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芊的升学宴算是办得相对早些的。还没开始高考的时候左师傅就已提前预定了今天的席面。
升学宴这回事，只要确定今年一定要去念大学的，除了特殊情况的基本都会办。
唐佳蓓家是昨天家庭聚餐的，也就算是完事了。
冯烈家本要等到录取下来再有动作，因他的一意孤行，他爸气得直接说不办了，说怕丢不起那个人。
一起吃饭时，大家或多或少都在吐槽在家开始遭到嫌弃的情况。
姜书茵再次庆幸方玉芹已不在家，不然她肯定也要过得不安生。
相反的，一直以来总跟三藏吵翻天的唐佳蓓却有别样收获，她跟三藏最近在家都是趣事，要么一起做饭，要么一起遛弯，要么一起看电视。
简直震惊一干人等。
“我跟你们说，别看三藏平时给人的感觉是严厉又刻板，这个假期我才发现，他的灵魂很有趣，”唐佳蓓说着，“实验这次不是摘了省文理科双状元嘛，校里要组织高三教职工去旅行的，让带家属，我还准备跟着一起出去转转呢。”
她话说到这，大家又开始聊起这个假期的打算来了。
姜书茵趁着他们说来说去暗戳戳地控制着转盘夹菜。她确实饿了，一直在吃，很少说话。
这个好吃那个也好吃，她只想研究下一筷子夹什么。
左师傅多订了两桌，不吃也退不掉，扔了就浪费了。
姜书茵跟唐佳蓓打头阵，在宴席结束后带着几个要好的女同学一起分装打包。
从宴会厅离开时，她手里拎着个装打包盒的袋子，抬起手将其递给门口边跟冯烈他们说笑边等她的严司放。
严司放也没问，以为她是嫌重，拎过来就跟她一起走了。
姜书茵却并不是要跟他一起回小区，得知她是要去做家教后，他问：“以后每天都去？”
“一周一次，每次两个小时，”姜书茵边走边说着，“是我爸同事姐姐的孩子，大概只需要我帮着总结知识点带着做做题。”
说完这话她指了指严司放拎着的袋子说：“这些你都拿回家。”
严司放脚步一滞：“给我的吗？”
“对，给你抢的。”
给他……抢的……
严司放像是电池被抠掉般定住了。
“有几个菜我看你吃饭时没少夹，应该挺喜欢吃的，顺便也带回去给陈阿姨尝尝，”姜书茵见严司放没跟上，回身道，“走啊。”
看着姜书茵的严司放瞳孔在轻微震颤，意识到他有被她关注到，他难掩情绪。
愉悦像他爱喝的那款碳酸饮料刚开瓶时炸开的细密气泡覆满味蕾一样涌遍全身。
他低头查看后将袋子拎好，迈开腿跟上。
“我要在这拐弯了。”
“要去的地方远吗？”
“不远，就这附近。”
“好。”
姜书茵在路口向右拐后就沿着树荫一路疾行。
约好了两点半，她在两点二十八分出现在了那家人门口。
家长和孩子都已在等她，进门简单地聊上两句她就跟那男生到书房去了。
一个初三的男生，精瘦精瘦的，个子还没开始窜，看起来文弱的很。大抵是平时没少吃垃圾食品外加上作息不规律，脸上有小面积的青春痘。
倒还蛮正式的，知道有上门来给补课的，他穿着的是实验中学部的校服。
似乎很久没观察过这个年纪的男生了，姜书茵的刻板印象来源于经常在她眼前晃的石耀。
为了热场，她从包里拿出书本的时候还特意询问：“认识石耀吗？”
“当然了，那可是初中部风云人物。”男生推了眼镜，内敛地笑了下，声音不大地说：“姐姐，我知道你，你是不是跟石耀的姐姐特别熟？”
姜书茵点了下头，她扫了眼他课本上的名字，就准备开始进入正题了。
男生却小声追问：“姐姐，是不是有很多人喜欢你啊？”
“……”姜书茵抿了抿嘴，坐正身子后压了压书页，“我们开始看知识点吧，从化学开始。”
这孩子的成绩应该不至于很差，知识点顺下来都不存在什么致命的问题。
说前面找了两个由城师范的女大学生给补过，但她们都没再来了，姜书茵倒还是挺意外的，这孩子挺好教的啊。
她把提前准备好的题目出给他后等着验收。
十道题，他答得很快，只错了一道。
“这里置换反应的方程式你再看……”
姜书茵正要引导他找出错的地方，她的话音却渐渐停了下来。
这男生正在用手指卷着一缕她散落的长发。
如此没有边界感的行为已让姜书茵皱了眉，他还偏要用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油腻语气说句“姐姐你好漂亮”。
姜书茵侧头看向他，语速很慢：“把手给我拿开。”
男生不但不听，手还往她后背上摸。
今天姜书茵穿的衣服款式刚好漏了一小片背。
感受到男生手指在背上轻碰的那刻姜书茵彻底忍不了了。她也算是知道了为什么之前的两个女大学生再没来了。
这不就是个小色狼吗？
她拿起桌上一本书快速卷成了筒状抽到男生的手臂上，连着好几下。
男生懵了，一脸的震惊。显然是没想到遇到了个不好惹的漂亮姐姐。
“让你手欠 ，”姜书茵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仍坐在椅子上的男生，漂亮的眼睛微微眯了眯，在询问，也在警告，“还摸吗？”
她生起气的时候，柔和的面相会变得凛冽，有股若隐若现的爆发力只等一个决堤。
而这个决堤的时机，从不会是别人给的，只会掌握在她自己手里。
被震慑住了男生没吭声，他抠着手里的笔，看着桌面，不敢跟她对视了。
姜书茵见状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大步离开了书房。
客厅里的男生妈妈问她怎么了。
“您不是疑惑之前的两个女大学生怎么都不愿意来了吗？”姜书茵整理了下头发向着迎过来的女人说，“您家孩子对女生很不礼貌，爱动手动脚的。”
女人的表情很僵硬，不知是感到意外的成份多还是装傻充愣的成份多，她说：“是这样吗？”
姜书茵指了下书房：“您可以叫他出来对峙。”
“那看来是不能找漂亮女孩子来补课了，”女人跟没听到这话一样的说着，“见到你那会儿我就想说了，你怎么能穿后背露着的衣服来补课呢。”
姜书茵觉得不可理喻地加强了重音，字句清晰地说：“首先，每个女孩子都漂亮。其次，女孩子穿什么样的衣服是自由，并不能成为被不尊重的理由。最后，建议您还是先注重教孩子做人，然后再找人教他做题。”
说完这话她一秒都不想在这个屋里，大步走向门口摔门而去前她都懒得看一眼还留在原地那错愕的女人。
若知道是这么个情况，她才不会答应来做什么家教。
真是浪费时间。
姜书茵一口气走出小区。
她刚准备找寻最近的公交站牌，就在一家超市门前凉棚下看到了跟几个大爷凑一块儿下棋的严司放了。
本来这人长得就显眼，又是坐在了大爷堆儿里。
那身根本掩不住的少年气，想不被注意到都难。
姜书茵疑惑着走过去：“你怎么在这？”
听到姜书茵声音后严司放停下手里来回倒着的棋子，他跟她一样疑惑：“不是还没到两个小时吗？”
从进门到离开，也就四十分钟。
姜书茵一时不想解释，没吭声。
严司放的视线已看回棋局，他表面又继续认真下起了棋，心里却明镜儿似的，他知道她的这个状态，是心情不好。
他得快点结束这盘棋。
“等我一下，”他说，“这盘马上结束。”
听了这话，他对面坐着的那大爷笑了：“哟，小伙子还挺狂的。”
旁边几个大爷也都跟着参差不齐地笑了。
姜书茵见这场面，也颇有兴致地看了起来。
其实她不怎么懂象棋，能知道马走日象走田就不错了。
与其说她是在看下棋，不如说她是在等结局。
严司放的视角已看不到姜书茵，他只能通过地上的影子察觉到她没走。
他手起棋落，轻笑着抬头看向对面：“将军。”
对面大爷死死盯着棋面，愣是没有招应对。
他抬了下手，认输了。
“这小伙子行，”旁边一大爷先出了声，“最后这一步真是好棋啊！”
有大爷附和：“是，真不错。”
“把老高头都赢了，厉害啊。”
……
见严司放起身要走，跟他下棋的老高头招呼道：“小伙子，别忘了你的菜。”
严司放立马回身：“啊，对。”
他拐进超市里面，很快就出来了，手里拎着的菜暴露了他压根儿没回家的事实。
“怎么没回家？”姜书茵等到他后一起走着。
“回去也没事做，看到他们下象棋就来凑热闹了，”严司放边走边说着，“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姜书茵撇撇嘴：“我可不想给个小畜生补课。”
她这话一出，严司放就不敢多问了，他想到了什么的说：“我们去吃刨冰吧，消消火。”
姜书茵看了看时间：“那走吧。”
“老地方还在吗？”
严司放说的老地方，是季氏刨冰。
这么多年连店面都懒得升级，又或者说升级就会失去那种老式的感觉。
那褪了色的门面就是实力的象征。
这店可比他们年纪大太多。
属于由城的老字号了。
如此天气更是要排队，且只有堂食不做外送。
姜书茵上次吃还是高一的时候，那会儿课业没那么紧张，赶上周末她跟唐佳蓓还有左芊就会来吃。
眼见前面还有十多个人的队伍，严司放大步走过去：“我来排队，你找位置坐。”
姜书茵转身前说：“我要点……”
“红豆雪花冰。”严司放抢过了话。
“嗯。”
找到座位暂时歇脚的姜书茵无所事事地到处看，视线几次回到严司放身上。
这人还拎着打包的菜，她犹豫要不要过去提过来给他减负，又怕好不容易占到的座位被抢走。
要是她没猜错，严司放应该会点芒果雪花冰。
老姜和严叔叔之前总带小时候的他们来，那时他们就总是点这两样。
妈妈们不让贪凉 ，爸爸们就偷着带他俩来吃，最后还要拉钩保密。这里就成了他们说好的老地方。
想到这，姜书茵脸上见了笑。
她还是选择起身去将严司放拎着的袋子顺到手里。哪怕冒着会失去座位的“风险”。
大不了就站着吃，又能怎样。
差不多十五分钟，严司放端着两大杯雪花冰找过来了。
他刚坐下就听姜书茵说：“你看那边那个黄衣服的女生。”
严司放先将红豆雪花冰推到姜书茵面前才回身去看：“怎么了。”
姜书茵用勺子挖了口雪花冰送进嘴里：“认不出来了吗？”
“我应该认出来吗？”严司放问。
姜书茵在周遭嘈杂里笑了笑：“小学跟我们同班的。”
“小时候除了你，”严司放认真地舀了勺混合了冰屑的芒果，“我就没记得过其他女生。”
姜书茵：“……”
她还在试图提醒：“她哥比我们大一年级，老找你麻烦。”
“小时候找我麻烦的多了，根本记不清。“
“……”
严司放小时候身体肥胖，总是会被同龄的孩子，甚至大一点的孩子欺负。
这事姜书茵比他记得更清楚，因为只要他挨欺负，就全都是她找过去的。他叫她茵茵大王可不是白叫的。
后来这些孩子也都生活在这个城市，长大了后儿时过节早就不在意了。
偶尔听家长说一说谁家的谁得了什么奖闯了什么祸。虽没再有交集，似乎也并没在成长轨迹上完全缺席。
他们坐在那边吃边聊，说了许多话，似乎都是快乐的废话。
最后记得的住的只有那一大碗老式雪花冰带来的清甜爽利。
他请她吃雪花冰，她承担打车回家的费用。
别样的AA制，他们倒也乐得自在。
老姜得知姜书茵不想再去补课的原因十分生气，直接致电过去要求那男生登门来给他的宝贝茵茵道歉。
是姜书茵不想再跟那样的人家有任何关联，这事才算作罢了。
接下来的两天姜书茵都窝在家里。
垃圾是老姜出门带走的，老姜到了饭时又会回来给她送饭，她完全没必要在大热天里下楼。
不得不下楼也是要给方玉芹和姜书蔓邮快递。
那娘俩已搬进了租好的房子。方玉芹走之前就已整理好了需要用到的东西，都是些床上用品和衣物，连秋冬的也拿走了一部分，看样子是打算到快过年再回来。
姜书茵如同蚂蚁搬家似的把打包好的东西一趟趟送到快递站，最终还是把严司放给她的那几罐海鲜酱也给姜书蔓放了进去。
都弄好后累得一身汗，她冲个凉出来就听见手机不停进新消息。
以为是唐佳蓓那个话痨又在跟她说话。
查看后发现却是个她忘记设置消息免打扰的群。
这个群她都快忘记了。
是当时从连洋回程的时候冯烈在车上建的。
群名叫“3＋2＝”的一个五人群。
刚好五个人，那后面的数字“5”像是在做填空，还是小学一年级的难度。
“3”指的是三个女生，“2”指的是两个男生。
姜书茵爬楼看了下群里消息，冯烈在提醒他们不要忘了两点钟的球赛。
听说他为了这球赛还给罗云霄召唤回来了。看得出来他是相当重视了。
唐佳蓓：真在实验打啊？
冯烈：对，九班那帮废物，找来找去没选到球场，我就联系了阿光。阿光很够意思，直接给我们约到了室内场地。
严司放：阿光是谁。
左芊：是我们之前的体育老师。
唐佳蓓：那我这就出门，要不要一起走啊？
唐佳蓓：茵茵呢？一直没说话，是练车去了？
严司放：没练车，她在家。
姜书茵：……
又抢她的话。
姜书茵想了想后发出艾特唐佳蓓的消息：你是找不到去学校的路吗？
唐佳蓓：我就要跟你们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