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六点的时候,左师傅面馆前停过来了两辆出租车。那两位师傅见还有点时间,凑到门口先抽了根烟。
昨天左芊就跟附近熟悉的司机师傅约好了时间用车,司机师傅便就按时过来等着送这群孩子去由城西站了。
八个人,两辆出租车刚好坐得下。
除了冯烈誓死要跟他哥坐一起外,没有谁非要跟谁绑定。
唐佳蓓一马当先抢占了前面那辆车的副驾驶,招呼姜书茵和左芊过去的时候,她那辆车就坐满了。
忙着往后面那辆车的后备箱塞零食袋子的姜书茵把后备箱关好,就发现除了还站在那的冯烈,就只有她还没上车了。
冯烈站在拉开的车门旁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姜书茵看了看刚从对面车门坐进去的严司放,问冯烈:“你不挨着你表哥坐?”
“我跟他坐一辆车就行了,毕竟他还没跟大家混熟,”冯烈解释着,“后排中间位置太蜷腿,更适合女生坐。”
姜书茵并非娇小型女生,她一米七的个子在女生堆里算高的,但跟冯烈比那她是矮的那个。
她只好选择爬进了车厢。
严司放见姜书茵坐进来后问:“你要不要坐去前面?”
“这么不想挨着我?”姜书茵将书包放在腿上说。
“你现在不晕车了?”严司放调整着坐姿。
姜书茵目视前方:“你怕我晕车吐你身上?”
“我有这么说吗?”严司放侧头。
姜书茵依然目视前方:“你不是这个意思吗?”
这俩人完全在用问句进行对话,给冯烈听的一愣一愣。他生怕这俩人闹出什么不愉快,紧着说道:“要不还是我来坐中间吧。”
坐副驾的左芊也在回头问:“茵茵,要不我们两个换?”
“不用,我还就坐这了。”姜书茵坚持道。
小时候严司放他们家是整个小区第一家买车的,严爸爸开着新车回来那天刚到小区就招呼绕车疯跑的两个小家伙儿上车出去兜了一圈。
那是姜书茵第一次坐私人小轿车,本来是很美好的事,却在一处拐弯时晕车的她呕吐感来袭。
为不把严叔叔的新车弄脏,她个小机灵鬼,果断选择全吐在了严司放身上。
严司放轻描淡写的问了那么一句,姜书茵就想起那件挥之不去的糗事来了。
她怀疑严司放是故意提到晕车的,于是她说:“我依然特别容易晕车,你就等着一会儿我再吐你身上吧。”
她还做了个向着严司放呕吐的动作,然后将头发一甩扭头看向另一边了。
左芊自认为此次出行的任何情况都考虑的很周全,却千算万算没算到姜书茵会跟新来的帅哥看起来有点儿不对付。
这可太奇怪了。要说他们不熟吧,他们之间的互动最多,说他们熟吧,他们又有种时刻能掐起来的架势。
其实姜书茵自己也觉得奇怪,怎么她那么不想好好跟严司放说话。总是开口就忍不住想要占个上风。
从见了面到现在,一直是这种状态。
他们从见面到现在也就才不到一小时,哪有什么“深仇大恨”的。
小时候结下的仇吗?不至于吧。他们小时候吵架归吵架,却也是最亲近的玩伴啊。
想到这的姜书茵望着前面没再言语了。
她的位置绝佳,拥有挡风玻璃外一览无遗的视角。行道树已开始倒退,街旁建筑在余光里后坠。
车厢内除了交通广播的声音外别无其他,今天的太阳似乎落得很慢,还剩下大半个挂在那抛洒金光。一路向西,车里时常通亮到人要睁不开眼的程度。
不管是前排的左芊还是后排的冯烈和严司放,他们坐的位置都有适量遮挡,只有姜书茵挤在那无处可躲。
好在她的长发是散着的,可以拨弄些到前面做个简单的遮挡。长发垂下遮住脸,使得她看起来是颇为垂头丧气的姿态。
严司放下压帽遮准备闭目养神,看了她一眼的功夫,她突然转过头来说:“窗户还是打开点吧。”
严司放伸手去操作,随着他的按动,车窗开始下降,放进了外面的新鲜空气,也放进了外面的烟火气息。
“这样行吗?”严司放的手还停在按键上以便及时做出调整。
姜书茵点头:“可以了。”
“你不会真要晕车了吧?”严司放甚至做出来要闪躲的姿势。
“不是要晕车,”姜书茵小声说着,“你没闻到什么奇怪味道吗?”
严司放作势要闻,就听另一边的冯烈开了腔。
“是我,”冯烈大咧咧地笑着,“对不起啊,这两天有点胃胀气。”
说完这话的冯烈将他那边窗户一下开到了最大,风被痛快挤进全速前进的车厢,把姜书茵一头长发都糊到了严司放脸上。
姜书茵一把一把地往回头发,皱着眉头谴责冯烈:“车窗开那么大干什么!”
“这多爽!”冯烈陶醉地将半个头探了出去,连说话音都被风给拐的颤抖了。
许是姜书茵太心急,捞头发的手乱到抓到了严司放的脸。
她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种指甲明显划过皮肉的真实触感。
糟糕,好像惹祸了。
被抓到的严司放感受到转瞬而过的痛感后赶忙抬一只手捂住了脸。
这可让姜书茵内疚极了,她确实不是故意的,她拧着身子小声问:“你没事吧?”
她多希望没事啊。
就是那种严司放将手拿开展示的时候没有一点点被抓伤的痕迹的没事。
显然事与愿违,她为能跟唐佳蓓和左芊一起去做美甲而特意蓄长的指甲在严司放的脸上留下了战绩。
严司放右面脸颊处有道肉眼可见的一厘米左右的抓痕,破了的皮下面隐隐渗着血色。
姜书茵看到了,用手机前置相机查看的严司放也看到了。
这个时候姜书茵觉得严司放应该冲她发火,那么一张帅脸,应该得到重视。
又或者说,换做她被这样抓伤,她肯定会发火。
可盯着手机屏幕左看右看的严司放却回道:“没事儿。”
小时候打打闹闹,姜书茵在他身上的战绩多到数不过来。回到由城后他没立马变回严小胖,再见姜书茵时他才唤醒了小时候的自己。
他发现被抓伤能情绪稳定,也多半是潜意识里就习惯了姜小疯的毛手毛脚。
一起长大的情谊很神奇,他一点儿要怪她的意思都没有。
紧握头发的姜书茵观察着严司放反应,没看到什么波澜,还挺意外。
她确实理亏,不知说什么好,只能眨巴着那双大眼睛看着。
只见严司放的手伸进书包摸出根独立包装的碘伏棉签棒,拆去包装轻轻一掰后快速擦拭伤口。
随后又拿出了创口贴示意她:“帮我一下。”
他似乎怕姜书茵会拒绝一样地补充:“我看不见。”
姜书茵:“……”
照着手机消毒时不是看得见吗?这会儿看不见了?
不过她是伤口的始作俑者,不好拒绝,便接过了那创口贴,轻轻将它贴在了他的脸上。
随身带这些东西,还处理的如此熟练,是经常受伤吗?姜书茵贴好创口贴时想着。
看她把全部头发握在手里,冯烈还在不顾他们死活地欣赏外面景色,严司放便顺手将腕上戴着的头绳扯下来递给姜书茵。
姜书茵明白严司放的意思,定是不想再因她乱飞的头发而被间接抓伤。她也有头绳放在书包里,却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她有乱放东西的毛病,找到头绳时不知又被吹成什么鬼样子,都给人家抓伤了,不赶紧把头发扎起来实在不礼貌。
“记得还我。”
已将头发扎到一半的姜书茵听到后把那头绳扯下来,满口怨气:“现在就还你,我自己也有。”
在严司放最开始伸手帮她提零食袋子时,姜书茵就注意到他手腕上的头绳了。
严司放确实看起来像是每根头发丝都有女朋友的样子。
她也清醒意识到,确实不好用人家女朋友的东西。
说变脸就变脸……
严司放只得捏过那根皮筋重新带回手腕上。
姜书茵翻开书包找了根头绳出来快速将散着的头发束了个高马尾。
她这才得了空收拾冯烈。
她先是掐着冯烈胳膊上的肉把人强行扯回,又二话不说将车窗关的连条缝都不剩。
要是冯烈不把窗户全打开,她的头发也不会乱飞,她就不会抓伤严司放的脸。
全怪冯烈。
冯烈哪知姜书茵抽什么疯,被掐住的他“哎哟哎哟”地叫起来。
他还声音特贱地嚷:“太子妃!小的错了还不行吗!别掐了!”
严司放挑眉看过去:“太子妃?”
冯烈忍痛哀求:“哥?还不解救我?”
听到动静的左芊回过身来几乎是震惊的。
她第一感觉是姜书茵把后面那哥俩给痛扁了一顿。明显是一个哀嚎还没停,一个脸上挂了彩。
可她在看到姜书茵臭着脸的那刻,真的,一个字,都没敢问。
出租车上的小插曲在到达目的地后算彻底过去了。
严司放下车时脸上多了个卡通创口贴,让他的帅气里多了几分滑稽。
冯烈和严司放负责拿后备箱的几大袋子零食,他俩自然就落在了最后面。
“哥,你这脸怎么弄的。”冯烈才发现问题。
严司放遥遥地望了跟左芊挽着胳膊走的姜书茵一眼,不咸不淡道:“被小猫抓了。”
“啊?”冯烈摸不着头脑,“哪来的小猫?”
严司放再就不予回答了。
憨货冯烈还真就以为是小猫抓的了。
注意到严司放脸上创口贴的人可不止他一个,不管谁问一嘴,他都会认真告知说他哥的脸是小猫抓伤的。
别人听过就算听过了,只有姜书茵得知自己被严司放说成小猫后恨不得再给严司放左脸也来上对称的一道。
当然,她只是想想。
那不小心抓伤的一道已够让她闹心的。严司放要是冲她发火也就算了,偏偏一点儿没怪她,反而让她想起这事就不那么好受似的。
到头来没人知道严司放脸上伤到底是怎么弄的。只有姜书茵和严司放他们两个知道。
姜书茵不说,严司放也没说。跟他们小时候惹了祸一起撒谎时一样默契。
左芊将时间算的刚好,到西站后他们取完票没用上一会儿就排队检票进站了。
本来车上座位大家是没坐在一起的,遇到了附近愿跟他们换位置的好心乘客,就这样八个人占据了前后相邻的两个四连座。女生和男生刚好分开来了。
要在车上度过六个多小时,不仅吃的喝的备足了,扑克牌和飞行棋也带了,但玩起来过于打扰到周边乘客,很快就放弃了。
形势逐渐变为男生们聚一堆玩手游,女生们凑一起听音乐和追剧。
差不多九点钟的时候,姜书茵才将视线从唐佳蓓平板放着的韩剧上挪回来。
到书包里拿纸巾顺便查看手机她才发现有三个姜书蔓的未接来电和两条老姜的留言。
由城实验在不让带手机方面向来管的严,大家的手机都是高考之后才有的。
人家都用着新手机,只有姜书茵用着屏幕有裂痕的破二手机。正是脸皮薄的年纪,她的手机不愿拿手里,总是习惯放在书包里。
她离开家前没有跟方玉芹说,定是家里见她没回去开始找她了。
至于方玉芹为什么没亲自找她,想都不用想,大女儿回家了,她有可以指使的心腹了。
姜书茵先是回复了老姜的留言,而后才起身去上厕所顺便给姜书蔓回个电话。
她站起来后,发现与她背靠背坐的严司放也已离开了座位,看那样子也是要去洗手间。
他们就这样一前一后的向着车厢尾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