
不可否认的是，他确实因此责怪过自己。
“我是不是……”
话音未落，蓄在眼眶的泪水夺眶而出。不偏不倚的，砸在顾丛山的手背。
“是不是很糟糕。”沈妄低声把后半句话说完。
“不是。”顾丛山擦去怀里人的眼泪，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一点儿都不糟糕。”
沈妄深吸一口气。
“可是，那我刚刚凑近，你总把我推开。”他说着，晃了晃被领带绑住的手。
“你还把我绑住。”
“我……”顾丛山刚要开口，沾着眼泪的手指就被人吻了一下。
而后咬住，舔了舔。
将他的手指松开时，坐在他怀里的人低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某个早就有了反应的地方。
“你明明也想。”沈妄说完，又将嘴边的手指轻轻咬住。
顽强存活的理性成了融化的雪，那些雪慢慢融化，变成水黏在顾丛山的手指。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抚摸，按压，探得更深。
指尖碰到喉咙。
那些挤在喉咙里的细碎声音，在此刻全溢出来。
沈妄往后缩了缩，直到从嗓子眼儿里挤出一声呜咽，顾丛山才收回手。
他无力的趴在顾丛山怀里，整个人像是一滩水，被托住才没彻底滑下去。
但托着他的手却不轻不重的捏了他一下。
他闷哼一声，歪着身子倚在旁侧的靠枕，又在顾丛山的靠近中，顺着靠枕躺了下去。
那束花还在车后排。
沈妄躺下去时，不小心碰到。有些痒。闷着的热气却好似在一瞬释放，钻出来，沿着他的皮肤爬来爬去，最后，停在了他的后脊。
顾丛山的手沿着后脊慢慢向下。
“你真的很像只小狐狸。”
沈妄没听清，“什么……”
顾丛山没复述。只在稍稍停顿后，边轻轻揉着，边暗暗好奇。如果人类有尾巴，尾巴是不是长在这个地方？
他突然好奇。
又突然产生别的想法，他俯身凑近，“我说，我想给你买条尾巴。”
像是听到某种召唤，有个东西动了一下。原本藏在衣服里，衣服往下扯开，就全都露了出来。
顾丛山笑了一声，“不是这个尾巴。”
什么。
那是哪个？
沈妄脑子乱糟糟的一片。
他一动，又碰到身旁的那束花。那束花像是活过来，花瓣在他耳朵上轻轻碰了碰，花苞又将他的耳垂包住。轻飘飘的感觉将他包裹。
像是浮在水面，又像是飘在云端。
垂落的手碰到顾丛山的头发，他莫名想抓些什么，但忍着，只用手指勾了勾顾丛山的发尾。
搭在顾丛山肩膀的腿隐隐发抖。
一瞬紧绷，又慢慢软下去。
带着点儿咸腥的气味在车内弥漫。
车窗外是一层雪，车窗内是一层雾气。两道白色将车窗夹在中间，直到许久之后，车窗开了条小缝，新鲜的空气飘进去，快要缺氧的人终于得以顺畅的呼吸。
绕在胳膊的黑色领带被汗水浸湿。原本好好的系着，只是在此刻，松松垮垮的绕在沈妄的手腕。
他趴在顾丛山腿上，呼吸调整好一会儿也没调整过来。他缓了缓神，盯着顾丛山解开的腰带发呆，末了，按着手边的靠枕坐起来。
他一动，披在他身上的棉服险些从他肩膀滑落。
顾丛山蹙眉，将快要滑下去的棉服扯上来，又用棉服把他裹住。
“穿好。”
“嗯……”沈妄从嗓子眼儿挤出一个音节，穿上棉服，拧开瓶盖喝了口水。
目光落在手腕上的领带，他笑了笑，“你的领带——好像该换新的了。”
每个月给他几十万的零花钱，又每个月都给他送各种礼物的人，却在此刻变得格外小气。
顾丛山盯着那条领带，“你弄脏的。你赔我。”
“……”这人好不讲道理。
沈妄放下水，有些埋怨的指了指自己的嘴巴，“都快破皮了。”
到底是谁误食了让人热气翻涌的药？难道脑子里那种酱酱酿酿的想法也会传染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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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不讲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