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我是沉默家属,我叫沉月,怎么了?”沉月耐心地把牛奶倒入玻璃杯,轻轻的抿了一口,那边似乎十分伤心欲绝,支支吾吾半天未能吐出一字,
“哗啦”一声,沉月抽了一张纸,吐出含在嘴里的牛奶,丢了一块奶糖进去,面上泛起涟漪。
三,二,一,对面不说话,“挂了。”
“等等!”那边急道,等到平复了情绪,“沉月小姐,请你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
沉月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嗯,做好了,出什么事了你说吧。”
“节哀!”
她的表情变得邪狞,哆哆嗦嗦深吸一口烟,看向窗外的月亮,眼神晦暗不明,真好,弯弯的月亮小小的船,这是小学学的课文来着?
沉月是第二天上午十点才赶到殡仪馆的,随手从衣柜里拿了件黑色长款羽绒服,她的衣柜里一贯是黑白灰三色,现在倒也应景。
昨天电话里说沉默是喝醉掉水里淹死了,尸体都泡成了巨人观,沉月耐不住好奇忍着恶心瞟了一眼,原来巨人观长这样,怪不得电视里播报这些要打码。
太他妈恶心了。
隔夜饭差点吐出来。
孙桂英来的比她预估的早点,从老家到这只花了这么点时间真是辛苦她了,也对,毕竟是唯一的儿子。
她面无表情看着跪在地上虚弱的孙桂英,把自己因为极度兴奋而抖个不停的左手藏在口袋里,稀稀疏疏形形色色的人是沉默这么些年交往的朋友,按着主家应有的礼仪照顾了每一位客人。
沉默的黑白照挂在最中央,两边用繁体字写着副对联,沉月没仔细看,反正不过是夸这夸那的,四周摆着假花,还有人送的花圈,哀伤的音乐一刻也不停,听的沉月头昏脑胀。
“没有吸烟室,不过你可以去后门。”工作人员开口道,沉月礼貌地道了声谢。
烟头在她指尖明明灭灭,脚下脚下堆了好几个烟头,周围烟雾弥漫,那双眼睛惊人的亮,迷迷糊糊中她想,也许一切马上就有个了结了。
她很烦闷,但是心情倒是很好。
孙桂英猛地抬头,指着沉月骂道:“是你!你这个扫把星!你害死了我的宝贝孙子,现在还害死了我的......”那份嘴脸看的沉月抬手就想打。
“所以呢?”沉月面无表情地打断她,蹲在孙桂英身边,低声在她耳边说:“奶奶,”温柔又粘腻的声音,像有剧毒的眼镜蛇王,“想安度晚年就闭嘴,我不介意你儿子黄泉路上多个伴。”
她意在提醒孙桂英,她现在只有她一个亲人,要想好好活着就乖乖听话,当然,沉月也不会让她晚年那么好过。
她站起身来,取下胸前的白花,眯了眼睛看向孙桂英:“忙完就回老家吧,我的家不欢迎你,他的遗产也没什么好分的,如果你没意见就全归我了。”
孙桂英哆哆嗦嗦地点了点头,心里暗骂:要是当年淹死了这个扫把星,现如今哪轮得到她骑自己头上!等着,风水轮流转!恶人自有恶人磨!
如果真的有风水轮流转这种东西的话,孙桂英走不出十年前她妈的灵堂。
殡仪馆的人早走光了,瞥见孙桂英恶狠狠又不敢发作的表情,只敢一个劲的流泪,她这个年纪,白发人送黑发人,心里承受不了,她估计在心里把自己骂个半死,她转过身轻笑,精神似乎更好了。
要是风水真的会轮流转,那她亲爱的奶奶怎么还没有受到报应呢?
晚上寒风冰凉刺骨,沈旭一如往常只在外面套了件薄薄的黑色外套,沉月走过去递了两个暖宝宝。
“你们北方的男生人高马大的,都不怕冷吗?”
沈旭抓住敏感词,挑起眉毛,不悦地嚷嚷:“‘你们’?你还给谁送过暖宝宝?”
沉月哈出一口气,搓了搓手,笑着解释道:“没,我看你身边除了许霄以外都像你这样不爱穿棉袄。”
沈旭撅起嘴巴:“哼,我身体好,不怕冷!”
“好好好,你身体好。”她不与他争,“但还是要多穿,生病了别人要担心。”
“你是那个‘别人’吗?”
沉月别过头,轻笑。
不知不觉走到了江边,马路上车水马龙,这边也人山人海,沉月不喜跟人挤,沈旭悄悄看了她一眼,说道:“我知道有个好地方,人少,还能看见烟花。”
沉月就这样任由他牵着,与人群背道而驰,她走的不稳,但是前面有他撑着,倒也没觉得路有多难走,沉月恍惚中,闻到了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味。
“是不是很漂亮?”沈旭问。
沉月点点头,烟花瞬时在漆黑的夜空绽放,像画家的调色盘,杂乱无章中又井然有序。
“沈旭,”沉月不看烟花,转头看向一旁看她的他,“元旦快乐,新年快乐。”
沈旭轻嗯了一声,不要脸地说:“你能不能给我送个元旦礼物?”
沉月爽快答应:“行。”
话刚说完,沉月便被沈旭紧紧抱住,沉月没有挣扎,由他抱着,沉月低头轻嗅,今天的他身上的味道是薄荷,如他这人一般,让人欢喜。
“我还想要个新年礼物......”
沉月见他未松手,便开玩笑问:“不会是要我这个人吧?”心如鼓点。
他低笑一声,语气认真地说到:“对啊,沉月同学能不能考虑考虑,做我女朋友?”
沉月一顿,没想到他居然这么直接,也对,他这样明媚张扬的人跟在自己身边居然矜持这么久也是奇迹。
沉月犹豫了一会,沈旭以为她要拒绝,更加抱紧了她,凶巴巴道:“你要是拒绝我我就不活了!”
夜里寒气浓重,沉月茫然道:“行行行,不要抱这么紧,我要喘不过气了!”她自己不曾意识到,在不知不觉中,她早已容忍了沈旭对她许多出格行为,从一开始躲着他,到后来止不住地偷瞄他,她不知道这是喜欢,她只觉得沈旭好可爱。
沈旭喜欢她,她也许也有点喜欢沈旭,她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是很正常的事。当然,她也知道,两个人分开也是很正常的事,时间问题而已,她坦然接受。他们在彼此的青春同路,看过相同的风景,就算最后背道而驰。
或许,及时雨不常有,爱要大声说出来。
狗头猛然抬起,鼻尖扫过她的发丝,贴得更近,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所以,你同意了!”
他终于,美梦成真。
好近,他的唇,晶莹剔透。
这样冷的夜,时间似乎过得很慢,沉月踮起脚,倾身过来,擦过他的唇,转瞬即逝,她似乎做了一件很大胆的事。
她垂下眼眸,不敢去看他的脸,二人体温慢慢上升,沉月觉得有些热,拉下拉链。沈旭抓着她的手又把拉链拉回去,指尖温热,眼底晦暗不明,心密集地跳动,暗哑道:“你能不能再亲我一次?”
不等沉月回话,沈旭低下头,一只手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抚摸她的脖颈,凑上去,不如之前温柔,带着迫不及待的爱,动作激烈,最后,沉月站不住,瘫软在他身上,沈旭笑道:“这就不行了,以后还有更累的,那时候你可怎么办啊沉月,不过没事,以后都有我在呢!”
“沉月,我好喜欢你啊。”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后,沈旭看到了她颤抖的左手。
沉月回到家,才发现自己微信上有好多人给她发了私信,点开看了几眼,无非是震惊她居然会和沈旭在一起。
宋粑粑宁:【怎么跟沈三公子在一起了?!不过,我老早就知道你两不对劲,回学校如实招来!!!】
赴洲(陈扶妧):【恭喜恭喜,虽然沈总脾气大,但那张脸实在惊为天人啊!!!】
谢展翼:【被威胁了就眨眨眼睛】
小猫台(叶悠台):【不是,金毛狗都能找到女朋友?!他要是对你不好我就揍死他!】
帅哥霄(许霄):【有情人终成眷属,旭哥终于得偿所愿了!嫂子,他要作天作地就直接分了,好男人多的是!(别告诉旭哥)】
打开朋友圈,看见两人紧紧相依的照片,沉月点了个赞,她不知道的是,这张照片以最快的速度在学校里疯传。
下一秒沈旭打来电话,沉默许久,两人谁也不说话。
“你不是在骗我吧?”
沉月轻笑:“骗你什么?”
“看我长得好看,还有钱,就跟我在一起,”沈旭很认真的说,“不过我也认了,只要你是我女朋友就好,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沉月调侃:“那你可要好好赚钱护好那张脸啊。”
沈旭不自然地咳了一声:“你还没说喜欢我呢。”
“沈旭,”她沉声道,“我爱你。”
那边传来闷闷的笑,“好乖。”挂电话后,沉月看不见他熟透的脸,看不见他把脸埋进枕头想清醒清醒,一切都不是梦,真好。
他喜欢的姑娘对他笑一笑,黑夜都亮了。
许多年后,她再也记不清那天的烟花有多漂亮,因为爱人的眼睛更明亮。
“乌龟不冬眠吗?”沉月蹲下来,离上学的时间还早。
老板裹紧了衣裳,笑着说道:“还没到时候。”
“这是巴西龟?”她分不清这些,一顿乱说。
“中华草龟。”老板纠正。
沉月指了一只背上有奇怪花纹的中华草龟,“来一只。”
“十五。”
“加个盒。”
“二十。”
沉月递了二十过去,如意地收到了乌龟。走近教室,把乌龟藏进课桌。
“沉月同学,”沉月抬头,这个男生,不是前段时间给她表白的那个吗,怎么又来了?
“你真的和沈旭在一起了吗?”他轻声询问。
沉月点点头,不耐烦地蹙眉,不愿意跟他说话,不想听到别人说他一点不好。
他带着一丝哭腔:“可是,你知不知道......”
“啧。”
“喂!”沉月回头,沈旭逆光而立,目光盯着男生,越来越冷漠,“当着我的面撬墙角,遗言写好了吗?”
那目光叫人不寒而栗,沉月怕他动手打人,抱着乌龟扯着沈旭走了出去,少年周身的压迫感越来越重。
沉月站在更高一级台阶上,看出了他情绪不对劲,把乌龟送给他:“可爱吗?给你买的。”
沈旭嘴上嫌弃手却诚实地接下:“哪可爱,难看死了。”
沉月在他脸颊落下一吻,她人冷冷的,唇却是热热的。
他呼吸一紧,身体紧绷。
“你以后不许和他说话!”他凶巴巴道,眼睛泪汪汪的,脸却越来越红。
沉月笑吟吟地哄道:“我没想和他说话,我只想和你说话,我告诉他沈旭是我男朋友,我只想和你在一起,你看,我看到乌龟就想到了你,我一直在想你。”
“我一直在等你,等你来找我,我好把它送给你。”
“哦,”沈旭别过脸,没忍住泪落颊畔,极不自然地道:“这边也要。”
沉月轻笑,两手拖住他的脸,抹净他的泪,他不敢看他,唇吻在他的唇上。
她不懂,沈三公主的醋劲怎么这么大呢?但是这样也好。说不上来哪里好,有人陪着好,有人惦念有人管着也挺好。日子这样过才有盼头。
“好好养着。”她说的是那只龟。
沈旭乖乖地站那:“给它取个名儿。”
沉月看了眼时间,“就叫七点吧。”
好奇怪的名,这也太随便了,他皱眉,以后孩子名字可不能由着她胡来,但他今天心情好,大手一挥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