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矛盾。
什么情况下会发生矛盾呢？
回酒店的路上，沈妄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一边想，一边回忆顾丛山生气的样子，猜测顾丛山可能会生气的情况。
猜来猜去也没猜出什么，反倒弄得心里乱糟糟。
他走进房间，关上门，洗澡之前往嘴里塞了块巧克力。
每次吃，沈妄都会下意识的想起第一次吃的情景。
快融化的巧克力被喂进来，化开，品尝，流出。耳尖的红晕一路蔓延到脖颈。他抿抿唇，喉结很轻的滚动两下，微妙的感觉悄然萌芽。
当时的画面和触感被一次次勾起，他一次次回味，又一次次的……
想念。
沈妄洗过澡，换了睡衣。扔到床上的手机亮起屏幕，他走近，看到顾丛山的信息。
-[嗯~]
“……”
兴许是脑海里浮现的各种画面还没消散，以至于只是看到这条短信，他便自动脑补出顾丛山动情时的闷哼。
但这其实只是一条普通的回复。
往上翻，是他买了小狐狸挂件后拍下的照片，除了照片还有一条：
[好看吧~]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顾丛山回他信息的时候总喜欢学他讲话。
下大雨拍摄取消，他吐槽抱怨的时候加了哭哭的表情，顾丛山回他的时候也加一个哭哭。
等戏时发现今晚的星星很亮，他拍下发过去，[好漂亮呀]，顾丛山就回他[是呀]。
这次他拍了小狐狸挂件的照片，得意洋洋的问[好看吧~]，顾丛山便回他[嗯~]。
……怎么什么都要学。沈妄暗自腹诽，趴在床边缓了缓神，起身时余光瞥见桌上的盒子。
盒子里原本放着牛蛙，现在放着一个陶瓷摆件。他买小狐狸挂件的时候顺手买了别的，打算放进盒子里，礼尚往来的将陶瓷摆件送给那个人。
被对方追着要加联系方式的时候，沈妄竟有些庆幸，幸好这份礼物没送出去。不然恐怕不只是追他追到酒店楼下这么简单了。
嗡嗡——
手机震动。
目光扫过联系人的名字，手指便下意识的落在接听键。刚要按下，猛地发现是视频电话，又匆匆跑回卫生间把没吹干的头发吹了吹。
视频电话自动挂断，沈妄把头发吹得不滴水了才拿起手机。正打算回拨，屏幕就弹出新的来电通知。依旧是顾丛山打来的视频电话。
“在忙什么？”
刚接听，屏幕里就出现顾丛山蹙眉的模样，一同响起的还有质问。
“我刚洗完澡……”沈妄说着，对着镜头理了理又乱又蓬松的头发。
末了，躺在床上，将想了许久也没想出个所以然的问题问了出来：“你觉得，我们会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发生矛盾？”
“怎么问起这个？”
“好奇。”
“别好奇。”
“……”
“又不是什么好事。你好奇这个做什么？”顾丛山不明白。
沈妄含糊不清的应了两声，将这个话题糊弄过去之后，拿出买的小狐狸挂件，对着镜头晃了两下。
“拍的照片没拍出效果，这个小狐狸晃起来好看。”
“一般。”
沈妄被这个回答气笑了。“那我说‘好看吧’，你还‘嗯’。你‘嗯’什么？”
“实物应该会好看点。隔着屏幕看不出什么。”话锋一转，顾丛山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也说不清具体的时间。可能——圣诞之前？应该就是圣诞那几天吧。”
“圣诞想去哪儿”
“想去哪儿……”沈妄喃喃着，一直落在别处的目光停在手机屏幕。
和他打视频的人应该刚结束工作，戴着的眼镜还没摘下来。平时没事的时候，顾丛山不会戴眼镜。
背景是家里的书房，顾丛山穿着深色睡衣坐在椅子上，眉眼间透着几分疲惫，看向镜头的目光却带着笑意，很温柔，莫名有种人夫感。
沈妄缓慢的眨了眨眼，又垂下眼睫，声音很轻的说：“想回家。”
拍摄没在圣诞结束。
圣诞那天下了大雪，拍摄被迫暂停。沈妄原想着和助理出去吃，但雪太大，便在回去的路上多拐了一个弯，去便利店买了些吃的，助理还拿了几瓶酒。
沈妄还在吃药，盯着酒瓶看了又看，到底是没喝，只把关东煮放进泡好的泡面里，又放了榨菜和香菇酱。他边吃边想，幸好顾丛山不在。
但心里的庆幸没持续多久，在想起顾丛山的下一秒，那点庆幸就成了融化的雪，湿哒哒的落在心尖，连带着想念将心脏胀得发酸、发闷。
新的助理是位毕业没多久的小姑娘。瞧着文静秀气，喝起酒倒像变了个人。
“你少喝点，一会儿该醉了。”尽管助理看着像没事人一样，但沈妄还是劝了一句。
下一秒。
助理叹息一声，手肘撑在桌边，手心抵在额头。这个姿势保持了一小会儿，又蓦地摇摇头。
沈妄：“怎么了？”
“说真的，我刚开始入职的时候，知道要和你一起工作还有点……唉。当时还和朋友吐槽好久，我一开始对你确实有点偏见，但很快就没了。”
助理说着举起手，手指并在一起指天又指地的道，“我，程瑜，现在，要向你忏悔。”
“……”
完了。
好像已经醉了。
但醉鬼的语言系统处在宕机边缘，重复的话讲来讲去，突然卡壳就猛喝一口，好不容易蹦出几句新的，讲了半天也不知道在讲什么。
在身边人又要猛喝一口时，沈妄赶紧拦下。
“行了。早点睡。”
涌到嘴边的话硬是被憋了回去，助理点点头，摇摇晃晃的回到房间，一头栽到床上。
沈妄不放心的跟过去，把垃圾桶踢到床边，冲了杯蜂蜜水放在床边的床头柜。提醒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就对上一双蓄着泪的眼睛。
“别哭！”他一慌，音量都提高些。
躺着的人猛地坐起，骂了一句，又气冲冲的：“告他们！把那些骂你的都给告了！”
“法务部那群人是吃白饭的啊？不是说那个什么，什么——”说到一半再次卡壳，整个人像被定住一样呆了两秒，躺下去时又嘀咕一句“告他们”。
沈妄只连声应着，临走前道了句“有事打电话”，末了，回到自己房间。
拍摄结束的时候刚过元旦。
杀青宴还没开始，沈妄就收到许多份文档。打开一看，是各种游玩攻略。
-[除了这些，还有一个随机的选项。]
-[你只需要跟着我就好，其他的我替你决定。]
“好长……”沈妄打开文档，快速翻动。发现文档里面竟然还有‘待解锁’的字眼。
他截图，发过去。
和截图一起发过去的还有一个问号，剩下想说的话在输入框打了一半，还没打完，沈妄忽的听到有人和他打招呼。那人戴着口罩，低着头。
“你好。”沈妄边说边好奇的打量。
大概是注意到他打量的视线，对方主动亮出工作证，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而后告诉他，最后一场戏有几个镜头拍得不太好，导演让他补拍一下。
“最后一场……”
沈妄边喃喃边蹙眉回想。最后一场戏他的镜头统共没多少，说是有几个镜头拍得不好，怕是所有的镜头都不能用，都需要重拍。
是哪里不好呢？
状态？
情绪？
在没有见到导演之前，沈妄无从知晓。他以前接的戏，戏份都很少，这是头一次要参加杀青宴，也是头一次一部戏拍了这么久。
自然，他清楚，如果不是原定的演员突然有事无法出演，这个角色也轮不到他来饰演。
像是天降的好运，在他不确定能不能接到工作、不确定是否有导演愿意找他合作时，这部戏就找了上来。他担心自己抓不住这份好运，所以格外珍惜，格外紧张。
“别紧张，导演不是说那几个镜头不好。只是想精益求精，觉得您能发挥出更好的状态。”那人说着递来一瓶水，“您先换衣服，我在门口等着，一会儿带您过去。”
“好。”
怀揣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沈妄走进服装间。刚推开门，他就闻到一股酒味儿。
很浓。
他环顾四周，没找到酒瓶。顺着那股酒味儿往前走，却总觉得地面发软。
——是又犯病了吗？
沈妄长舒一口气，调整情绪的同时，努力回想今天吃药的情景。
今天吃药了。一天三顿。每顿都……吃了吧。
脚下踩着的地面软得像海绵，他原本还坚信自己有按时吃药，在觉察到身体的不适后，却下意识的记忆产生怀疑。会不会是他记错了呢。
沈妄扶着身旁的衣架，隐约听到左前方有人说话。是幻觉吗？
不。
不对。
直到热气翻涌，身体渐渐发烫，他的思绪才从幻觉二字中跳出来。
不可描述的画面浮现脑海，他莫名的很想顾丛山。想抱，想触碰，想做更多的。他像是被丢进烈火的干柴，整个人都在被**焚烧。
他听到脚步声。
沈妄抬头。
走向他的不是顾丛山，是一个喝醉了酒、走路有些摇摇晃晃的中年男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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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随机选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