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于低估了另一位队友的攻击力,误以为对方是挂件,两人相对无言足有半晌。
辛惟垂首观察着手里的刺,有两根扎得不浅,已经有血丝渐渐渗出。
“亏我还……”
她尝试着拔出那根扎得最深的刺,却不慎断在了肉里。
“嘶……”
难免倒吸一口冷气。
蒋宁祎发出尖叫,“别动啊!你的手是镊子吗别瞎拽!”气急败坏地拧她的脸,“给我到医务室处理啊!你想等着化脓吗?!”
“就算你能打,哪儿用你动手了啊?!抓什么破棍子,扎那么多根刺舒服吗?就左手抓不行吗干吗换手?好了吧,明天不考试了?!”
辛惟只来得及说一句右手是惯用手。
蒋宁祎不停数落,拽起她另一只完好的手,“先去洗手!”
“万一你不能打我得保护你啊……”辛惟被捏得很疼,“怎么都有事没事就掐我啊!很疼的!我怕疼啊!”
两害相权取其轻。即便伤了右手,也比两个人都走不了强。况且写字不成问题。
蒋宁祎松了手。看到小姑娘眼眶确实泛了红,尽管还是觉察不出害怕的情绪,但她终于在说她也有害怕的东西了。
辛惟眨了眨眼睛,其实没那么疼,只是眼睛里进了灰而已。
她下意识想伸手揉,蒋宁祎又拍在她手上,“脏手别碰眼睛!”
眼泪被拍落,一瞬冲了出来,顺便也把尘粒冲了出来。
眼见着蒋宁祎手足无措,辛惟更不急着擦掉泪珠。
一直从水房挂到了医务室里。
……
长睫上挂着露珠似的眼泪。
医务室里,辛惟还挺安静,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针扎进去依次挑出木刺的时候,蒋宁祎都看得有些幻痛。
校医帮她处理伤口,关切道,“怎么了这是,摔跤了?”
辛惟点头。
她在处理伤口的过程中一声不吭,只是平静地看着银针刺进肉里,平静地看着鲜血顺着针道涌出来。
蒋宁祎没忍心看,把她抱过去揉了揉脑袋,笨嘴拙舌地哄,“没事儿了,乖。马上就不疼了。”
校医在伤口上擦上碘伏,叹气,“哎哟,走路小心点儿啊,细皮嫩肉的小姑娘。”
辛惟没有辩解,“嗯。”
“我对你有印象,挺漂亮的一小丫头,瘦小得像初中部的孩子,总有小毛病请假,老来这儿。现在你们这些小孩就是体质太差,还不爱锻炼身体,跑操总想着偷懒,跟害你们似的……”
缠绷带间,校医不住絮叨。
……
“来,解释解释这绷带怎么来的?我真没见过比你还脆的。这就是你说的你自己能完美解决?”
李遂倾被辛惟右手上缠裹的绷带气笑了,着重强调了“完美”两个字,挑眉,“完美在哪儿?”
他踩点到考场,以至于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反常的变化。
写完试卷无趣地东张西望,忽然察觉和以往不同,盯着她缠着绷带的手看。倘若他们是同一年级,他早就该遭到警告。
好在她的写题速度全然不受影响。
捱到收卷更是径直发问。
放她瞎闹就是纯祸害。祸害别人还好,更糟糕的是,有时候她为了达成目的也会顺便祸害自己。
尽管她次次都会成功脱险,但只要无人发现,她也从不会甘愿说出口那些“丢脸”且“不重要”的细枝末节。
就像她省略的初中时候和贾翰的冲突,会讲述的只有自己谋篇布局的智谋和以小搏大的神勇。
在旁人眼里赢得畅快,却未必毫发无损。本就经常请假也让别人无从察觉她是否有恙。
可惜只要从她嘴里撬不出来,他是没有机会知晓了。
“结果很完美啊。小细节就——哎!滚!你想死啊!”
话说一半,辛惟缠着绷带的手心就被重重掐了一下,刚好是某根刺扎得最深的位置,疼痛让她瞬间奓毛,一道手刀惯性劈了下去。
那声“滚”引得教室里还没走的人侧目。
人人习以为常又暗暗称羡,除了她谁能对这人说这个字啊。
李遂倾敏捷地捏住她细细的手腕向上一提,消解力道,下一秒就把她丢在了窗台上,仍旧捏着她的手腕防止乱动。
速度快到预判她的动作如同条件反射。
“知道疼呢?蒋宁祎说你疼得哇哇大哭,抄家伙的时候就没想疼了?不是觉得自个儿神机妙算么?”他轻哂,“得了吧,你也就吓唬蒋宁祎。当时眼睛里进灰了吧?”
小道消息是蒋宁祎把辛惟欺负哭,又良心发现把她带去医务室。
——蒋宁祎一号闺蜜孙涵淼作证:哦……哦怎么抱着哄……是亡羊补牢!以免小姑娘举报她!祎祎性子直就是有点儿冲动啦……
——蒋宁祎二号闺蜜任润祺惊异:啊……祎祎啊刀子嘴豆腐心,哪舍得真欺负小姑娘呢?
——蒋宁祎的好朋友景又琛推测:小朋友软就想捏两把嘛,不就是闹着玩呢?
蒋宁祎把与事实南辕北辙的离谱传言当耳边风,连澄清的意愿都没有。或许奇怪传闻就是蒋宁祎传出去的也说不定。
辛惟只是认为,“哇哇大哭”这种略显夸张幼稚的行为有很多年没有出现在她身上了。
背后就是敞开的窗,有防护栏也难免进退维谷。不妨碍她反问:“你觉得这种幼儿行为符合我沉着冷静的特点吗?”
李遂倾又一哂,“没觉得你成熟到哪儿去。”
“那是你对我有误解。”
辛惟特地给陈晔骁推荐拍照取景地,那片天台上的风景的确不错,雨水落在水槽里久而久之成了小池塘,长久没人清理,低矮的植物放肆地自然生长。
美得像把某个梦核掰成两半,另一半落地生根变成了现实。
最重要的一步,辛惟早已给他们撬好了锁。
“你别管。失去主观能动性不如杀了我,当然得靠我自己,不然他肯定会一直阴魂不散的。”
……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爱卿的建议就再议吧。”
“聪明的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称帝吗?”
“你忘不了那双忧郁的眼睛?”
眼睛都在手机上,却不间断地你来我往着旁人一听就觉得他俩应该被打包丢进精神病院的诡异话题。
两个人都在浏览万能墙。
海量的信息中可以过滤出他们所需的重要部分。
“钟楼好玩么?”李遂倾把手机轻轻敲在她头顶,“景又琛就是让你去打这种黑工的?”
即便他多数时间已经不在校,也没什么事能从他眼皮子底下彻底瞒天过海。
辛惟否认,“不是去玩哦。”
李遂倾的手机屏幕上是一则对于「素人大侦探新案:佚名的弦外之音」的讨论。
不少人都在猜测佚名的真实目的,绝不可能只是这样简单——
临近期末,校刊本学期最后一期发布。
有上一期的铺垫说神秘佚名重磅归来,于是这一期校刊的发布被无数学生翘首以盼,
这一期的卷首语就是佚名写的。
言辞优美,规格内容却令期待的读者们大失所望,行文中规中矩,大意只不过是祝高三学生毕业快乐,前程似锦。
任谁都挑不出毛病。
可这样就是一反常态!
这篇文风又换了,只是有之前的好文珠玉在前,即便措辞华丽优美,也没那么出众。
然而,有人提出异议。
「老读者都知道,这种预热很久的东西,怎么可能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俺是主编同班同学,问了,她说自己看」
——自己看。
潜台词昭然若揭,这就代表着潜藏在其下的深层中,有这些人真正想传达的内容。
“你昨天早早回去处理什么问题啊,需要我帮忙吗?”辛惟问。
至少,就事论事还是必要的。
李遂倾揉揉她的头发,“我那边是程序问题,其他的等期末考完再说。”
“哦。”辛惟又低头看手机。
她翻出了万能墙上一则早已沉底的帖子。
标题简单且匿名所发:「来玩阿瓦隆」
回复寥寥无几。
「废话移步留言板 @管理员有人来错地方了吧?」
「最近还有大型活动企划?」
「找梅林?」
「让我上车 [疑问/表情] 说真的想玩了,谁来开一局 [疑问/表情] 」
辛惟认为这是张翎熹手动让它沉底的。
期末不会有官方大型活动企划。
众人心知肚明,于是这个意义不明的帖子像极了隔空喊话。
正反两方皆要完成各自的使命。梅林需要隐藏身份,好人阵营需要成功发车,反派阵营需要刺杀梅林。
是时候努力完成任务,并找出另一方的成员并剔除了。
景又琛说“捉鬼”也所言不虚。
蒋宁祎通过万能墙发来一条消息。
当辛惟点开的一刻,消息右方就产生了一个沙漏图标。
待沙漏上方空置,这条消息也会消失在数据中。
更新程序后升级了阅后即焚的信息。
由于程序做得很完备,这类消息的的确确无法恢复。
拥有此类专业技术手段的人很少,想要恢复必定大费周章。即便是有心人也不会在这方面下功夫,几乎是事倍功半。
「我问了秋刀鱼,他说是他个人的事情,不会把文艺部拖下水。具体的他不说,我警告他了」
昨天两人走出医务室,辛惟仗着蒋宁祎还存留着绞尽脑汁哄她的心理,顺理成章地问出了马闻生为什么专程跨越校区来聊天。
蒋宁祎无意隐瞒,“我也纳闷,他问我校乐队下一次演出档期是什么时候。他自己不能问吗?又不是不认识那群人。他说是他想我了,谁信。”
文艺部也同时管理着校乐队,马闻生曾经是校乐队的鼓手。
打着想见蒋宁祎的旗号油嘴滑舌,是马闻生说得出的话,做得出的事。
——秋刀鱼和王仕豪有交易,是李遂倾在前天提到过的,“马上期末了,该动的也动起来了。考试这几天都是好做生意的时候。去碰碰运气?”
——辛惟听到这茬就难受,“我哪有这个运气。”说着,又往他胸口蹭了蹭。
正值地铁上摩肩擦踵的流量高峰期,无论什么人都只能紧紧挨着,肢体接触无可厚非。更何况李遂倾还得给她撑出一小块便于自由活动的空隙。
这时刚好停站,她一晃就歪了过去,惯性是无可奈何的定律。
怎么解释都通。
鉴于第二天还有考试,辛惟要避开堵车,早些回家看几眼书,便选了地铁。平时社会车辆无法随意进校,停车便成了困难,于是李遂倾也懒得开车,难为他也得陪着她挤地铁。
——“又需要我了?榨干我最后一丝剩余价值?到底谁该被挂路灯啊,小百合?”
——李遂倾给了她一个有用的情报:舞蹈教室有一面早已被卸下的有裂纹的破碎镜子,被王仕豪以期末学生会收拾杂物为由带走,就放在了那一角杂物堆上,并且精心摆放了位置。
说明最近王仕豪就在为行动做准备。
辛惟略一思索,对陈晔骁提出了拍照建议,有备无患。
这些天正是蠢蠢欲动的时候,头一天便截到了王仕豪。
虽没有如她所愿录下交易全程,好在没有自取灭亡。
尽管李遂倾去处理工作考完试就利落走人,但陈晔骁他们还闲着,该保送的该出国的已经各有去处,玩闹间循着这栋楼天台取景尚好的建议爬上去拍照。
陈晔骁给出的视频只有楼下模糊的人声,好在录到了王仕豪先动手的证据。
——也算作阿瓦隆任务成功一次了。
小惟:逐渐掌握高攻低防的使用方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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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9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