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芊带着男朋友跟姜书茵见面这天是周二。
上午姜书茵只有一节专业课,她差几分钟下课左芊就说他们已在北门等她了。
铃一响,姜书茵就离开了教室。
系楼门前就有共享单车,她把书包交给跟在她后面的钱玥让她帮忙带回寝室。
上次的撞车事件后,钱玥的车被收回了,她上下课也只能步行。
辛然和毕金楠都是骑车的,只有姜书茵愿意陪着她走路。
知道姜书茵有事要去校外,她停下来跟正在扫共享单车上面二维码的人说:“回头你教我骑车行不行?”
姜书茵跨坐到已解锁的车上扫了她一眼:“看我心情吧。”
她确实没瞎说,现在做什么事都得看她心情。
钱玥佯装要把姜书茵的书包扔地上,还没等进行“威胁”,姜书茵就已骑车走了。她看着姜书茵的背影直跺脚。
姜书茵不用回头看,都知钱玥是什么姿态。她们其实没认识多久,她却总能很了解钱玥,甚至还能做到无限包容她。
左芊说这种就是两个人相见恨晚的感觉。
她却觉得这种就是她跟钱玥上辈子余债未清的感觉。
左芊的男朋友差不多有严司放那么高的个子。
戴着无框眼镜,是跟蒋元承差不多的书卷气类型。
还没等到跟前,姜书茵就看到他不知在跟左芊说什么,惹得左芊笑逐颜开的。
左芊看到姜书茵来了,忙拉着他一起迎过来。
姜书茵都还没锁好车,就听那男生说:“姜书茵你好,我叫厉叙。”
他是声音有点播音腔。
他能叫出她的名字说明左芊给他做过功课了,倒是省了事。姜书茵回身对上他的视线,礼貌笑了笑:“听芊芊提过你的。”
“她也跟我提起你,不过她跟我形容的你,可不及亲眼见到的你漂亮。”厉叙笑容满面。
姜书茵:“谢谢。”
几句话下来就算是混熟了。
厉叙说中午请客吃大餐,他们先一起去逛街。
今天本来姜书茵就是要跟左芊逛街的,顺便左芊就把男朋友带出来了,不然还要再约时间见面。正好一次办两件事。
马上要到唐佳蓓生日了,她们俩商量着要买礼物给唐佳蓓邮寄回去。
也正好换季了,顺便再买买衣服。
大学城附近从不缺适合学生党逛的平价商贸,整个过程都是她们在前面走,厉叙在后面帮她们提着袋子。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相处,姜书茵能感受到厉叙是个言谈举止得体的绅士。
他不仅能时刻照顾到自己女朋友的需求,对姜书茵也是很体贴入微的待遇。
是个让人觉得很舒适的存在。
他读大三,是左芊的学长,姜书茵就也叫学长了。
厉学长中午带她们吃的日料,吃饭的时候他擅长引导话题,并不会让姜书茵觉得有任何局促。
再加上左芊向来跟她亲密,这顿饭姜书茵吃的很舒心。
分开回学校之前,左芊都还在让她有空就多出来一起玩。
姜书茵点头答应,虽然她知道她的答应多半出于不扫兴。
之前以为她的学校和左芊的学校离得不远她们可以常相见。
后来真的步入了大学校园才发现哪怕是离得很近也需要时间。
看起来时间比高中时自由多了,但又被很多事填满。她们都有了新的人际关系,也有自己的课业要应对。
本就需要找时间碰面,这下左芊有了男朋友,姜书茵只会觉得之后左芊都不会常见到了。
她不遗憾不能和左芊常见面,反倒为左芊的开心而开心。
她看得出左芊和厉叙都是十分在意彼此的,她祝福他们。
跟她相比唐佳蓓就显得担心的很,姜书茵都还没回到校园里,她就发了消息过来问那男生怎么样。
姜书茵为了回复她的消息,剩下的一半路都是步行的。
她表达了自己的观点:“挺好的,你别胡思乱想了。”
唐佳蓓却还像是那个操心的老母亲似的发语音说:“她这个我又没见过,我能不乱想吗?又不像严同学,那是我把过关的,你的事我不操心,我就担心芊芊。”
姜书茵:“……”
下午姜书茵最后一节是有课的,时间还剩很多,她还可以回寝室休息休息。
到寝室楼下的时候她就感觉进进出出的人都多少有点慌乱。
路过大厅听见有人说上面在紧急查寝,她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开学时系里就三令五申过,寝室不会每天查,但要是谁在紧急查寝时被抓到了,定会从严处理。
突击性质的查寝是不会通知的。不然陆彩虹肯定提前告诉她们。
想到这的姜书茵加快了爬楼速度。
拐进走廊没有看到查寝的队伍,她以为是还没查四楼。
推开寝室门,一眼就看到她桌上的龟缸还在,龟缸里的葫芦也在。
她这才松了口气。
平时下午第一节没课时寝室都会是午休状态,这会儿毕金楠和辛然却都活跃在地上。
“回来了阿仙。”毕金楠真就改不过来了。
姜书茵倒也不计较一个称呼,她每次都会回应。
她跟毕金楠说话后去查看葫芦,明显感觉出龟缸有被动过的痕迹。
平时来回换水龟缸在桌面上的压痕很明显,偏移一点她都能发现。
她以为没出现在视线的钱玥是在上铺睡觉,就小声问:“我在楼下听说要查寝。”
“已经查过了。”毕金楠说。
姜书茵都还没问怎么回事,毕金楠就忍不住继续道:“你没在寝室你不知道,可真是一场大战啊。”
提起这事辛然也加入了对话,她们俩一左一右地跟姜书茵描述查寝时发生了什么,姜书茵左一句右一句地停下来拼出了大概。
这次突击查寝没有院系老师参与,是学生会组织的。
针对的是违规电器和饲养宠物两件事。
谁也不知道消息,那些人是分散着开查的。
好多个寝室都遭了殃。
这些人敲开她们寝室门时,屋里三个人都在。
葫芦被发现后就有人上前要端走。
当时辛然和毕金楠还没等做出反应,钱玥就大声道:“我看谁敢搬走?”
“就没见过钱玥那个样子,”毕金楠的表情也跟着语气一起出现了佩服成分,“她真是什么都不顾了,说谁要是敢把葫芦带走,她就让谁从这个校门出去。”
在场的差不多都知道钱玥来历,她的话还真把那些学生会的镇住了。
当时负责收缴的那女生只好在一片雅雀无声里老实把龟缸放了回去。
“跟那些人对峙的时候,她甚至把我们俩也赶出去了,说今天有什么事她兜着,不能连累我们。知道她是个大小姐,却从没看到过她嚣张跋扈的模样,”辛然也说着,“当时我和金楠也被她吓到了,后来一想我们是自己人。”
然后这俩人就开始笑。
徒留姜书茵掀开钱玥的床帘看了看:“她人呢?”
毕金楠摇头:“不知道,她刚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
快到上课的时间钱玥也没回来,姜书茵去上课的路上给她发消息:我是不会给你点到的。
钱玥很快就回复:晚上有饭局,下午回不去了。本来想带你,但有我三哥在,怕他骚扰你,就没叫你。
看得出来这阵子钱玥吃食堂吃到腻了,已经又开始出去“觅食”了。
姜书茵没看到钱玥维护葫芦的样子,她脑海里怎么都想象不出来。
她想来想去打了字发过去:明天教你骑自行车。
第二天姜书茵就想掐死说要教钱玥骑自行车的自己。
她真不应该太冲动应允的。
钱玥太笨了。
或者说是她太没有耐心。
算那辆共享单车倒霉,还没被推出去多远,就已经摔了不知多少次了。
钱玥倒是不傻,一看要稳不住,就直接弃车而去。
又看到那车倒在地上的姜书茵无奈叉腰:“你小时候都没骑过那种小自行车吗?”
钱玥摇头:“我就没有过自行车。”
有钱人的生活跟他们普通老百姓不一样吗?印象里小时候都骑过那种小自行车的。
姜书茵重新扶起自行车说:“再重来,你不要扔开车,要试着稳住它。”
“我不扔开,我就也摔到了啊。”
“学骑车不能怕摔。”
这话是小时候老姜跟她说的。
姜书茵本来还在笑着,想到老姜,她的心忽然坠跌。
跟那辆自行车一样重重摔在了地上。
钱玥察觉到她的异常:“你怎么了,哪不舒服吗?”
姜书茵缓缓地深呼吸,她的眉头拧着,试图抗衡突然降临的负面情绪。
很多次她感觉自己可以对抗这样的糟糕感觉,结果却越来越难以自控。
她慢慢弯下腰,感觉心脏很不舒服,连带着胃也跟着灼痛。
钱玥凑过来查看,她的语气很慌:“姜书茵,你没事吧?”
“你这是怎么了?“
“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你是有什么病史吗?”
“你倒是说话啊?”
……
姜书茵本就不舒服,被她吵得头也有点疼,她开口:“你安静点我就没事了。”
钱玥果然安静了,陪她一起坐在路边的石阶上。
好半天才声音很小地说:“你是不是被我给气到了。”
姜书茵吓她:“是,你太笨了,被你笨到了。”
“那是你说教我骑车的。”
“我那是为了感谢你护住了葫芦。”
说起这事,姜书茵侧头看钱玥,些许嘲讽:“还说要让人家从校门出去呢,你先想想你怎么进家门吧。”
“我妈说只要我这辈子不乱来,按照她给我规划好的路走,就可以无忧无虑拥有享不尽的富贵,甚至我的孩子还有孩子的孩子也会一样。”
“这算大智慧吧,在争来抢去的豪门家族资源里,你妈只希望你做个相对普通的快乐小公主不是么。”
钱玥耸耸肩继续说着:“我从小到大都听她的话,也是不得不听,毕竟一旦我显得有那么一点点违逆,她就会给我点颜色看看。基本上就是断粮草。其实我之前很容易妥协的,因为没有办法,现在……”
姜书茵:“现在是翅膀硬了?”
钱玥:“现在不是有你么。”
“关我什么事,莫名其妙。”
“我就是觉得你很酷。”
“哪里酷了。”
“我也不知道,就是能从你身上看到一股劲儿,我觉得我缺的就是你这股劲儿。”
姜书茵注意力被转移后好受多了。她追问:“那你就打算这么跟家里耗着?”
“就先耗着呗,没钱我就要债去。”
“然后呢?”
“然后省着点花。”
“你会省着点花?”
“别说我了,你好点没有。”
“好多了。”
算是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她们出发来这个公园前,姜书茵看到严司放发给她的消息里有他跟室友去骑行的照片和视频。
他遇到小松鼠,就管松鼠叫姜书茵。
他遇到小燕子,就管燕子叫姜书茵。
河里的鱼也叫姜书茵。
路过的狗也叫姜书茵。
她难得回复他消息,问他:为什么都是我。
他说:因为它们也都很可爱。
姜书茵什么也没再回,只是把那些视频又看了好几遍。
周四的无机化学实验课是姜书茵期盼的,她最喜欢上实验课。
要是同组的钱玥不吵着让她下午继续教她骑自行车就更好了。
中间课间休息的时候,她发现有两个未接来电,就在几分钟前。
冯烈的。
她开始胡思乱想,认为是严司放出了什么事情,冯烈才会打来电话。
她本想直接联系严司放,冯烈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她做不到置之不理,她毫不犹豫地接听。
“喂。”
“我常微微。”
姜书茵对常微微喝了酒的声音再熟悉不过,她握着手机的手指捏紧了手机壳,想回应一句,却不知该回应什么。
常微微似乎不想给她反应时间地说着:“姜书茵你怎么想的,到底要不要跟严司放在一起。你要是也在意他就好好跟他处,等你们相看两厌了就分开。你要是不喜欢他就跟他说清楚,能不能不要吊着他。他现在为了你只要有时间就往连洋跑,错过了好多集体生活,甚至有的专业课他都翘了,你这是在耽误他。
“他现在因为你活得已经没有自我了,你自己想不开作践自己就好了,不要也作践他行吗?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早就想给你打这个电话了,我……”
那边好像有人在抢她的手机,姜书茵听出来是冯烈的声音。
显然冯烈没有成功,常微微还在电话里说着:“听说你还抑郁了,你能吃能喝能说能笑能跑能跳,你装什么啊?装可怜吗?为了让他同情你吗?你死了爸爸就要跟全世界过不去吗?”
“常微微你够了!”
姜书茵听到的冯烈的暴怒声,是电话挂断前的最后一句。
姜书茵的耳鸣又开始了。
脑海里回荡着常微微的最后一句。
“你死了爸爸就要跟全世界过不去吗?”
死了爸爸……
爸爸……
那怕她知道自己状况频繁,也还是从没这种完全失控的感觉,她只是微微仰起头,人就往后倒下去了。
“姜书茵?”
“姜书茵!”
“怎么了这是?”
……
世界好吵,她好累。
姜书茵闭上了眼睛,她什么也听不见了,只能感觉自己在轻飘飘的悬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