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驿晟，杨老师让我问你，你订校服了吗？用不用她帮忙买。”周诺仪拿着张不知什么表，路过他的时候顺口说。
真够催命的，今天是他来的第二天。
“还没有，我今天回去自己买就行。”许驿晟敷衍着，勾出大题题干里的关键词。
“老师说你原来用的册子和我们不一样，你是做原来的还是跟着我们写？需要的话我一会儿让小杨姐给你打印。”
“不用。”思路再次被打乱，许驿晟忍着脾气，勉强说服自己不要捂耳朵。
“好的——课表和时间表你看了吗？还有上次月考的班级排名，我都已经放你桌子上了。”
“看了。”许驿晟翻过册子的背面，只看了一眼解析，继续解手里的那道题，周诺仪见他好像并没什么心思能分出来，也就没有打扰。
整个课间许驿晟从没抬过头，唯一一次被打乱思路是因为身边的人太吵。
周诺仪叹了口气，趴在桌子上补了四分钟的“超长睡眠”。
今天没有物理课，周诺仪趁机在语文自习上换座位坐到许驿晟身边的角落，补了昨天的物理作业。
“你帮我打着点掩护啊，这事儿多简单……你过来点啊。”周诺仪招了招手，“以前没帮别人挡过老师吗？快点帮下忙，最后一道题了。”
许驿晟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把椅子往前移了点，挡住在教室右侧过道处来回徘徊的老师。
“谢谢！一会儿请你吃巧克力……”周诺仪把头凑过来，极为小声的说完这句话，随后又坐正补完最后剩的一道小题。
等他掏出语文卷时，许驿晟已经翻过页写到文言文阅读的最后一问了。
“是人吗？”周诺仪默默吐槽了一句，随后也开始动笔。
下课铃响时周诺仪勉勉强强写在默写题，空了半页答题纸挑衅老师。
“你到底怎么进的培优班？待在一楼多好，抢食堂也快，老师还管的比较松，来三楼多受罪？”许驿晟拍拍前面人的肩膀把试卷传过排头。
“我没有……”周诺仪还想辩解，但看许驿晟又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只好破罐子破摔，“好吧，你说的对，我学习习惯确实不太好。”
“承认就好，”许驿晟在一个很小的本子上写了点什么，“今天几点下课？”
“你是说放学吗？”周诺仪想了一下，“周六不用上晚自习，几乎每天都是七点，如果有提前或者特殊情况会有通知……好羡慕你，周日可以回家。”
“周日休一整天吗？”许驿晟看了一眼教室最前方的钟，还有六分钟，够他写完一道拓展题。
“是的——”
“你说的‘羡慕你周日回家’什么意思？你回不了家？”
“我妈妈在忙，爸爸出差，哥哥在b市念大学，奶奶要照顾我五岁的妹妹，再说了，留校其实也挺好的。”周诺仪凑到他胳膊边看他写题。
其实这人静下来还挺乖的，人为什么非要长一张嘴？
“挺热闹的。”许驿晟简单评价了一句，低头继续写题。
周诺仪无所事事，他打算把任务都推在明天，不然待在宿舍实在没事干。
最后一节课过得格外煎熬，好不容易等到铃响，周诺仪什么都没拿就要往出冲。
“周诺仪。”许驿晟鬼使神差的叫住他。
“欸。”周诺仪紧急刹车，“有事吗？有事吗？快快……”
“你不是留校吗？”
“今天是唯一不用假条能出去吃饭的好机会，当然要珍惜……我还约了朋友的，不说了，我先走了！”周诺仪招了下手就冲出去了，几秒后又退回来探了下头，“周一见。”
话最多的人走了，许驿晟也加快了收拾的速度。
猜到林姐绝对会派人来接自己，但没想到来接的是岑临。
“晚上好啊，哥，状态怎么样？”岑临的声音比前几天还要哑，一听就知道是这两天玩的时候又把嗓子喊坏了。
“还行，课业量没有S中大，任务量也少得多。”许驿晟把手提包递给岑临让他放在踏板上，“我状态好不好无所谓，但我知道你赶上新政策双休爽的要死。”
岑临笑着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你少损我了哥，我又没问学习……你人际交往方面怎么样？多说说话吧，高冷的人交不到朋友。”
“嘘——”许驿晟把食指抵在唇上，“我已经被烦了一天了，你话少一点。”
“哦，好。”岑临讷讷闭了嘴，“那个……哥。”
“嗯？干什么亏心事了？”许驿晟一听他这个语气就知道没好事。
“不是，是想让你陪我干点事。”岑临语气很诚恳。
“不喝酒不打架。”许驿晟手里玩着几天都没动的打火机，动作懒懒的往嘴里含了根烟。
“烟都抽了，为什么不打架啊……”岑临下意识问，意识到不对后强行拉回，“不是，我没那个意思啊……绝对不打架！”
许驿晟点燃烟吸了一口，吐出烟圈：“先说条件。”
“我……一个月之内，不和朋友瞎鬼混！”
“真不打架？”
“绝对不！”
“发誓。”
岑临掌心对手背拍了三下。
这个发誓法啊……
二十分钟后……
“我也没说谎啊，这不是没让你帮架吗？望个风而已，绝对没有下一次！”岑临拦了几次才说服许驿晟不要走掉，他把许驿晟拉在一边，压低声音，“我保证以后天天十点之前回家……”
对方依旧没反应，只是静静看着他。
许驿晟戴着眼镜时有一种莫名的压迫感，和一般人的斯文败类还不一样，是那种很纯粹的坏，那双漆黑的眼睛像是把所有光都西吞进去，却又深不见底。
僵持了几秒，许驿晟才开口道：“行啊，现在开始套路我了？这么爱玩文字游戏，也没见你考多好。”
“求你了哥，九点，九点之前。”
许驿晟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放下自己交叉抱在胸前的手。
其实打架望风这种事再之前已经干腻了，许驿晟只是不想让岑临走上歪道而已。他知道岑临爱玩爱闹，也不是真的想染一些不良癖好。现在十四五岁的年纪，看似懂得很多，实际上也还是什么都不懂，接触互联网又比较早，想跟随潮流，干点不正经的事也正常。
许兴业说的对，岑临和他不一样。
岑临基本上不会犯事，只是生**玩，老是乱跑而已；许驿晟小时候很懂事，变成了现在这副不太好的样子，还得多亏了……许，兴，业。
许驿晟默默靠在了巷口的墙上，刚刚用的好好的打火机，弹了几下都没见火。
许驿晟顺手扔掉废掉的打火机掏了个新的出来，低头按了下。
“咔哒”……
许驿晟猛地抬起头。
刚刚在按动打火机时，似乎听到了极其细微的声响，几乎和打火机声音重叠，应该就在贴墙的那里……
许驿晟再次垂头，点着了烟，随后猛的一动，抓住了巷口的人掼到墙上。
“嘶……”那人出于本能护住头，听着着实无辜，“我……我只是路过而已！我是住宿生，没什么钱，手机里还剩三百你连手机一起拿去吧……”
许驿晟听到熟悉的声音，真真切切的从鼻腔中发出疑惑：“嗯？”
对方求饶的声音几乎立刻停止，借着昏暗到几乎没什么用的灯光仔细看了看他的脸。
“许……许驿晟？”周诺仪从憋的发闷的胸腔中呼出一口气，“你怎么在这儿啊吓死我了……你抽烟？！”
这时巷子深处传来一阵模糊的打斗声，似乎还夹杂着几声咒骂。
周诺仪瞪大了眼睛，还没等发出声音就被许驿晟捂住嘴巴拉向更暗的地方。
“你你你……”
事情超出预期，半路杀出个周诺仪，还不太好解决。
许驿晟叼着烟，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近在咫尺。
他的手还在虚掩在周诺仪嘴上，掌心能感受到对方急促呼出的热气。
周诺仪用力挣扎了几下，被许驿晟压住手腕，趁机开口：“我……有点喘不上气。”
许驿晟这才缓缓松开手，站在靠近巷口的地方，断了周诺仪逃跑的念头。
“你……”周诺仪的声音有些发颤，不知是因为惊吓还是别的什么，“你不会伤害我吧？”
许驿晟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偏头，将烟从唇间取下，烟头的火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
“你不是约了朋友吃饭吗？”许驿晟的声音很低。
周诺仪喉结滚动了一下：“绕路。”
“走这条路？”许驿晟轻轻挑眉，“这条巷子离学校可远了两个街区。”
“我……”周诺仪一时语塞，眼神闪烁。
许驿晟的目光在他脸上巡视，隐约带了点怀疑。
周诺仪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很呛人，混杂着他本人身上淡淡的清香，形成一种奇特的矛盾感。
许驿晟又吸了一口烟，忽然俯身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周诺仪的耳廓，用气音低低地说：“害怕？”
这就不太像审问了，周诺仪放松了一瞬，随后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别靠这么近说话……”
试探都免了，自己把弱点爆了。
许驿晟彻底放下警惕：“出门前看看黄历。”
“万一真写着不宜出门呢……不宜走小巷……”
这家伙，在这种地方还能开出玩笑来。
“现在不怕了？”
“你好像没有要揍我的意思……”周诺仪这么说着，却不由自主往墙角缩，结果刚刚撞在墙上的地方二次创伤，疼得他哼了声。
“我当然没有，我是放哨的，”许驿晟观察着周诺仪的反应，“他们不一定。”
“那……”
“你确定要继续待着？”许驿晟灭了烟， “班长不该在这种地方闲逛。”
“那你呢？”周诺仪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还是比平时轻软许多，“好学生也不该在这里……抽烟，还……”
许驿晟的眼神扫过他，周诺仪立刻不敢说话了。
“回学校吧。”许驿晟让开巷口，“走大路。”
周诺仪犹豫了一瞬，迈步离开墙边。经过许驿晟身旁时，他忍不住低声道：“你也早点回去。”
许驿晟没有回应，只是目送着他快步走出巷口。
“这回是真的要周一见了……别再抽烟了，许同学。”
许驿晟抬头望向夜空，今晚的月亮被云层遮住，只透出朦胧的光晕。
巷子深处的打斗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歇。
岑临从暗处走出来，一边用袖子擦着嘴角，一边得意地朝许驿晟扬起下巴：“哥，都解决了！”
岑临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几步就蹦到许驿晟面前，“那小子以后绝对不敢再找我朋友的麻烦了。”
“受伤了？”
岑临满不在乎地抹了把额头：“就蹭破点皮，那家伙可比我还惨。”
“走吧。”许驿晟转身，声音掺着疲惫。
岑临快步跟上，还在兴奋地描述刚才的“战况”：“你都没看见，那家伙一开始还挺横，后来我把他按墙上……”
“岑临。”许驿晟突然停下脚步。
“啊？”
“这是最后一次。”
岑临张了张嘴，看着许驿晟的侧脸，终于把辩解的话咽了回去，小声应道：“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