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书茵摊开展示的几个手机壳,基底全是按严司放手机型号挑选的透明裸壳,之后由她亲手加工而成。
原本打算邮寄给他,既然他人已经来了,她索性全带下楼,摆在面前让他挑选。
她早该料到他不会只从中选一个。
他一并拢到掌心,还当着她的面直接拆下旧手机壳换上新的,并随手将那旧手机壳抛进了垃圾桶。
“也不用直接丢掉吧……”姜书茵轻声开口。
“以后用不上了,”严司放晃了晃手里余下的几个壳子,摘下背上的书包,小心翼翼把它们收纳进去,整个过程护得很紧,生怕姜书茵不会都给他一样,“我有这么多新的,还全都是你亲手做的。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
难怪他问她要不要出来晒太阳,今日晴空万里的天色确实难得。
正好葫芦也需要晒背,姜书茵便拎着装葫芦的透明手提包一同下了楼。
葫芦性子温顺从容,说到底还是只黏人的小草龟,只要搁在掌心,就会伸出小脑袋,一下下蹭着人的皮肤,亲昵贴上来。
姜书茵清楚严司放傍晚就要搭乘航班,他背着背包,显然已办理完退房。他是动身离开前特地过来见她。
所以她毫不犹豫地答应跟他一起出来晒太阳了。
这人次次都是这般来去匆匆,光是想想,姜书茵都觉得奔波劳累,可严司放身上永远有充沛活力,不见半分疲惫。
他们走到楼下草坪的长椅并排坐下。
她的侧脸被耳饰的别致轮廓衬得很柔和,见她戴着的是他送的,严司放的心比今天的阳光还怒放。
自从老姜出事后,姜书茵大多时候偏爱安静,无论沉默或是闲谈。
她是什么模样,在严司放眼里都很好。安静相伴,仿佛早已成为他们之间无需言说的默契。
不需要找话题,不需要维护关系。
轻松自在。
日光裹着暖意落在身上,干爽舒适。姜书茵把葫芦放在腿上后于清风徐来中眯起眼,仰起头,安心沐浴阳光。
严司放学着她的模样,也仰着头闭上了眼,他轻声感慨:“晒太阳是世上第二幸福的事。”
姜书茵保持不动地姿势问他:“那第一幸福的呢?”
严司放望着她,低声答道:“是和你一起晒太阳。”
她只是好奇的发问,并不知道他还有如此**的话在等她。一时有些不知道怎么接话了,一旦这种时候,她就会转移话题。
姜书茵顿了顿,开口问道:“明天是严司宝的生日?”
严司放定定看她,笑着说:“姜书茵,害羞不要怕被发现。”
“啧,我在问你。”她侧过了头看他,却立马错开了视线。
他不再逗她,轻轻点头:“嗯,是。”
知道严司宝生日的事还是听冯烈在群里说的,冯烈明天也要过去一起吃饭,他苦于买什么生日礼物向他们求助过。
而严司放也因此解释过为什么他今天要赶回去,是要过生日的弟弟明早起床后就能看见自己。
姜书茵当即收起葫芦站起身:“既然我知道了,不送小不点儿一份生日礼物不太合适。现在买还来得及,刚好你捎带回去。”
严司放伸手攥住她手腕,轻轻一拽,将人重新拉回椅子上:“你不用送。”
见她一脸错愕,他继续说道:“不是说过不想你单独送别的男生礼物么。”
她记得他确实讲过这话,还是忍不住轻声反问:“你弟也不行吗?”
“不行。”严司放回答得没有半分迟疑。
等她坐下,他反倒站起身:“不过我们确实要去买样东西。”
“买什么?”姜书茵连忙起身跟上他的脚步。
“风筝。”
姜书茵抬头看了看不远处天上飞着的风筝,明白严司放是看到别人在放,也想去放风筝了。
这个季节的连洋,风清气爽,是风筝季。
这附近就有个公园,她提议说他们可以去那里放。
带着葫芦没办法坐地铁,他们就选择了共享单车。
还是老样子,她在前面,严司放在后面。
为了她能安全骑车,他把所有的东西都放在了他身上,包括葫芦。
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听到他在说话,她还以为是在打电话,回身看到他在认真跟葫芦互动,她觉得那画面滑稽又可爱。
两站地铁的路程,恰到好处的骑行距离。
到了公园门口就能看到很多摊位在卖风筝。造型各异,颜色丰富。
严司放让姜书茵选款式,她有些犯难。
他不着急,耐心的等。
相处时他总能不急不躁引导她积极做选择。
纠结了好半天的姜书茵选了只锦鲤造型的。
严司放宠溺一笑:“好,那我们就选它。”
小时候他们一起放过的风筝里印象最深的就是类似造型的。
只不过这只更大,更鲜艳,装饰更精美。
老姜和严叔叔早些年经常结伴钓鱼,他们俩要是跟去的话,就在一旁玩风筝。
那会儿他们还说爸爸们的手中线是去湖里钓鱼,他们的手中线是去天上钓鱼。
严司放何尝不知为什么她选了这样造型的风筝,想起有次她因太专注看天上踩进了泥坑他就边走边笑出了一声。
“笑什么?”
“没什么。”
姜书茵把风筝递给他:“你来。”
她让他来是想等风筝稳于空中之后再接手。
严司放毫不迟疑地接过风筝一脸让她瞧好的神情。
午后的阳光澄澈透亮,风不大不小轻轻掠过草地。
严司放牵着线慢慢跑起来,动作松弛又耐心。微风恰到好处地托着风筝,助它摇晃升起,稳稳悬在明净的蓝天下,慢悠悠随风浮动。
等风筝彻底稳在空中后,他缓步把线交给姜书茵,静静停在她身后。
姜书茵注意力都被风筝吸引,她仰着头笑看那风筝在周边其他风筝中艳丽无比。
真的好像游在清澈池水里的一条胖锦鲤。
遥遥望去,有皆若空游无所依的感觉。
姜书茵指尖轻握风筝线,微仰头看天上风筝。
午后柔光落在她脸上干净又清透,细软碎发拂过眉眼,她下意识阖了阖眼,长睫毛因此短促颤了两下。两只手都在握着线,她只能用嘴巴往上吹气。试图将捣乱的碎发驱逐。
严司放看在眼里便抬手帮她整理碎发,不让专注放风筝的她分心。
他甚至还拿出手机给认真放风筝她拍了照,拍完让她挑选满意的留存。
每张画面都很让姜书茵满意。他就都留着了。
他确实会拍照,构图都很有讲究,姜书茵都没觉得她有照片里那么好看。
他一向擅长捕捉她最好看的模样。
待到风筝升到一定高度后,调整角度就变得有点吃力了。
姜书茵一点点放着线,调整得不是很熟练,好在严司放会手把手帮她校准。
他修长手臂从她身侧环来,稳稳覆住她握线的手,两人一前一后,共同牵着同一条风筝线,十指温柔相叠。
暖阳温柔笼罩着相拥的他们,高空风筝悠然摇曳,她在前,他在后。
他不语,安静抱着她。
她不闹,安静靠着他。
公园里明明还有很多人在吵闹,连天上的风筝都不止他们这一只,可他们似乎只能感受到彼此。
能这样安静抱着她,他只盼时间能慢一点再慢一点。
也不知他们仰头看了多久的天,他最终还是怕她累,就低头想问她要不要歇一会儿。
这一低头,他的下巴就抵在了她额头上,他发现有点不对劲儿。
他又用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加深了他的猜测:“你好像在发烧。”
姜书茵有些意外,没再看风筝了,她腾出只手也摸自己额头。
好像是有点烫。
其实她早上起来就感到头重脚轻的,以为是昨晚宿醉的原因。
不太有食欲也还是强迫自己吃了严司放送来的早午饭,主要是为吃药后能减少胃部刺激。
下楼跟严司放汇合后她好像就忘了不太舒服的事,毕竟心情也不错,阳光也不错。
难道从一开始就发着烧的?
她也有些说不准了。
严司放已在回收风筝,看他的关切程度,姜书茵断是没敢多说什么:“可能是有点吧,没事。”
就算发烧她也不能随便吃退烧药,她正在吃着的抗抑郁药成分复杂又霸道,混着其他药吃容易出问题。
严司放便说:“我们去医院。”
姜书茵笑他:“去什么医院?一会儿就退了,我都不知自己在发烧。”
他开始询问她是否有什么不适感觉,她仔细感受了下:“好像有点渴。”
他把收好的风筝放下,跑去买了水,很快就把拧开瓶盖的水递给了她,并快速收拾东西:“我们得撤了。”
“是哦,”姜书茵看了看时间,“你要去机场了。”
“我先不去机场。”
“你不回去了?”
“回,”他背上自己的双肩包又背上姜书茵的斜挎包又背上葫芦的透明包,拎上风筝和水又握住姜书茵的手,“晚点回,我可以改签。”
姜书茵被牵着走,脚上跟着,嘴上说着:“真不至于,你回去你的。”
“不行,我不放心。”
“你看看你,关心则乱,可能只是吹到风了,并不是发烧呢。”姜书茵试图宽他的心。
“所以我们现在回去测一下。”
回去路上他坚持不骑车而是打了车,几分钟就到了小区门口。
得知家里没有温度计,他又跑到小区门口药房去买。
想到连温度计都没有,就想到她们没有家用医药箱。
他买了温度计后选了个差不多大小的医药箱,配了碘伏,棉签,创口贴,纱布。肠胃药和消毒凝胶等家中常备药品。
见他拎着个箱子出来,等在门口树荫下的姜书茵哭笑不得:“你怎么不给这药房买回来算了。”
严司放没回答,而是牵上她向小区里走:“怎么样了。”
姜书茵晃了晃头:“没事的。”
上了楼让她静坐了一会儿严司放就马上给她测了体温。
等时间到了拿出体温计,看他眉头紧皱姜书茵就知道肯定是高烧了。
“都三十九度二了,走,我们去医院打退烧针,医院会按照你服用药品的成分合理搭配退烧针的。”
任凭严司放来拽姜书茵,她也只会往后坠,她很抗拒。
严司放知道她在抗拒什么,盯着她看,暂时妥协地去翻出退烧贴:“那先物理降温。”
“好。”
姜书茵痛快答应。
严司放给她往额头上敷退烧贴的时候看进她那双大眼睛说:“要是不管用,还是要去医院。”
“管用的,”姜书茵说着,“肯定管用的。”
如果管用就好了。
四十分钟过去,体温量了三次都居高不下。
而该死的是,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自从知道她在发烧,她的身体就开始娇气了起来,不适的感觉逐渐加深。
喉咙也开始疼,鼻子甚至不通畅了,导致她的嗓音开始沙哑。
哪怕她都已躺在床上静卧了,还是觉得很晕。
严司放显然坐不住了:“我们必须去医院。”
“不去。”姜书茵甚至扯过被盖住头,像是只要她躲起来就可以不用面对这情况一样。
严司放不厌其烦地掀开她头上的被子:“快点,别烧傻了。”
他们正僵持的时候,钱玥回来了。
看到门口有男生的鞋,她就知严司放在。
她停在门口开着玩笑说:“我回来的是时候吗?”
见从姜书茵房间走出来的严司放手里还握着湿毛巾,她觉出不对劲,又问:“怎么了?”
“她发烧了。”严司放说着。
“吃退烧药了吗?”
“没。”
“哦对,她吃着药呢,”钱玥停止了换鞋,啧道,“那还不赶紧带医院去打针?”
“我不要去医院!”姜书茵通过敞开的房门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躺在床上的她嚷道。
钱玥品了品后小声问严司放:“她害怕打针?”
严司放笑着点头:“从小就是。”
钱玥吐槽道:“整天天不怕地不怕的,竟然害怕打针。”
严司放到冰箱里去替换了冰毛巾,钱玥看他的操作说:“还好你在,不然我都伺候不明白她。”
“我在这带来诸多不便,打扰你了。”
想必他要是不在,回到家的她们都不用穿得严严实实。
他为了不过多踏足她们的私人空间,浸湿毛巾都是放弃洗手间在开放式厨房的水池里进行。
钱玥也算是阅男无数,严司放这个人吧,面容清正,衣着有品,讲话有条理,待人有边界。
混熟了又发觉这人还藏着极致的幽默和令人意外的反差。只有跟接触久了才能感受到是个难得的相处舒适之人。起先钱玥是因为姜书茵才把他看顺眼了的,如今她也真的把他当朋友了。
走进屋里的她大咧咧摆摆手:“有什么打扰的,甭客气。”
说完这话钱玥就扔开包走进姜书茵房间去查看情况。
没一会儿,还在厨房的严司放就听到她在喊话。
“严司放,别整冰毛巾了,她同意去医院了!”
听了这话的严司放立马小跑过去,跟在姜书茵后面帮她拿东西时他忍不住回身问:“你怎么做到的?”
钱玥神秘一笑:“姐有的是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