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长旁边的座位没有坐人，而是专门用来放资料的，今早元天籁到教室的时候，发现那个桌子上又多了一沓纸。
“卫大人，你好早呀。”元天籁和班长打招呼，“今天又要发学习资料了吗？”
“早安。”卫大人朝他点点头，“这是今天音乐课需要的乐谱，音乐老师一大早就给我了。”
“哎，卫大人你见到新的音乐老师了？男的女的？”旁边的男同学听到后凑过来问。
“男的，很年轻。”
男同学失望了，女同学又凑了过来：“帅吗帅吗，卫大人？”卫大人有点憋笑的样子：“你们见了就知道。男生的话可能不算数。”
“啊——终于不再是一些老阿伯老阿姨了，他们总是会念念叨叨的，让人想睡觉。”方一卿刚到教室，听到卫大人的话后感叹一声。
“咦，卿姐，你上过他们的课吗？”
“我是从曲林的初中部出来的，就是隔着一条马路和一个后山的那个学校，音乐课都是曲林音乐学院的老师上的。”方一卿看着她的同桌，“怎么，你看起来很兴奋的样子。”
“因为我还没有上过音乐课嘛。”元天籁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初中是在镇上读的，那里没有音乐老师。”
“那你今天好好感受一下吧，曲林的音乐课水平在市内还是数一数二的。”卫大人一边说着，一边准备发放资料。
“这我倒是无法反驳。”方一卿接过乐谱，元天籁也拿了一张，他盯着看了很久，发现自己看不懂这些数字和符号。
“这张纸……是做什么用的？”他求助于他的同桌。
“乐谱啊，上课的时候用来看着唱谱和唱歌的。”
咦。
“意思是……今天上课要唱歌……是吗？”
“怎么，你唱歌会跑调啊？”方一卿看到元天籁的笑容一下子凝固在了脸上，像一个蔫了的茄子，便调侃道。
不是跑调，是我根本就……如果唱歌的话，一定会酿成灾难！
方一卿耸肩：“忧愁啥，我也不会唱，不会唱就对口型呗！一个班那么多人老师顾不上你的。”
“嗯……对。”
卫大人发完乐谱回来，拍了拍元天籁的肩：“天籁，音乐课就是教唱歌的，不会唱歌当然没有关系，上课就能学会了。”
“卫大人果然正经，正经人总能输出真理。”方一卿笑道。
“哈哈哈……也是。”元天籁也笑笑，但是他心里已经拧成一团了：自己要学会唱歌，怕不是普通的音乐课能实现的。
“振作一些吧，明明你的声音很好听啊，连广播台都……对了，我说元某。”方一卿突然停顿了，“你昨天是不是说要去试播来着？我听到了最后，怎么也没有听到你的声音啊？”
“诶，啊……你听啦……？”
“昨天的广播剧是谁配音的？”
“这个……是师兄啦。我……我也有配音的，我的角色之后才会出场！你明天就能听到了！”
“两位师兄？”
“对……对呀。哦他们并没有在学校，他们发配音过来之后，我们会把音频拼在一起，然后再放送的……”
方一卿不问了，她坐下来塞上了耳机，元天籁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知道**吗？”方一卿趴在桌子上突然问，但是她声音有些小，加上周围有些吵闹，元天籁没有听清。
“你说粤……粤剧吗？知道，但是我听不懂粤……”
“什么粤剧？”元天籁还没说完，方一卿就打断了，“是人名，音乐的乐，角色的……算了。”她耸耸肩，凑近了天籁的耳朵：“帮我个忙。”
“诶？”听到方一卿的请求，元天籁有些困惑。
“一般的社团都会有合照的，更何况是曾经风生水起的广播台。”
“嗯……可以是可以，可是你要拿它做什么？”
“调查一件事情。”方一卿轻轻地说，“放心，不是干坏事。”
-
上午最后一节课才是音乐课，两人一上午都非常心不在焉。
“你还在想自己不会唱歌的事情啊？”方一卿在第三节课上直接睡过去了，课间才醒来，懒洋洋地问。
元天籁摇摇头：“我在想……谷子要怎么办。”
“他怎么了？”
“音乐课啊，他要怎么上音乐课呢？”
“这……的确是个问题。让他和老师说明一下情况？不去就是了。”
“也是……但是他会有些失落的吧。”
方一卿想起一个她一直想问的问题：“不过他为什么会选择上普通学校呢？这样学习起来挺困难的吧，也听不见老师上课讲什么，也容易……容易被人欺负的啊？”
“这是他的选择，毕竟他在初中之前都过着健全人的生活……他现在有在努力学习唇语，也能慢慢跟上，而且还有我在呢，虽然很遗憾没分到一个班。”元天籁说，“之前我也担心他会不会又被欺负，但是昨天聊天时他说他们班的同学都对他很好，而且我的室友是他的前桌，也帮了他很多。这样应该可以放心了。”
“是吗，那就好……该去上课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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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赶到音乐楼时已经打上课铃了，他们本想从后门溜进去，但是到了教室才猛然想起音乐教室只有一个门。
正巧讲台上的人正面向黑板写着什么，两人趁机溜到了座位上。
方一卿看着讲台上那个梳着高马尾的背影，疑惑道：“这个姐姐是我们新的音乐老师吗？我记得班长说是男的诶。”
“姐姐”在黑板上写了“明日商”三个字，然后转过头来，元天籁看到了一张俊朗的脸。
“我叫明日商，来自曲林音乐学院，这个学期的音乐课由我来带你们上。”明日商老师鞠了一躬，旁边已经有女生交头接耳了，元天籁听到了她们对新老师容貌和声音的夸赞——他的声音确实也非常好听，如同春风挟新雨，带着一股温润又清凉的气息。
“听到有同学好奇我的性别和国籍了。我是国产男人。”明日商老师笑道，“就像女性可以留短发一样，男性也可以留长发，而且长发很漂亮，对不对？”
确实很适合他，元天籁坐在最后一排点了点头，下面的女生也都纷纷点头，而男生交头接耳，但是没有人露出厌恶的表情。
“国产男人的耳朵真好使。”方一卿似乎也对新老师很感兴趣，仗着地理位置的优越，已经盯着瞧了很久，“好年轻，而且……看起来好像啊。”
“我也觉得有些像。”元天籁点点头，“他长得有些像那位合唱团团长对吧？”
“哈？哪位？”
“就是最近在日本办了音乐会的那位，名字好像叫什么宫来着？”
“不认识，我只听过曲林合唱团的演出。”方一卿耸肩，“他们的水准不亚于国外知名合唱团。”
讲台上响起了钢琴声，琴声在教室里似乎自带环绕立体声，元天籁忽然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股温柔又热情的气息包绕了。这是昨天在教室外面听到的曲子，果然是老师弹的。
一曲奏毕，同学们似乎都已经沉浸其中，半晌才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这是在我小时候，我的母亲经常哼的一首曲子，听她说这是我父亲与她热恋时写给她的歌。”明日商老师轻轻地说，“可惜的是，我不知道歌词，只有曲调留在了脑海里。”
“独一无二的歌吧，真好。”方一卿轻叹道，这好像是她这两天最认真上的课，元天籁想。
“所以我们今天不是唱这首歌。大家都带了乐谱吧？”明日商笑眯眯地扬了扬手上的纸，“我弹奏，大家跟着我唱谱。大家都要开口哦！谁没唱我都能听见的。”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示意自己的听力很好。
“哇，他可能真的能听出来。”方一卿坐直身子，“那我们还是唱一下吧。”
糟糕了，我完全不行啊！
“来，3,2,1！DO MI FA SO RE DO MI~”
“DO MI FA SO RE DO MI~”
“XI RE DO MI~XI RE DO RE~”
“XI RE DO MI~XI RE DO RE~”
“……”
唱着唱着，方一卿忽然看到元天籁的身子微微颤抖起来，额头上也渗出了汗珠。
“喂，你没事吧？”
前面的同学闻声转过头来，明日商老师也看向了这边，他停下弹奏，朝他们走过去。
“你是不舒服吗？”明日商俯下身子看着元天籁，“脸色很差的样子，需不需要去医务室？”
“我没事……”
“声音好像有一点儿沙了，真的没关系吗？”
“没关系，我坐在这里休息一下就好。”元天籁清了清嗓子，努力挤出一个微笑，轻声说。
“好的，你先别唱了，如果有不舒服就及时和我说。”
“嗯，谢谢老师。”
听着自己的声音并没有“出大问题”，元天籁松了口气。
方一卿在她手机上打字：“喂，怎么回事，你不会是装的吧？”
元天籁摇摇头，脑子迅速思考，也打字：“可能饿了，有点累。”
“行，中午我请你吃饭吧，你答应帮我忙了。”
“不用啦，今天中午我要去录广播剧，所以已经点了外卖送过去了。”
“那就改天吧！录音加油啊。”
最后一句听起来，她似乎有什么事情想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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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还没去吃饭，身体还好吧？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下课后，明日商收拾好东西，看到元天籁还坐在座位上，便走到他旁边，关切地询问道。
“谢谢老师，我没事的。”
“哎——被叫老师还是感觉很不习惯啊。”见教室的同学都已经走光了，明日商直接坐在了前面的桌子上，这里是阶梯教室，这样坐反而可以和元天籁的视线平齐，“叫我商哥就好了。你有事找我，对吗？”
元天籁吃了一惊，看来明日商不仅仅是耳朵好使。
“老师……呃，商哥。你还没有在什么社团担任指导老师吧？”
明日商摇摇头，露出了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听说曲林的社团水平都很高，也不会有社团需要我这样的新手上路老师吧。”
“我们需要！”元天籁连忙把申请表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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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手语歌社啊，真好！我大学的专业是音乐疗法，倒是也接触过一些手语歌呢。”明日商说，“当时有去特殊学校做活动，然后发现聋人对节奏是有感觉的，他们说‘像是听了一首歌一样，感觉心情舒畅’。”
“在学习手语歌的过程中，我们也意外地收获了一种难以言表的舒畅感……怎么说呢，用嘴巴唱歌和用手势表现歌词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你们这个尝试很好啊，也让更多的普通学校的同学能够接触到手语和手语歌。”
明日商大笔一挥，在申请表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虽说你们是没有选择了，但我也会想办法为你们做点儿什么的。”
“实在是太感谢商哥了……！”
“小事儿一桩，也许是我应该感谢你们。”明日商笑笑，“不过你真的没事吗，天籁？我感觉你的声音好像和刚才不太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