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号！”
旁边的漆红色木门开了，又一个女孩子垂头丧气地出来。里面的师姐朝外探了探头，叫了下一位女孩子进去。
门外只剩下方一卿一个人在等待了。
她的指尖玩弄着手中粉红色鸭舌帽上的小铜环。九号好像没来，我是十号，那我就是今天最后一个面试播音员的人了，方一卿想。她坐在凳子上翘着腿，侧耳听了听广播台门内的动静，发现什么都听不到。
隔音真好，她讪讪地缩回脑袋。
看那些同学出来的神情，貌似一个都没被录用……明明已经一年没招新了 ，标准还那么严格吗？但是这样我的机会也就大了，更何况看我在这儿苦苦等待那么久呢。她心里没底，但还是给自己打着气。
这次招新实在太重要了。她深吸一口气。如果没有进去，那么有些真相，可能会永远被关在里面。
这时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朝这儿靠近，只见一高一矮两个男生微喘着气赶过来，坐在了广播台门外的等候座上。矮个儿的那个望了望门上，也靠近门前听了听，露出了相当紧张的表情，两道浅淡的眉毛都快绞在了一起。旁边的高个儿也看了看被拉上了帘子的小窗，随后他拍了拍矮个儿，食指在张开的嘴巴前比划了一下。方一卿好像看到他的食指指了指自己。
矮个儿向着方一卿转过头去，发现她也在盯着他，便朝她点点头，随后面露疑惑地做了几个手势。
“什么？我看不懂。”方一卿觉得莫名其妙，也学着对方面露疑惑，干脆地打断了他。
“喔，对不起对不起。”矮个儿男生不好意思地笑笑，紧接着压低声音问道：“请问现在到几号了？”
方一卿看着他，眼神里的讶异一半是惊讶于对方的声音之好听，另一半是惊愕于他这个问题。
“你是来面试的？九号是你？”
“对呀，刚刚有些其他事情耽误了，不小心来晚了，不知道有没有过号。”
“你……没看宣传海报吗？上面写了只招……”
“九号！”后面的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额角夹着梨子发卡的师姐手里拿着名单，跟着上一位面试者的后面走出门外。
矮个儿男生举起手，站了起来。方一卿才发现他其实并不算矮，可能比自己还高一点点，只是他的同伴长得太高了。
师姐上下打量着他，又看了看名单，语气有些迟疑：“元天籁……是吗？”
“嗯。”
“你……呃……”师姐忽然转过头去，好像用求助的目光看了看门内。方一卿从她的角度，看到广播台里面灿金色的小沙发上坐着另一位短鬈发师姐，那位师姐朝门外招了招手。
梨子发卡师姐点了点头，“你进来吧，元天籁。”
-
从夕阳在墙上爬动的距离来看，这一次的面试时间好像特别久。
方一卿的好奇快达到极限了，但是里面实在是不透一丝声音。她坐立难安，看到元同学的高个子朋友也坐在旁边等着，就站起身，一屁股做到人家身边。高个儿转过脸来，他的脸圆圆的，双目炯炯有神，面颊还有点点淡淡的小雀斑，貌似和高高的个子有些不相称，倒是和他黑褐色的短卷毛相得益彰。
“你们也是高一新生吗？”方一卿凑过去问他。高个儿见她在问他话，并没有回复，而是连忙掏出了手机，在上面按着什么。
方一卿以为自己被无视了，怒气刚要涌出嗓子眼，对方便给她看他的手机屏幕——屏幕上用备忘录打了一行字：
你好！我是聋人，听不见声音，你可以用手机或者纸笔和我交谈吗？
原来是这样，难怪刚才他俩在打手势啊。方一卿没有想到，毕竟她好像从来没在生活中见到过“真的”。她点点头，莫须有的火气一下消了，也掏出自己的手机打起字来：
“对不起，刚刚不知道你是聋哑人。我刚刚是问你：你们也是高一新生吗？”
高个儿点点头，又在手机上打字：
“不过我是聋人，我不哑，我会说话，也会手语。”
看到这行字，方一卿愣了愣，高个儿并没有露出被冒犯了的表情，反倒朝她灿烂一笑，开口说道：“我和他都是高一新生。你呢？”
声音有点大，而且发音也有些奇怪，吓了方一卿一跳。
高个儿赶紧打字：“对不起，因为听不见，我还不太能很好地控制音量。”
“放心放心，里面听不到的。”方一卿回复他，“我也是新生。我还是第一次知道聋哑……聋人也可以说话，学起来很难吧？你的发音虽然有点儿不够标准，但是已经比很多听力正常的人都好了。”
“谢谢你！的确学了很久。”高个儿腼腆地笑起来，露出一口好看的白牙。
“说起来你也是来面试的吗”方一卿突然想到这茬，急忙打字，连标点符号都顾不得了。
对方摆摆手：“不是不是，我还没有到这个水平。我陪朋友来，他太紧张了。”
“你们是从哪里看到广播台的招新信息的啊？”方一卿终于忍不住问了。
“学校论坛，还有张贴的海报……”
方一卿快速打字，把手机塞到高个儿面前：“不是我故意要恐吓，你的同伴不仅白来一趟，还可能有危险。”她切换到相册页面，找到今早保存的广播台招新海报，朝着右下角放大。
高个儿睁大眼睛，终于看到了那行小字：
“本次招新，仅限女生。男性若扰，后果自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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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播台的门终于开了，这次是有声音的——伴随着师姐的笑声。
那位短鬈发的师姐带着笑意从门口探出半个身子：“十号！”
方一卿全身一个激灵，立马站起来。高个儿也赶忙站起来看了看门口，发现他的朋友并没有出来，他也看不见屋内，顿时冷汗直冒。
“十号是你对吧？”短鬈发师姐带上了门，站定在门口看着方一卿，“我们招够人了，很抱歉让你等了那么久，你可以回去了。”
“诶？”
师姐用温柔又动听的声音说出的这句话，方一卿一点儿也没有听懂。
“不是……师姐，你们是想捉弄那个男生吗？他不是故意的，他是没看清楚海报才来的，而我是一心一意、真心诚意要……”后面两句说得方一卿心里发虚，但是她必须要争取。
“我知道，但是他的真心也不亚于常人。”短鬈发师姐拍拍方一卿的肩膀，“主要是他的能力超乎我们的预料，我们需要他。”
师姐的声音与手指像是朝她体内注入了一股温柔又不由分说的力量，方一卿强硬的气势一下变成了软软的橡皮泥。
广播台的门关上了，她也没能看到里面究竟什么情况，便颓然地一屁股坐回凳子上。
适才一直很焦急、害怕朋友遭遇不测的高个儿此刻也没有来问方一卿情况，他站在旁边按着手机，脸上挂着有些傻气的笑。
方一卿瘫坐着，伸腿踢了踢高个儿的脚踝，有气无力地打字：“你怎么不问问你的朋友咋了？”
“他发短信告诉我他被录用了，现在在里面商量之后的节目安排。”高个儿笑呵呵地说。
“哦，恭喜，恭喜。”方一卿收回脚，连字都没心情打了，她扯扯裤子站起身，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大概还有两个小时才有分班信息，她没有闲情在这儿等那么久了。
“我叫方一卿，你叫什么名字？加个联系方式吗？”
突然凑到眼前的这一行字把正在回信息的高个儿吓了一跳，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点开了社交软件的个人名片二维码。
“我叫谷路南。”他指了指自己的昵称“谷子”。
方一卿快速加了他，给他发了一条信息：“日后还请多多关照。”旋即朝谷路南比了一个OK的手势，没等对方说话便脚底抹油似的溜了。
她的计划被扼杀在了第一步，像是刚起身学走路就头着地摔倒的娃，一下跌了个头晕目眩，令人懊恼极了。
不过看起来，身边还有成功走起来的娃可以助力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