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欲裂。
无数种声音、光影与震动，蛮横地碾过司夜玄的意识。
是那杯毒酒在灼烧他的魂魄？又或是坠入了某种无间幻狱？
此处的声音，并非他熟悉的任何一种乐音。
沉重的“咚”声如巨锤夯地，扭曲的旋律叠于其上，汇成震耳欲聋的声浪，数万人的嘶吼在声浪下沸腾。
或红或蓝或惨白的光束如同失控的闪电，切割着周遭的空间。
司夜玄强忍神识撕裂之痛，凝聚残存的精神力向四周探去。
反馈回来的，却是布满诡异脉络的囚笼之壁，他仿佛被塞进了一具铁棺。
棺底，无数细微的灵流正不断涌入，沿囚笼内的脉络奔涌，汇向数个灵窍。棺外，磅礴的众生心念汇聚成浑浊洪流，冲刷着此方天地。
而囚笼的顶端，一道灼热鲜活的“气”如骄阳凌空，与此棺血脉相连。
此绝非天地造化，分明是人为铸造的困灵魔器！
魔器之外，战鼓隆隆。那擂动的节奏里，竟似藏着一丝轻蔑的戏弄。
擂鼓之人，定是此器之主！
何人能铸此器？又是何人……竟能将他囚于此地？
司夜玄最后清晰的记忆，是皇城夜宴。琉璃灯盏映照着百官笑语，而他眼中，唯有最信任之人亲手递来的那杯毒酒。
饮下时，灼穿喉肠的剧痛……
还有，他曾亲手扶上御座的那个孩子……冷冷望着他的脸庞。
何其相似。
那穿肠毒酒的灼痛，与此刻魔音灌脑、万光穿刺的酷烈，何其相似！
莫非……那杯毒酒并非终结，而是将他送入此等绝境的引子？
“放肆！”
司夜玄于铁棺之中怒喝。
仿佛是对这声呵斥的回应——
“啪！”
一声轻响穿透棺壁，震在他的感知之上。
铁棺外部，一处维系声流运转的关键灵窍，被某种东西猛然拍中。
那触感……带着血肉的温热与五指轮廓的压迫，是手掌！
那藏于幕后的操纵者，竟在用如此轻慢的方式，叩击这件囚禁他的魔器核心！
“咚——！！”
一股狂暴声浪竟从他这具容器的内部爆开！躯壳上几排细小的眼睛疯狂闪烁，迸射出混乱刺目的光芒。
司夜玄的神识如同被重锤迎面击中，震得几乎溃散。
奇耻大辱！
想他司夜玄，大渝王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师，便是皇帝亦需礼敬三分，而今竟沦落至斯？！
被一个不知名的存在，当作乐器随意奏响？！
他凝聚起微弱的神识，将残存灵力凝成一线，朝着那声流最核心的灵窍，狠狠一刺！
台上，亚洲最大电音节“风暴眼”的主舞台。
澎湃的低频声浪震颤着空气，每一次鼓点都让数万人的胸腔为之共振。
密集的灯牌和荧光手环汇成一片星海，巨大的旗帜在人浪顶端翻滚。激光、冷焰与呐喊交织，将舞台中央那个红发身影烘托得如同神明。
舞台两侧，VJ和灯光师紧盯着他的每一个手势，所有技术环节都严丝合缝地同步在他创造的节奏之上。
陈临嘉单手扣着监听耳机，微眯着眼，身体随着自己编织出的节拍律动。另一只手娴熟地搭在唱盘上，手指虚按。
此刻，台下数万人的心跳与呼吸，都与他指尖的节拍同频。
今晚，一切完美。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将一段更炸裂的Drop投向这片沸腾的人海。
指尖似乎捕捉到一丝不和谐的震颤。
“滋——滋滋——啪！！”
霎时间，他用节奏与旋律构筑起的整个世界，被一声尖锐的电流音撕裂。
面前那台以性能稳定著称的旗舰CDJ，所有指示灯疯狂乱闪，屏幕波形急剧扭曲，在一串细微的电流声后，彻底黑屏。
音乐戛然而止。
电流嗡鸣声在全场扩音器里响起：“呜……嘤……”
数万人的欢呼和舞动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寂静笼罩了现场。
陈临嘉能听见的，只有自己耳膜里的嗡嗡声和骤然加速的心跳。
时间仿佛被拉长，视野中的一切变得缓慢而清晰：
前排，一个戴着荧光手环的女孩，手臂僵在半空，脸上的困惑取代了狂热；舞台左侧，VJ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惊恐，双手悬在控制板上，一动不动。
三秒后，噪声炸开。
“我靠？！什么情况？！”“音乐呢？！”“设备崩了！”
躁动迅速蔓延。
“Redline！行不行啊！”
“退票！”
最后这声嘶喊，瞬间引爆了不满。口哨、嘘声、跺脚声席卷全场。
其中也夹杂着一些微弱却清晰的声音：
“嘉嘉！你没事吧？！”
“是不是设备太热了？休息一下！”
无数手机屏幕亮起，冰冷的录像白光和舞台灯光一同打在台上那个僵住的身影上，与他面前漆黑一片的屏幕形成刺眼对比。
音乐停止的瞬间，陈临嘉的血液似乎也凝固了。
但职业本能比思维更快。他手指猛敲播放键。无效。滑向混音台，试图切入备用音源，目光飞快扫过主控屏幕上的每一块区域……
没有反应。
全部没有反应。
台下的躁动面孔汇成模糊而扭曲的海洋，嘘声、骂声、零星的关心……都像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传来。
他猛地低头，看向这台陪伴他征战各大音乐节、从未出过岔子的老搭档，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电路故障？不可能，这套设备有稳压保护，上场前也经过了三次严格校验。人为破坏？后台通道有监控，且全是合作多年的伙伴……
工作人员慌乱地冲了上来，脸色煞白，对着设备和线路一通检查。
“线路通畅！”“电源正常！”
“是这台CDJ自己死机了……”
嘈杂声中，陈临嘉抬手制止了他们。
他俯下身，凑近这台哑火的设备，眉头越锁越紧。
不对。
怎么感觉……这不像是普通的设备故障呢？
他伸出食指，轻轻敲了敲光滑的金属顶盖。
“喂，老伙计，”他压低声音，“关键时刻，你可别搞我啊？”
指尖触碰到外壳的瞬间，司夜玄感受到了那股灼热的“气”。
炽烈张扬，如同一团火。
听着那不敬的敲击和低语，一股更深的屈辱感涌上心头。
……伙计？
昔日觐见，天子亦需执礼甚恭，口称“国师”。而今竟被一介蛮夷，视作可随意狎弄之“伙计”？！
若非本座受困于此，修为万不存一，弹指间便能叫你这无礼之徒灰飞烟灭！
他再次凝聚起残烛般的力量，朝着维持此魔器运转之核心灵脉，狠狠刺去！
“嘭！”
一簇蓝白色的电火花，从设备上一个音频输出接口.爆.射而出，扬起一股刺鼻的青烟。
靠得近的观众一片哗然，惊恐地向后挤去，引发了小范围的骚动。
陈临嘉猛地缩手，向后退开一大步，瞳孔骤然收缩。
爆出那簇电火花，几乎耗尽了司夜玄的全部心神。在意识彻底涣散的前一瞬，他的感知却发生了奇异的偏转。
台下那万人狂热的情绪浪潮已然变质，化作了不满的涡流。然而，在这片浊浪之上，却有一种更加磅礴的力量并未消散。
那是数万道目光聚焦的念力！
此众生注目之力虽不及虔诚信仰纯粹，但其量浩大，沛然莫御！
若能汲取，必能重聚神魂！
可惜，他此刻太虚弱了……如同即将溺毙之人看见头顶晃动的天光，却连伸手的力气都已失去。
外界的喧嚣、混乱的灵流，乃至自身残存的所有知觉……正被无边的黑暗飞速剥离。
彻底沉入虚无的刹那，所有意识被一道光强行收束。
是一道红发身影。
在混沌的视界中央，如同烙印般清晰无比。
这道灼热的气息里……为何会藏着一丝，他曾在无数个深宫寒夜里，为之拢袖遮风的温润轮廓？
荒谬。
定是灵溃之时的……心魔错乱。
司夜玄神识倏然熄灭。
那抹红发，与那丝令他心悸的错觉一同沉入永夜。
舞台上弥漫着焦糊味，观众喧哗一浪高过一浪。
陈临嘉僵立在混乱中心，对着那台冒烟的设备怔怔出神。
他曾带着它征战四方，多少个深夜里，只有它屏幕上跳动的波形，安静地陪着他一遍遍打磨那些无人听过的旋律。它不止是工具，更是他沉默而可靠的伙伴。
可此刻，伙伴给了他最沉重的一击。
他的目光从那一缕残烟移到漆黑的屏幕，最后落在自己敲击过外壳的指尖。
所有在脑海里闪过的技术可能性，都在刚才那诡异的一幕前不堪一击。
与其说是设备失灵，不如说是一次互动。
一次……充满敌意的互动。
那簇电火花爆得太过巧合，简直像是对他敲击和话语的反抗。
难道说，他这台由现代科技铸造的亲密伙伴，真的在他日夜相对的交流中，诞生了什么无法用技术手册解释的反应机制？甚至……意识？
它听懂了？在表达不满？
不，这太荒谬了。
一台机器，怎么可能会有情绪？
VJ：配合DJ的音乐节奏添加视觉效果的职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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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