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夏开车回到公司附近的房子，没有驶进停车场，而是在小区路边停下。
“你先回去。”楚夏侧身，将那袋子药包递给林玖玥，“我今晚估计会很晚回去。”
楚夏想了几秒，有些迟疑，“如果我十点还没回来，大概率就在家里睡了。”
“你要是害怕，我现在给舒语打电话，让她关店后，过来陪你。”楚夏缓声道。
林玖玥抱紧药包，连连摇头，笑得温婉乖巧。
“不用麻烦她了，而且你说不定会回来呢，我如果害怕，会开着小夜灯睡。”
况且，那个房子，只有她和楚夏在那里过夜，她不想让其他人进入那个空间，留下生活过的痕迹。
林玖玥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侧身往里看，“你不用担心我，去吧。”
“你先进去。”楚夏握紧方向盘。
林玖玥只好朝她摇了摇手，“拜拜，我走了。”
目送林玖玥走进小区，楚夏才转动方向盘，驶离小区。
离开市中心，向东南而行，开车大约半小时，就到了林州东南方向的城郊别墅区。
独栋小别墅，分别坐落在山间，隐于青葱绿树后。
楚夏的车刚开到路口，就被识别出车牌，小区大门打开，楚夏轻踩油门，驶进小区，沿山路向上而行。
又开了五六分钟，楚夏拐进半山腰的岔口，在第三间别墅外，放缓了车速。
林家的别墅一片漆黑，林桑和林家叔叔阿姨都不在家。
早知道就让林玖玥一起回来了，楚夏抿了抿唇，又往前开了小段路。
楚家的车库门自动打开，楚夏驶进车库，停好车走上一楼。
秋日午后，阳光温柔，郭姨坐在餐桌边，正在处理晚上的食材。
桌面上还架着手机，上面正在播放最近的热播剧，声音却很小，不过家里很安静，即便低音量也听得清楚。
郭姨听到脚步声，放下手上的玉米，转头瞧见楚夏，顿时笑了。
“我就猜到是你，今天不忙吗？”
“妈妈呢？”楚夏环顾四周，并没有看见妈妈的身影。
郭姨指了指天花板，压低声音，“在楼上房间午睡，让她再睡一会吧，半小时后再叫她。”
楚夏点了点头，却还是走上楼，站在二楼主卧的门前，她小心翼翼地转动门把手，将房门打开条缝隙。
房间里的窗帘拉满，昏暗幽静，床上的人睡得很沉，楚夏轻手轻脚的关上门，回到楼下。
楚夏进厨房倒了杯水，在郭姨的对面坐下，装似无意问道：“郭姨，我上周三走后，我妈的情绪还稳定吗？”
郭姨掰玉米粒的动作停顿一秒，笑容有些僵硬和牵强，“没有啊，都挺好的。”
郭姨不敢看她的眼睛，甚至有意躲开她的视线。
她们相处这么久，郭姨了解她，她也了解郭姨。
楚夏定定地看着郭姨，骤然出声，“她是不是又想不开了？”
“因为什么？”不等郭姨回她，楚夏直直地问道，语气坚定。
郭姨见她已经猜到了，犹豫了几秒，还是叹了口气。
“果然什么都瞒不住你。”郭姨抬起头来，无奈又自责，“周三晚上，她确实安安静静地睡了一晚。”
“但是到了第二天晚上，她说她想早点休息，让我先收拾厨房。”
郭姨低头，语速缓慢，“我说要陪她，她说不要，我看她着急了，不敢说太多，就让她先去洗漱。”
“我匆匆收拾好厨房，再到二楼，就发现她反锁了门。”
已经过去好几天，但郭姨现在回想起来，仍然心有余悸，脸色发白，“我赶紧找出备用钥匙，打开门就听到浴室里的水声。”
“为什么？”
楚夏眼睛湿润，透着淡淡的悲伤，“这次又是为什么？”
“她已经慢慢接受爸爸走了的事实，她甚至开始主动收拾爸爸的遗物，周思葭也说她有好转的迹象。”
楚夏深吸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为什么会突然恶化，为什么又开始走极端？”
郭姨抬眸看她，欲言又止，沉默了好一会，郭姨还是摇了摇头。
“我等她平静以后，也试探过，但她不愿意说。”郭姨迟疑，还是忍不住劝楚夏，“等会她醒来了，你旁敲侧击地问问，说不定能问出来。”
郭姨明明知道些东西，但不愿意直接告诉她。
楚夏微微眯眼，想了几秒，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妈妈这次失控，不是因为爸爸的事，而是因为她。
楚夏拧眉，开始仔细回想上周三的所有事，从她停车进门，见到妈妈开始，一直回忆到看着妈妈入睡。
仔仔细细，一点一滴，细细地回想。
灵光一闪，楚夏猛地瞪大双眼。
她想起那天晚上，妈妈坐在餐桌边，她说了一句话后，妈妈的情绪似乎就有点不对了。
妈妈坐在位置上，笑眯眯地看着她。
“我们夏夏也到了谈男朋友的年龄了。”
“前几天我出门，看到山下搬来一个男生，长得很帅气，还是单身。”
“妈妈去帮你要联系方式，好不好呀？”
楚夏嘴角紧绷，她记得她直接拒绝了。
她说她现在有个项目，每天很忙，确实没有时间谈恋爱。
她说不需要妈妈去帮她要联系方式，她暂时没有谈恋爱和结婚的打算。
她说完那些话后，妈妈脸上的笑容就淡了许多，但当时她忙着看宁岚发来的紧急文件，就没有想太多。
她没有想到，妈妈会因为这件事而恶化。
郭姨坐在她的对面，一直观察着她的表情，看见她这幅模样，便知道楚夏猜到了。
郭姨叹了口气，拍了拍楚夏的手背，轻声安抚。
“她就是觉得，你爸爸走后，你一个人管理公司太辛苦，如果有个人帮你的话，你就能轻松很多。”
郭姨声音轻缓，语重心长，“其实，不止你妈妈，我也是这样想。”
楚夏默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爸爸走得突然，她放弃保研，匆匆回家，接手楚氏，后来又发现妈妈的心理状态不对，事情一桩接着一桩。
这些年来，她要忙着公司里的事，还要照顾妈妈，根本没有时间想以后的婚姻生活，更没有时间去恋爱。
只有在夜深人静，躺在床上，她才会偶尔想起远在伦敦的林玖玥，担心她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郭姨见她面露难色，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的模样，她无声叹气，贴心地转移话题。
“上周日，你妈妈的情绪稍微稳定点，我就带她去见了周医生，周医生和她谈了一下午，她似乎好了很多。”
楚夏点点头，“我今天见到思葭了。”
“难怪。”郭姨轻笑，重新拿起玉米，慢慢地掰下玉米粒，放进盘子里，“我说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郭姨又问了问这段时间，她做的中饭合不合胃口，下周有没有想吃的菜。
你一句我一句，半小时就过去了，楚夏放下玉米，起身往楼上走，“我去叫妈妈起床。”
轻声打开门，楚夏走进房间，隔着被子，拍了拍妈妈的手臂，轻声细语。
“妈，起床了，该浇花了。”
床上的人迷糊糊地睁开眼，转过身来，容貌和楚夏有七分相似。
楚妈妈坐起来，定定地看了楚夏一会，才清醒过来，莞尔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楚夏在床边坐下，拿起一旁的针织衫，披在楚妈妈的肩上。
“有一会了，和郭姨在楼下聊了聊。”
楚夏起身走到窗边，“唰”的一声，拉开窗帘。
顿时天光洒满整个房间，西斜的日光斜照进窗户，落在地板上，再印在天花板上。
窗户下面，就是楚家的花园，桂花和秋菊，还有盛开的藤本月季，金橙色的夏洛特夫人，粉白的龙沙宝石。
隔壁的林家花园，却是杂草丛生，乱糟糟的。
楚夏想起林玖玥妈妈说的话，不自觉弯起唇角，林家这样的花园，确实暂时不太适合建落地窗。
楚妈妈穿好衣裳，从床上下来，转头便瞧见楚夏站在窗户边，笑得很轻松惬意。
楚妈妈愣怔，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楚夏这么轻松的模样了，每次回家，不是电话不断，就是皱紧眉头在看文件。
楚妈妈走上前，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隔壁。
“林桑这段时间去外地出差，家里没人，看起来空荡荡的，玖玥不在家，花园就更荒废了。”
楚妈妈轻叹，不自觉想起以前的事，眉眼柔和，“如果那个丫头在，至少杂草不会这么高。”
楚夏莞尔，眉眼弯弯，“确实，整个林家四口人，只有她喜欢这些。”
“小时候，从学校回来，作业也不做，拿着把花铲，就跟在我后面，帮我除草浇花。”楚妈妈接话道。
“后来她上初中，学业慢慢多了，来帮我的次数也少了。”
楚妈妈温柔地笑了笑，“也不知道她在国外过得怎么样，我上次见她，还是去年过圣诞。”
“再过两个月，又是圣诞了，她应该会回来。”
楚妈妈眼睛带笑，“在国外读书，又没有父母在身边，不知道有没有谈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