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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79

“你想让我说什么?”

辛惟索然地弯弯唇。

“这也是真正想说的啊。好不容易组织好了论述语言。”

她准备说的也是真话。

“昨天半夜出门,在电梯里碰到楼上那一家子,一家人都精神抖擞的,包括他们家看上去最多五岁的小孩。我从来都没见过他们家人在白天出门,都是半夜出没。而且他们家似乎住了很多人欸,每次刷新出来的人都不一样。昼伏夜出,大型群居,因为第一次变人所以不熟练,每次见到的长相都不一样,我猜就是灰仙吧。”

至于为什么这一家人被她义愤填膺地论证为“老鼠”——

“那个小孩嗷嗷哭明显是饿了吧,他们可能觅食失败了,非要说我吓到了他们家小孩。我穿白衣服因为懒得理人站在角落里很碍事吗?就算是被吓到了也是因为我是人类。”

李遂倾赞同道,“虽然白仙和黄仙也昼伏夜出,但从习性上来看还是更像灰仙。以前跟你讨封了?”

“没。我见到的时候就已经是人类形态了。”

“行,帮你请人看看。说完了吧?又是‘半夜’。”李遂倾抓关键字眼,择出来,“你还是经常熬夜?然后再去买点儿冰棒?你就算有九条命也经不住你这么造啊?”

辛惟坦荡真诚,“现在次数不多,我又不是非要半夜吃冰。就是普通的睡不着,吃点儿冰棒清醒一下工作啊,总得找点儿事做吧,不然浪费时间。”

“普通人都能睡着。你这睡眠障碍就治不好了?”

“我都说看病看不出什么名堂了,跟我作息饮食什么的都关系不大。说的你好像熬夜比我少一样。”

“我这种身体好到能参加铁人三项的就不要跟你这种一碰就碎的脆皮甜筒混为一谈了。”

……

眼见着开始针尖对麦芒,且是在吵轻重倒置的话题。

他们的攻击性都很强,意见不甚统一时可谓逮什么吵什么,如同他们泡在一起完成项目企划的寒假。

有时李韬钰都啧啧称奇,情不自禁给辛惟鼓掌,说精彩啊。而后就加入了战场。

不止是他们俩,四个人之间的氛围时不时毫无征兆就迎来巨变。

有时是辛惟跟白璟争执一个情节设置逻辑的合理变化。

辛惟冷笑说,真这么拍,能拿奖大概率是评委完全看不懂你要表达什么给你一个特别奖,翻译过来就是,安慰奖。

白璟讶异说,我欣赏你写的就是因为风格非常后现代主义和超现实主义啊?你觉得你的艺术很通俗吗?多荒诞派啊,基本是现代版《等待戈多》。

辛惟微笑说,谢谢你夸奖我够格名垂青史。

有时是李遂倾阴阳怪气白璟和李韬钰两个人加起来凑不出一个清楚脑子,手忙脚乱不知道在忙什么。李韬钰立即跟他吵一切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白璟似乎认定他们说的事与自己毫不相干,事无巨细地给辛惟科普每一个梗的来源与细节。

李韬钰大喊指责,哇塞我当初不就是让你演白雪公主吗?你这玩意儿从小到大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这就算了,你教唆小矮人陈晔骁差点儿让气球在我头顶炸了别以为我不知道!

李遂倾事不关己说,气球你自己买的,怎么又赖到我头上来了。你跟姓白的一有什么事就扯我,是传染病啊?

白璟没听到自己名字似的说,总之差不多是大班时候的事。那时候丁茵还是猎人。

辛惟很好奇问,正义皇后与邪恶白雪公主的故事结局是什么?

李遂倾说,我赢了。

李韬钰反驳,如果使肮脏手段也算赢,我早就该赢了!

要么辛惟跟李遂倾吵一个奇葩的脑洞是否可执行,最后战火蔓延到整个团队吵得不可开交,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而今刁难他人变成了刁难自己。

辛惟好不容易把话题拉回来,为了防止再度跑题,气到抄起抱枕就砸过去,恨不能自己接棒统筹大局。李遂倾说一句话她砸一个抱枕,最后把抱枕压在他脸上手动闭麦。动口千遍不如动手一次。

李韬钰和白璟从另一个房间探头出来。

李韬钰跟白璟马后炮感叹说,しろ,没想到最爱动手的是小惟,比我脾气大多了。我早就说跟这鬼玩意儿待一块没有人会保持涵养的。

白璟严肃地说,如果这孩子准备把小鬼闷死,我们是怎么帮忙比较好?

李韬钰斩钉截铁地和稀泥,当然是帮忙了!

辛惟听他们俩絮絮叨叨地密谋,李遂倾还在不屈不挠地说话,不由得更觉头疼。

他显然只是逗她玩,等在下位待够了,甚至不必用力就轻而易举地把她撂在地毯上。

用来压制敌人的抱枕就枕在她脑后。

辛惟见压制不成,在武力方面非常丢人现眼地惨败,恐怕只能在文治方面取胜,丢掉抱枕说,要吵就吵!

……

而吵架的终局往往是两个人被对方和自己漫无边际的胡言乱语同时气笑。

今天也一样。

吵归吵,辛惟还记得李遂倾说他昨天没吃晚饭,字字句句委屈说是为了她。

尽管她认定他一定在装可怜,但抛开惺惺作态不谈,就事实来看,情况属实。

她起身去付账,被李遂倾利落地扯回来,按在椅子上。

“我是让你陪我,不是让你请我。”

他出门了。

辛惟收拾好自己的小包,再三确认没有遗漏,随着他走出门,走下小楼,站在店外等他。

小径清幽,晚风莎莎吹彻林海,推门间从店内堂中隐约传来戏曲咿呀悠悠。

李遂倾似乎听过这一折,走在她身侧悠悠地随着念。

诗朗诵的功底还在,咬字清晰,眼中情深翻覆似海。

戏文唱词道:“三十三天觑了,离恨天最高;四百四病害了,相思病怎熬。”

好像他们之间曾几何时也真有过一段佳话。只不过眼下都是戏文。

假作真时真亦假。

——又何必较真呢。

辛惟听出来了,“倩女离魂。”

“嗯。孔三小姐平时就喜欢听个戏听个音乐会,看个音乐剧话剧什么的。可惜我被她拽过去听戏听了十几年也没培养出个票友基因,其他的还行。”

“哎正好最近有个原版音乐剧来着,还挺有意思的,也可以练练听力啦……你想去吗……”辛惟去翻购票app。

闲聊的时候又像是从未吵过一番。

夜风不断在林叶间游回。好似时光往复溯洄,园中笙歌艳舞,而他们是游走在时空缝隙中的槛外人。

走向停车场的路上,李遂倾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垂眼点了根烟。

“站远点儿。”他还不忘提醒辛惟别站在风口,以免烟雾飘到她身上。

辛惟第一次见他抽烟。方才他从烟盒中抽出烟的速度很快,只能看到盒上的泼墨山水一闪而过。

随风散来的是清淡温润的木香醇气,缕缕飘散。

李遂倾没烟瘾,这种气质很不少年的烟也是从家里顺来的。

少年抽烟的样子很冷峻,眉峰如山黛,低阖下眼眸,眼睫很密,眸光在雾烟缭绕中明灭,清清寂寂,溢出的甚至是几分与往日明灼不同的阴翳。

他不拘泥于使用连外观都如工艺品的高档打火机,随手顺的赠品塑料打火机也照用不误。区别只是塑料打火机一次性用完随手扔进写着其他垃圾的垃圾箱里。

一切都随意。

烟尘一缕散在流光溢彩的霓虹里。

天气渐暖,入夜的游人增多。游船画舫泛于河上,划桨推开层层虹影水波。

烟雾如水静寂,眼前的人复又水纹游漾似的模糊地笑开,一层又一层,其间涵义随之殽杂。

李遂倾的指尖火星闪烁,眼里也存着一星明灭,忽然调侃似的说:“小惟,你是碰到难事儿,翻工具箱找到个万能工具,结果用完就准备丢了?”

他终归没把机会摆得太唾手可得。

辛惟迎着凉风抬眸应声,“那你觉得我是什么?”

依旧是求知欲很强的疑问。

逆着光,那些摇曳的虹光声色溢不进眼里。

两人站在车前,没有一个人上车。

李遂倾眉心一蹙,“我跟你说的话你当我跟你开玩笑的?”

以往他应当是故作嬉笑作罢,但此刻他想着得解释。

即便他对于解释什么都全然一头雾水。

点支烟直到抽完,可能性不断发散枝枝蔓蔓,也没想明白到底是哪一枝出了问题。

他明明已经说得很清楚。

“我是让你有的选。不是选择题,你就当抓阄吧,选什么都是对的。不想考虑别人就不考虑。”

——你选什么都是前程似锦。

话虽如此,只是每一条选项背后,都是他。

他早就说过,翻三千次牌子,也只会翻到他的名字。

“手给我。”

李遂倾伸手。

辛惟不明所以地把手递过去,瞬时被他握紧,是握手的手势。

“来吧,握手言和。休战好不好呀?信我一点儿。”

少年盈盈一笑。

……

晚霞过境,离他们遥遥万里。

每一个苍凉的地方都会被热情的霓虹照出璀璨的繁华。

辛惟在车上出神地看着这个绚丽的文明。

以前去外地比赛时坐夜班飞机回程,即将到达时从夜空俯瞰下来,能看到金色的脉络横经纵纬,如同血液般不住流淌着。

白昼里这些都是黑色的,晚上才会活过来。

生长在这样的地方,骨与血或许本来是灰黑色的,他们的血液里也随之不可控地流进了冷漠。

可它不该只是这样的。

她大概也不该是这样的。

晚上真适合应酬,饭桌上太适合谈判。

很多人就是会在与往日不同的温柔场景中失去警惕,以至于让渡原则,认定互惠互利。

心里那一块儿塌陷得太多,尘土碎石混合着簌簌下坠,多到没有办法忽视那片堰塞湖。

至此,彼此各给一个台阶下,才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烟是富春山居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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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7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