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
三十一号上午,空中飘起碎雪,连着几日晴空万里,骤然降温落雪,让人一时难以适应。
“别烦。”许驿晟昨晚通宵赶PPT,拢共只合了三小时的眼。为了兑现认真看表演的承诺,他只能趁着布置活动的空档睡觉。
“太辛苦了吧,我们的许委员……果然是负责任的小帮手。”周诺仪敲敲他的手背,“累坏了吧?”
“何止,简直是要死。”许驿晟掏出U盘扔过去,“再把这种活安我身上没你好果子吃。”
“收,到——”
下午教室里闹得沸反盈天,十二班的神童们在老师和班长皆不知情的情况下把桌椅靠墙摆好,中间腾出一大片空地,地面已经被打扫干净。
“你们倒是着急……”周诺仪钻着空子坐到溜到后排,一眼看见缩在角落睡觉的许驿晟:“你怎么还在睡?”
许驿晟垂着头,没有半点动静。
“其实也不用勉强自己,PPT质量很高,谢谢你帮忙。”
“呵。”许驿晟发出一声低笑,“谢就免了,别再有下次了。”
“身体最重要嘛……”周诺仪借来杨闵勉的笔记本,插上U盘简略过了遍,“我是压轴?”
“哧——”许驿晟支起头看向他,“‘身体最重要嘛’,到时候完不成又有人没完没了地叫哥哥。”
“我哪有没完没了?”周诺仪十分不服,细想一下又觉得没什么不对,于是小声承认,“好吧可能确实有一点点烦……”
“特别。”许驿晟拧开保温杯,苦味扑鼻而来。他喝惯了咖啡,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借着苦味提了提神。转头一看周诺仪连人带电脑人撤到桌子另一边,“至于吗?”
“麻烦喝咖啡离我远点,我哥高三备考的时候天天灌,我现在闻到这个味道就犯怵。”周诺仪双手比叉举到胸前,满眼抗拒。
“……那你还怪辛苦,又当哥哥又当弟。”
这话摆明了是打趣他,周诺仪却不接茬闹别扭,反倒笑着接话:“当然了,每天要被哥哥压榨,还要把家里小公主捧着,家庭地位堪忧。”
“谁不是垫底。”许驿晟饮尽杯底最后一口咖啡,淡淡开口,“我也有个要操心的弟弟。”
“我觉得你们该休战,”刚巧向楠他们搬东西回来,一人扛着一大箱吃喝。向楠还没进门就开始接话:“觉得家庭地位低的可以看看笙猫。”
“还有吗?饮料谁扛着?”周诺仪合上电脑看向门口。
“别看了,是老魏。”向楠跟着瞟了几眼,赶忙收回目光。
“你们怎么说服他的?”正说着,魏泽源走进教室,第一个叫的就是他:“周诺仪。”
周诺仪瞬间垮了脸,偷偷扯了扯许驿晟的衣袖,低声慌张:“我没在背后说他坏话吧?”
“不好说。”许驿晟一副看热闹的散漫模样,顺势报复前几天被折腾的仇,“自求多福。”
“魏老师……”
“磨蹭什么,跟我去搬音响。”
周诺仪垮着肩膀,蔫头耷脑跟在魏泽源身后往外走,路过许驿晟身边时狠狠瞪了他一眼,嘴型比了句“你给我等着”。
许驿晟懒懒抬眼,无声应了句:“好啊。”
今天半个班的人都带了手机,下午的课肯定是没着落了,各科老师干脆默许自习,全都放任班里筹备年末小联欢,只叮嘱别闹出太大动静。
教室里面吵吵嚷嚷,彩带气球被同学们翻出来铺了满满一地,杨闵勉蹲在地上拆零食箱子,各色糖果、辣条堆成一小堆,向楠拿着胶带在墙上粘拉花,时不时探头往门外张望。
“魏老师该不会故意折腾周诺仪吧?”向楠扯着胶带,小声跟杨闵勉嘀咕,“音响那么沉,就叫他一个人搬。”
“极有可能。”杨闵勉点点头,余光瞥见身旁补觉的人突然起身。
“咦?”向楠顿住,“大佬干嘛去?”
“厕所。”许驿晟从后门溜出去。
“唉唉唉,大佬,”向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厕所和器材室不顺路哦——”
许驿晟脚步一顿,心底默默吐槽,烦透了被拆穿心思。
走廊里比教室冷好几个度,许驿晟拉紧拉链,拐了个弯就看到两人的身影。
“拐弯注意点,别蹭墙。”
“魏老师……有什么仇我们私了吧,别折磨我了。”周诺仪气喘吁吁的,满头都是汗。
许驿晟抄近路绕到周诺仪另一侧,伸手托住箱子底边,分担了大半重量。周诺仪腰杆一下子直起来,侧头看见是他,眼睛瞪圆了:“你不是在睡觉吗?”
“睡不着,出来看你笑话。”话音刚落,许驿晟就打了个绵长的哈欠,谎话漏洞百出。
“你也有睡不着的时候?”周诺仪低声拆穿他。
“不是说要找我算账?”许驿晟轻轻颠了颠音响,意有所指。
“现在不敢了,你敢松手我……”周诺仪下意识想怼回去,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
“嗯?我怎么?”许驿晟故意逗他。
周诺仪咬了咬牙,憋出一句:“你真是我的好哥哥。”
他心里憋着气,却清楚许驿晟本可以置身事外,是主动过来搭把手,只得作罢。
魏泽源走在前头,听见身后两人拌嘴,回头瞥了一眼:“少闲聊。”
周诺仪被抓包,耳尖微微发烫,不好意思地往许驿晟那边靠了靠,借两人并肩的空隙悄悄往他胳膊上掐了一下。
许驿晟低低嘶了声,侧头睨他,眼底没半点火气,反倒浸着点慵懒的笑意。
周诺仪单手扶着侧边,不用再死死扛着沉重的箱体,喘匀了气息,小声跟他道谢:“谢了啊,不然我一个人根本扛不动。”
“就这点表示?”
你别得寸进尺,我也不是任人拿捏的……”
“是啊,特别好拿捏。”许驿晟打断他。
一踏进教室,喧闹声瞬间裹了上来。
“可算回来了!”向楠小跑过来,塞给两人一人一把打气筒,“快来吹气球,舞台区域还差一堆装饰。”
周诺仪接过打气筒蹲下身,刚拧开气球口,就瞥见许驿晟靠着墙站着,眼皮半耷拉,困得快要站着睡着。
“睡不着,来看你笑话……”
分明就是在骗人。
“去歇一会儿?万一晕倒了我担不起这个责。”周诺仪拎着打气筒走到他身边。
“嗯。”许驿晟应了声,放下手中的工具。
今天的许驿晟干什么都带着懒劲儿,步子拖沓地挪到后排靠窗空位,校服外套往桌上一铺,脑袋直接埋进去,没几秒呼吸就轻缓下来,看样子是真熬狠了。
布置好场地已经下了第三节课,时间逐渐变得可感。
许驿晟一觉睡过两个小时,起来时人都是懵的。
“几点了?”眼睛格外沉,不过比睡之前好了很多,起码不是干什么都迷迷糊糊的。
“再过一节课大课间,”周诺仪靠到他身边,“马上就要开始了,谁不想急头白脸办完活动回家大玩特玩。”
“想睡觉……”许驿晟叹了口气,再次趴回去。
这回周诺仪不乐意了:“还没睡醒?晚上三小时加上刚刚的两个小时比我睡的都多了。”
“熬夜是几小时就能恢复的吗……”许驿晟揉了把脸。
“活动完了回家想睡多久睡多久,别赖桌了,他们都抢着吃水果呢,一会儿什么都没了。”
许驿晟闷哼一声,不情不愿地支起上身:“就知道使唤我。”
他嘟囔着,伸手去探桌角的保温杯,空空如也,那点咖啡早就喝完了。
“吃点甜的补充能量,”周诺仪扶起他的头,“脸上都压出印子了。”
“嗯?”许驿晟的精神清明几分,捞起手机照了下自己的脸,“看不清,很明显吗?”
“应该一会儿就消了。”周诺仪递过一袋薯片。
许驿晟没接薯片,偏头往他掌心扫了眼,淡淡道:“腻。”
周诺仪早摸清他的喜好,转手从口袋摸出一小袋软糖塞过去,芒果味的。
“谢谢。”许驿晟接过。
“发现每次给你芒果味的东西才会开心,喜欢吃芒果?”
母亲爱吃,经常给他们做芒果的甜品,有时是慕斯,有时是西米露,夏天还能喝到杨枝甘露。许驿晟自己谈不上喜欢,非要说的话,是吃习惯了。
“又走神了,”周诺仪在他面前招了招手,“在想什么啊?”
“没什么。”许驿晟拉开两人一点距离,掩去眼底的思绪,“还没睡醒。”
“那你先睡吧,开场的时候你应该会被吵醒,就不用我叫你啦……记得看我表演啊,一会儿活动开始我就照顾不到你啦。”周诺仪站起身,对着镜子整理了一番发型,“怎么样?”
“帅,加油主持人,相信你会干出和我昨晚一样的业绩。”许驿晟暗戳戳讽他。
“好啊。”周诺仪倒是丝毫不介意,压根没把他的话往不好的地方想,“小周要努力变强。”
见他这般坦荡开朗,许驿晟反倒说不出打趣的话。身体先于思绪行动,等反应过来,他已经攥住了周诺仪的手腕:“加油。”
“嗯?”
“不是回归表演吗?不会失误的。”这话发自内心,不再带有调侃意味。
“啊……”周诺仪夸张地捂住胸口,“太感动了。”
“别装了。”许驿晟失笑,轻推他一把,去准备吧。
目送着周诺仪离开,许驿晟终于安心趴下。
接下来一切顺利,许驿晟原本埋在臂弯里闭目养神,听见那道熟悉声线,眼皮不自觉掀开一条缝,视线穿过攒动的人头,直直落在前方空地。
少年站在彩灯中央,手里握着话筒,先前打理好的碎发被暖黄灯光衬得柔和,脸上褪去了平日里和他拌嘴时的跳脱,从容又大方。开场致辞说得流畅自然,偶尔接住台下同学起哄的玩笑,三两句轻巧圆场,惹得满堂哄笑。
只要那人一开口,混沌的大脑就清醒大半。
身旁向楠啃着柿饼,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可以啊许驿晟,别人都在低头玩手机,就你盯着周诺仪目不转睛。”
“不能看?”许驿晟没有心虚,反问回去。
此话一出,反而是向楠不好意思了:“你真是一点亏不吃,开个玩笑而已。”
周诺仪刚串完一段节目,侧头和两侧递道具的同学说笑,眼尾弯出浅浅的弧度,中途忽然下意识往后排扫了一眼,精准对上他的视线。
“这还否认什么?你俩眼神都快黏一块儿了,全场这么多人,周诺仪眼里就你一个。”
许驿晟一顿,明知是朋友间用来调侃的话,但听到这句,内心还是忍不住泛上甜意。
向楠嚼着柿饼啧啧两声:“平时看你冷得跟冰坨子似的,也就对着班长眼神软乎乎的,换别人跟你搭话你眼皮都懒得抬。”
“安静看节目。”许驿晟淡淡岔开话题。
接下来一帆风顺,表演没出岔子,联欢会渐入尾声,杨闵勉上台简单做年末总结,叮嘱所有人结束后一起收拾教室桌椅道具。人群一哄而散,到处都是走动说笑的声响,周诺仪抱着吉他,穿过挤挤攘的同学,一路快步冲到许驿晟桌边,撑着课桌俯身凑近:“怎么样,全程没失误吧?”
许驿晟抬眼看向他:“很好。”
“就一句夸奖?”周诺仪摊开手掌递到他面前,眼底满是期待,“多说两句奖励我。”
“指尖下的音色颗粒感十足,像大珠小珠落玉盘……满意了?”
“你学语文学魔怔了吧?”周诺仪笑骂道,“我认真的。”
“整场安安稳稳,比操场那次稳太多,台下没人分心,全都在听你唱。”
“我不要观众反响,要听你的评价。”周诺仪蛮不讲理。
“真要听实话?”许驿晟抬眼,和他对视。
“嗯。”周诺仪一副坦然的样子。
“像在发光。”
接晚会结束住校生苦苦收拾地上的狼藉……
杨:还剩下点吃的可惜了,你们分了吧,吃不完也不用勉强
向:那些东西加起来也不多,也就一个晚自习的量
……四十分钟后。
“呕——”洗漱间传来撕心裂肺的呕吐声,此起彼伏。
“我说什么来着,”杨闵勉拍着包括向楠在内的几个人的背,“几个人把半箱柿饼都吃了,本来想着不浪费才让你们分,哪想到一群人跟抢似的,一点节制都没有。”
向:我……呕——
(此为小剧场)
顺便说一句,柿饼这东西确实不好消化……作者大概自己吃过这个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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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并肩的少年(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