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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盛夏心事,不自知

夜晚,老巷子的灯光昏沉,透过破旧的窗棂,洒在逼仄的小屋内。

陈寿域躺在床上,指尖反复摩挲着白日里吴知远塞给他的那支钢笔,笔身微凉,被他攥得久了,竟也染上了一丝体温。

心头压着沉甸甸的事。奶奶的降压药所剩无几,大学学费毫无着落,开学要置办的杂物堆在一起,昂贵的电脑,大抵是能拖便拖。眉头越锁越紧,生活的重压,像一块湿冷的石头,闷得他喘不过气。

忽然,一双软乎乎的小手轻轻覆上他的眉间,小心翼翼地,一下下抚平他紧锁的纹路。

“陈哥哥。”

是隔壁李婶的小孙子平平。小家伙总爱黏着他,最喜拉着他玩跳房子,清脆的童声,总能揉碎老巷里的沉闷。

陈寿域垂眸,便看见小小的掌心里,躺着两颗彩色包装的糖果,在昏暗里格外亮眼。

他刚要开口推辞,平平已经仰着小脸,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陈哥哥,我考试考满分啦!爸爸奖励我的糖,分你一颗,我一颗。”

那双眼干净又赤诚,毫无保留地把欢喜捧到他面前。陈寿域心头猛地一软,连日来的疲惫,竟被这一点点甜冲淡了些许。他忽然发觉,这几日,好像总遇见这般温柔可爱的人。

“好。”他低声应下。

“那陈哥哥吃了糖,要陪我玩跳房子哦!”平平立刻追着问,小脸上满是期待。

“好,等哥哥有空就陪你。”陈寿域放软了声音,“哥哥明天还要送外卖。”

“不许反悔!我们拉钩!”

小家伙伸出细细的小拇指,陈寿域无奈又纵容,轻轻勾住。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

稚嫩的声音在夜里散开,他掌心的糖,带着浅浅的温度,和口袋里钢笔的凉意,悄悄叠在了一起。

日子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过了一周。

陈寿域不知不觉,成了吴知远专属的鸡公煲配送员。每天中午十二点,雷打不动,取餐点永远是城西路口的秦王鸡公煲,备注永远是多加香菜。

他依旧沉默地跑单,只是但凡刷到A大的订单,手指永远比脑子快,毫不犹豫抢下。

靠在路边歇脚的老周,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笑得一脸促狭。

“我就说寿域这孩子,指定是在A大看上姑娘了。看见A大的单子,跟狗见了骨头似的,急头白脸。我当年娶你嫂子,都没他这么积极。”

这话他没藏着,中午回家吃饭时,一上桌就跟母亲念叨:“妈,寿域那孩子,八成在A大有心上人了,天天抢着往那边跑,鸡公煲的单,连着一周都落他手里。”

老周母亲眼睛一亮:“真的?那可是大好事!我待会儿就跟陈姐说说去。”

午后的暑气裹着蝉鸣,漫过A大的每一条林荫道。陆嘉树的脚踝好了大半,不用再全程搀扶,却还是黏着吴知远往食堂走,嘴里碎碎念着下午的选修课。

“知远,你真不跟我吃食堂?天天鸡公煲,你啥时候这么爱吃鸡了?鸡见了你都得捂屁股跑。”

吴知远抬手挡了挡刺眼的阳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包带,语气平淡自然:“懒得选,这家省事。”

陆嘉树瞥他一眼,笑着打趣:“也就你心善,天天照顾外卖员生意。”

“就是觉得他年纪不大,出来打拼不容易。”吴知远随口应着,下单的动作干脆利落,备注栏里依旧敲下那句“不用急,安全第一”。

他从不是刻意为之,只是每每想起暴雨里,少年湿透的背影和渗血的胳膊,心里便多了几分牵挂。于他而言,这和给流浪猫留粮、给路人递纸巾没什么两样,是刻在骨子里的温柔,只是这一次,心底多了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心疼。

下单成功,吴知远和陆嘉树分开,慢悠悠往校门口走。他从未掐算过时间,却次次都能刚好赶上陈寿域抵达,连他自己都只当,是巧合。

老巷这边,陈寿域刚送完一单,把车停在树荫下喘气。左臂的伤口被烈日闷得发疼,他扯了扯湿透的工装领口,浑不在意。

手机短促一响,新订单弹出。他垂眸看去,目光微顿——A大宿舍,备注多加香菜,下单人:吴知远。

指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接单。陈寿域只当这单路近、省力气,从未深究,为何从前对派单毫不在意的自己,看见这个地址,会悄悄松一口气。

取餐路上路过小卖部,王姨坐在门口择菜,扬声喊他:“小陈,天热,拿瓶冰水,姨请你。”

陈寿域摆了摆手,低声道谢,脚步未停。工装口袋里,那支钢笔轻轻硌着大腿,他指尖微动,终究没掏出来。

抵达校门口时,吴知远已经等在老地方。他倚着栏杆,指尖转着那支从陈寿域那里换来的旧黑笔,眼神放空,浑然不觉这笔已被他攥了一路。

看见明黄色的身影由远及近,吴知远眼睛轻轻亮了一下,快步迎上前。

“鸡公煲。”陈寿域把餐递过去,声音清淡。

吴知远忍不住弯眼开玩笑:“可以呀,组织交给你的任务,完成得挺完美。”

他本以为少年只会沉默转身,没料到陈寿域顿了顿,低声回了一句:“谢谢组织的信任和栽培。”

话音落,人便转身离开。吴知远还没来得及接话,只望见他耳尖,染着一片滚烫的红。

他愣了愣,低低笑出声:“……还挺可爱。”

最近陈寿域回来得越来越晚,便执意不让奶奶再守在巷口等他。可还没迈进家门,就听见院里李婶大着嗓门打趣:“我跟你说,寿域绝对是在A大有喜欢的姑娘了!”

“可不嘛,天天往那边跑,准是谈恋爱了!”

“哎,寿域回来了!你快自己说说!”

几道目光齐刷刷投来,陈寿域瞬间窘迫得手足无措,脸腾地一下热了,慌忙摆手:“不是,真的不是!”

“我在A大没有喜欢的人,那是我一个朋友,男生。他爱吃鸡公煲,我就总给他送。”

他越急着解释,语气越慌乱。陈桂兰看着自家孙子,心里犯了嘀咕。她最清楚,域宝向来满心都是过日子、赚钱、给她买药,从不会分心旁骛。可今日这副急于辩解的模样,倒让她拿不准了。

老人放缓了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域宝,你要是真有喜欢的人,就带回家来。你喜欢的,奶奶都喜欢。”

“不是的奶奶!”陈寿域急得耳尖红透,比院里刚摘的西红柿还要鲜艳,“他就是我朋友,男的!真的只是朋友!”

一旁的老周忍不住笑出了声,转头打趣:“看来今儿个西红柿炒鸡蛋,光放鸡蛋就够咯。”

陈寿域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跟奶奶解释:“他真帮了我好多。上次我胳膊摔伤,就是他帮我包扎的,还帮我跟平台申诉,没让我白扣钱。”

陈桂兰怔怔看着他。这是她第一次见孙子这般模样,脸红耳热,手足无措,眼底却藏着自己都没发觉的软和。才十八岁啊,本该是这样鲜活热闹的年纪。

老人眼眶微微发热,瞬间软了语气:“原来是我们域宝的好朋友啊。那下次,一定要带回家来,奶奶给你们做一桌子拿手菜。”

陈寿域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轻轻应了一声:“嗯。”

夜色漫过老巷,蝉鸣渐渐平息。

陈寿域躺在床上,指尖又一次摸向那支钢笔。他想起吴知远温和的眉眼,想起那句低笑的“可爱”,想起奶奶说要带朋友回家,耳尖又悄悄热了。

他不懂这是怎样的情绪,只觉得,心里某个硬邦邦的角落,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捂热了。

而远在A大宿舍的吴知远,握着那支旧笔写笔记,笔尖顿了顿,莫名想起那个耳尖通红的少年。

他只当是寻常的善意,是顺手的温柔。

却不知,两颗年轻的心,早已在盛夏的风里,悄悄靠近,不自知,亦难掩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