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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中了邪

路灯昏黄的光晕倾泻而下,为严司放周身勾勒出一圈金边。

晚风拂过,掠过他额前不安分的碎发,那几缕头发便在他眉骨上方投下不断晃动的细碎而模糊的阴影。

他站得笔直,几乎有些僵硬,一路看着感应灯亮下来,而后再看着单元门被推开。

是下来拿耳钉的没错,可姜书茵先找了话题。

她走下台阶就说:“冯烈的朋友圈是在搞什么?”

冯烈朋友圈关于球赛的内容连发了好几遍,每遍都是不同照片,整个朋友圈都被他刷屏了。

严司放想了想说:“他还删掉重发了好几次呢。”

姜书茵:“那他是有情况了?”

“怎么说?”

“明显是在孔雀开屏啊。”

面前站着的人似乎没想到她能参透这点,微微错愕后还没等说什么,就又听她说:“跟有些人今天一样。”

有些人……

她说这三个字时给了他很好的眼神示意,那表情就是在说:说的就是你。

严司放:“我吗?”

“不是吗?”

严司放更迷惑了:“我怎么了?”

姜书茵若有所思但没回答,反而是发问的状态:“你觉得左芊怎么样?”

问完这句话的她自己也是被自己给吓到了。

怎么这张嘴还真敢不经过大脑独立行动的。

问这种鬼问题,真是要死啊。

可话已经问了,收不回来了。

这种“你觉得谁谁谁怎么样”的句式近几年来严司放听到太多。

基本都是身边朋友给他引荐对他有意思的女生的固定开场白。

他之前用烂了的回复“我还不想谈恋爱”,今天说不出口。

换一个人他可以说,说给面前的姜书茵不行。

恋爱可以谈,得分跟谁。

“她很好啊,但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这俩人倒是出奇一致地把对方pass掉了。

姜书茵“切”了声:“别臭美了,你才配不上我们芊芊。”

严司放:“……”

看来今天在场馆里她想多了。

也不知道这个没经过大脑的问题会不会有什么奇怪的影响。

姜书茵想起正事地伸出手:“我耳钉呢?”

见他到处翻口袋,姜书茵无奈地很,心说就知道男生经管东西不行。

她刚想说算了。严司放就摊开手掌冲她笑:“这呢。”

恶作剧。

原来他一直攥在手里,他假意找寻是为让她着急。

他的脸上有种“今天这个贱他一定要犯”的笑意。

姜书茵抬手拽回那小透明袋子,抬腿虚晃像是要踢人,严司放不躲开她也踢不上。

为躲开她“攻击”后退一步的严司放重新迈上前。他说话时喉结轻颤,声线明明是介于少年与青年间的清朗,偏在低笑时漏出几粒沙子般的哑:“姜小疯今天很威武啊。”

姜书茵知道他说的“威武”是哪回事。

她的手在空气里挥了挥,挑眉之时,灵动眼眸掠过一丝嗔怪:“都怪唐佳蓓关键时刻掉链子,不然我也不想动手的。”

知道她是怕被蚊子盯上,严司放提议:“晚上我吃撑了,想走走,一起么。”

姜书茵行动快于回答地跳下台阶:“我也吃撑了,法院食堂的鱼香茄子实在太好吃了。”

他们自然地缓步远离单元门,去哪也不确定,边聊天边前行。

也是聊到了今天的廊桥拐角事件,严司放才又问起了周敬怡的哥哥周敬希:“为什么我一次也没有见过他?你们跟他走得不是应该很近吗?”

“你能见到他才怪,”姜书茵停顿后开口,“他进去了。”

“进去了?”

“防卫过当,判了三年零六个月。”

“没参加上高考吗?”

“嗯,高考前出的事,当时他妹被小流氓欺负,他就大打出手了。”

……

绕小区走了一圈,东聊西聊,哪怕一直在走动,姜书茵回家后还是发现胳膊被咬了两个包。

许是今天跟严司放聊得有点多,外加上还一起出现在了实验校园里。

当晚她做了个很莫名其妙的梦。

她梦到还在实验上学的时候,严司放跟她坐在一个班级里。

梦里那件被她们认为很丑的校服,在这人身上,熠熠生辉。

她回头看向他的座位,他在冲她明媚的笑。

那样子,像极了一个……男狐狸精。

练科目二的第一天,大太阳,由城的紫外线向来很厉害。姜书茵在防晒上早有准备。

该喷的喷,该抹的抹,物理防晒更是少不了,防晒衣,防晒帽,放晒面罩搞了个全乎。

从对面单元门里走出来的严司放看到她时一整个笑出声:“你是要去抢劫么。”

“你懂什么,这叫有效防晒。”姜书茵上下看了严司放一眼。

短袖短裤的,却带了件外套?

她捂得只剩双大眼睛在眨巴:“等着被晒成煤球吧你。”

练车属于进入实操了。

哪怕最开始只是认识些车上的操作按钮,简单的灯光练习和对方向盘的基础掌控。姜书茵也还是觉得实际操作和理论是天壤之别。

同车一起练车的除了她和严司放还有两个人。

教练是固定坐在副驾驶的。不管到了谁的练习时间,其他三人都坐在后排看着。

左转向灯向左面压控制杆,右转向灯姜书茵就会非常习惯性碰方向盘右面的控制杆。

右转向灯并没亮,雨刷器却打开了。

大晴天的,那雨刷器正在为她挥舞。

后座因此传来笑声,听那笑声里没严司放的参与,姜书茵就懒得计较了,不然她非转过头去说一声“笑什么笑”。

姜书茵是从学习倒车入库开始怀疑自己的学车能力的。

教练教的技巧她能理解,教练标的点位她也能记住,可只要上车一操作。

就是不停地压线。

姜书茵从没觉得自己蠢笨,握着方向盘时简直不敢松刹车,手脚并用让她非常惊恐。总要有一个地方出错,不是猛地踩了刹车,就是方向盘歪掉了。

王教练看她出错,也没说什么,是她自己脸皮薄。这情况让她很难堪。

尤其是跟严司放一起学,他总能很顺利操作下来,她的学习能力就会显得很垃圾。

这天正缝上无所事事的冯烈跟到驾校来打发时间,看姜书茵几次没倒车入库成功,他急道:“我都看会了!”

“你闭嘴!”

“你闭嘴。”

车里的严司放和姜书茵一起扔给他三个字。

要不是等他哥练车结束去打球,冯烈才不来这晒大太阳。

他缩了缩肩膀,没再吭一声。

等到严司放练车结束后,车上就只有教练和姜书茵。

冯烈侧头看也站到树荫下的严司放:“既然你完事了,那我们就走呗?”

严司放目不转睛地看着不远处那辆慢吞吞行进的教练车:“等她一会儿。”

冯烈嘟囔:“跟她说声不就行了。”

严司放没搭理他,等到姜书茵也结束了练车。

他才开口:“走吧。”

左芊是前天回镇子上的,唐佳蓓昨天也跟着三藏他们的教师团队出发去旅游了。

接下来应该有一阵子姜书茵接触最多的就是严司放和冯烈了。她本觉得跟男生一起混没意思,现在的她却有点儿冯烈上身。

怎么个上身法呢。

那就是,严司放在哪,她就也想在哪。

真是中了邪。

她有些讨厌这种自己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

练车的时候是,想黏着严司放的时候也是。

可当严司放问她要不要等他玩完球一起回家,她还是摇了头:“我先回去了,你们去玩吧。”

说完这话姜书茵就小跑着去马路对面等公交了。

“那走吧,”冯烈迈步说,”咱俩打个车去。”

严司放没动地:“等会儿。”

冯烈的脚刚好就按捺不住要玩球的心,他又站回到严司放身边,他知道严司放在等什么,没问。

他哥还真是等到人家上了公交才探身拦出租车。

“你这暗戳戳的心思啊,是不是忘了人家心里有别人了。”

严司放拉开停靠过来的出租车车门:“把那人挤出去不就好了。”

“那很难吧?”

“我有信心。”

“我要是像你这么自信就好了,”冯烈坐进车里带上了车门,“实际跟我自不自信关系不大,常微微失联三天了,她三天没有回复我消息了。”

严司放活动着脖子:“关我什么事?”

冯烈啧:“你忍心吗?忍心看着我伤心落……”

“忍心。”

“……”

“求求了哥,”冯烈狗腿地说着,“你就发条动态吧,帮我把人钓出来。日后有什么能用得到老弟的地方,你只管说!”

虽还没练几次车,像今天这样她一人坐公交回家还是头一次,每次严司放都是同行的。

姜书茵百无聊赖地将耳机塞进耳朵,查看朋友圈的时候竟然看到严司放发了新的动态。

通过严司放好友后,除了连洋那条大家一起发的照片外,她再没见严司放发过动态。

她随即皱眉。

严司放的状态内容只有一个句号。

什么意思?

严司放发了个句号是实在不想冯烈墨迹他,随便发的。

他也没办法,冯烈这小子抓到了他的软肋,嘴上是求的状态,却给足了威胁的意味,他不配合的话就要去姜书茵那“告发”他。

严司放只发了个句号,那状态下面的点赞和评论两页都翻不完。

冯烈因此感慨,这就是帅哥的朋友圈的互动率吗?他挫败感一下子上来了,那些评论和点赞里没一个是来常微微。

严司放见他有明显失落,开口说:“是谁当时跟我说,对人家有意思不代表就得跟人家在一起,更不代表会因人家未必愿意跟他在一起而伤心的?”

“那话虽那么说,”冯烈嘟囔着,“可谁不希望自己在意的人多理理自己呢。”

严司放摆弄着手机:“那要不这样,我直接给她打视频电话过去,你跟她……”

“哎别!”冯烈伸手制止,“她要是看见你了,哪还能看得见我啊……”

“我不出镜。”

“那也不行,要间接,跟你学的。”

严司放:“……”

关于这个句号。

姜书茵想了两天是什么意思。

她想不明白,也就作罢了。

这天又是练车,冯烈也又在蹲守。

练车结束后他们就又去打球了,她仍然一人回家。

她到家后发现严司放又发了个状态,这回是个逗号。

她又准备开始琢磨时,三叶草里有人冒泡了。

唐佳蓓:严同学怎么总在发标点符号?

姜书茵:你没搞清楚什么意思就点赞?

左芊没加入她们的话题,她发的照片是左爷爷园子里自种的樱桃树。

熟透果实像缀满了整棵树的红宝石密密匝匝挤在绿叶间,阳光下闪耀着几乎要流淌出来的诱人光泽。

“茵茵,今天早上我爸和楚姨回去的时候我让他们带了好多回去,正是你喜欢的那种酸甜占比,记得尽快去拿。”

左芊发语音说。

唐佳蓓:怎么没有我的份?

姜书茵:你又不在由城。

左芊:就是,话说你那边都还一切顺利吗?

三叶草里的消息一条一条的更新。

唐佳蓓分享着这些天的风景,左芊在展示爷爷给他们做的各种饭菜。

姜书茵:你们俩好吃好玩的,就我苦哈哈在学车。

唐佳蓓:别苦哈哈了,你有帅哥陪着,我们有吗?

话这么一说,姜书茵确实觉得学车时有严司放一起有意思多了。

想到学车,就想到她那不协调的操作能力,她赶紧想起什么的起身找东西。

说到帅哥,唐佳蓓又有话说:我跟你们说,我又梦见周敬希了!很神奇诶,他抱着我在睡觉!为什么只是个梦啊!

姜书茵没再去看群里又在说什么,一般来说这种时候只会有唐佳蓓一人在兴奋表述。

她用自动铅笔在纸上画好了练车时的车道俯视图后想找块儿橡皮。

毕业有一个多月都没动笔了,翻了好多地方都没找到橡皮。

她去写字桌最下面柜里翻出了个前几天整理出来的那旧笔袋。

拉开已滞涩的拉锁后,先摸出了辆小巧的玩具车。

这车还是零七年那个夏天,严司放离开时给她留下的。

那时候严司放有好多小车玩具,让她自己选一辆留作纪念,她就选了这个藕荷色的。

车的引擎盖上还刻着严司放当时歪歪扭扭用小刀留下的三个字母:YSF。

他刻的时候说是为了让她不要忘记他。

在严司放刚离开的那些日子她突然失去了玩伴。

之前方玉芹说她因严司放的离开哭出鼻涕泡时她羞于承认,现在握着这辆小玩具车,她的鼻子忍不住有点酸了。

姜小疯确实曾深深地思念过严小胖啊,她感慨。

再后来她把这辆小车,抢严司放的铅笔,还有那些他们搜罗的异形橡皮都关进了这只卡通旧笔袋里。

她给那辆小车拍了个照片发给严司放。

什么也没说,想等等看严司放回什么。

这个时候严司放的手机在冯烈手里,他反复刷新严司放朋友圈界面:“你能不能发点有营养的内容啊哥,这根本不会让常微微觉得有什么好奇。”

系好鞋带的严司放站直身子:“你让我发状态,我发了,你要求不要那么多。”

“你有消息,是姜书……”

一把捞过手机的严司放顺手滑开聊天界面,他点击那张图片的时候听到冯烈在一旁鬼叫:“靠!她找我来了!”

“不玩了不玩了,”冯烈扯起包就走,“咱们撤吧。”

严司放头也不抬地打着字:“行。”

冯烈当时在兆庭为能常跟常微微有所联系,就欠欠的答应说会给她传递关于严司放的“情报”。

要不是常微微断联了,冯烈不可能想出让他哥“钓鱼”这一招。

回去路上严司放根本不管冯烈在搞什么,他只管跟姜书茵讨论那辆童年时的小车。

他说:还以为你扔了呢。

姜书茵:我也以为我扔了。

严司放:你那小狗玩偶我可还好好留着呢。

姜书茵:真的?

严司放:真的。

姜书茵:那还给我。

严司放:……

姜书茵:你打完球回家了吗?

严司放:刚结束。

姜书茵:从左师傅面馆那边回来吗,如果是的话,能顺便帮我去取樱桃吗?

严司放:这才是你的真实目的是吧?

姜书茵:你帮不帮?

严司放:说点好话听听。

姜书茵:我还是自己去吧。

严司放:等着你的樱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