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同指尖的流沙，握不住也留不住，一转眼就来到了高二下学期。
五月初，气温逐渐升高，窗外大树的枝叶愈发浓密茂盛，金色的阳光调皮地闯入办公室，在深灰的桌面上留下几粒破碎的光斑。
四月的月考成绩已经下来，李锦望着电脑上的成绩统计表，目光停留在其中一行。
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道清脆响亮的声音。
“报告。”
李锦抬起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少年身上：“进来吧。”
吴漾三两步走到李锦面前：“李老师，您找我什么事？”
“上个月月考的成绩已经出来了，老师这次找你主要是想聊一下学习方面的问题。”
吴漾点了点头：“好，老师您说。”
隔壁四班有个男生，对学习一点都不上心，上课也不认真听讲，甚至还在英语考试时睡觉。四班的班主任陈霞殊找过他谈话，他说自己家里有钱，毕业后直接去他爸公司上班，学习什么的一点都不重要，考多少分他也不在乎。
对此，陈霞殊哑口无言，之后便没再管那个男生。
吴漾家境富裕，但上课仍然很认真，对待学习的态度也很端正，与隔壁班的那个男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想到这儿，李锦不免有些感慨，她的目光在吴漾的身上停留了几秒，随即便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看向电脑屏幕：“你这次数学又是全年级第一名，但语文和英语都没及格，总分在全班属于中等偏下。”
吴漾顺着李锦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清晰地看见了自己那行被标红的语文和英语成绩。
“你的理综考了213，理综不算差，主要是你的语文和英语拖了后腿”，李锦抬起头，对上眼前少年平静如水的目光，“吴漾，你是一个很聪明的学生，老师希望你今后对语文和英语上点心，在这两个科目上多花点心思，把总体成绩再往上提高一点。”
吴漾静静听完，沉默两秒回：“老师，我对语文和英语不感兴趣。”
李锦早已猜到吴漾的回复：“每个人感兴趣的科目都不一样，但是高考每一科都会考，你不能因为不感兴趣就不去学呀。”
“您说的对，但我确实只喜欢数学。”
眼前的男生外形出众，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里没有半点情绪的起伏，面对这样一张无可挑剔的脸，李锦完全不忍心用严厉的话去苛责他。
李锦默默在心底里叹了一口气，一时之间没想好该怎么劝说吴漾。这时，一声报告忽的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文静乖巧的小姑娘：“进来吧。”
余笙点了点头，快步走到李锦的桌前，小心翼翼地把怀里抱着的那一大摞试卷放到了仅剩的那块空地上：“李老师，卷子都收齐了。”
李锦点头说了声好，下一秒忽然想到要找余笙谈话，便出声叫住了她：“余笙你先别走，正好我也有话要跟你说。”
余笙停住了脚步，乖乖地站在办公桌旁等待。
李锦的目光在女孩白净的脸蛋上停留了几秒，随即又转回到少年身上：“吴漾，你瞧瞧余笙，人家就坐在你的前面，同样是在一个教室学习，同一个老师教。为什么你两科都不及格，余笙能考年级第一？”
被李老师这样当面数落，他心里肯定不高兴吧。
想到这儿，余笙侧目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身旁男生的表情。
从她的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吴漾的侧脸，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高挺的鼻梁，然后是平直的薄唇。
出乎她意料的是，吴漾的表情没有半分变化，像是丝毫不在意。
这样的场景莫名地让余笙有种熟悉的感觉，她的思绪不自觉地飘回了以前。
初三那年，余笙因为数学考砸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里谈话。当时的班主任是个三十多岁的男老师，说话比较直，没有仔细询问考砸的具体原因，直接就当着几个同班同学的面说她脑子笨，没别的同学智商高。
那时的余笙抗压能力弱，脸皮薄，觉得委屈，没忍住就哭了起来。
现在回想起来觉得被老师骂也没什么大不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混一混就过去了。但对于当时的她来说，跟天塌了没什么两样。
想到这儿，余笙暗自在心底里感叹，哇，他心态真好。
吴漾对上李锦恨铁不成钢的严厉目光，淡定开口：“因为她聪明啊。”
“……”
一时之间，李锦竟无言以对。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下一秒，吴漾侧目看了眼身旁安静乖巧的女孩，然后就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努力装作一副很认真的样子：“老师，其实吧，我也很想进步。但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学这两科，要不……您让余笙同学教教我？”
吴漾的数学成绩最好，常年霸占着年级第一的宝座，理综一般，语文和英语几乎每次都在及格线的边缘徘徊。余笙语文和英语最好，常年处于年级第一的位置，但数学薄弱，每次都在110分左右浮动，理综不是特别出色。
眼前的两个学生都存在偏科情况，一个数学好，一个语文和英语好。
倒真有点互补的意思。
想到这儿，李锦看向乖乖站在一旁的女孩，试探性地询问：“余笙，你的数学相对来说比较薄弱，而吴漾的数学很好，要不你俩互相帮助一下？”
余笙思索了几秒，点头答应：“好。”
“那就这样吧，余笙辅导你的语文和英语，你辅导余笙的数学，你们两个共同进步。”
得到应允，吴漾竭力克制住微微上扬的嘴角，继续装作一副认真好学，虚心请教的模样：“老师，我坐在余笙的后面，跟她交流不太方便啊。”
李锦蹙眉：“那你想怎么办？”
吴漾暗自在心底里深吸一口气，淡淡开口：“我能和余笙当同桌吗？”
李锦有些讶异：“这我可就做不了主了，你得问问人家余笙同不同意。”
跟她很难交流吗？可是前后桌并不算远啊。
吴漾为什么要主动提出跟她当同桌？
余笙正思索着，下一秒，头顶传来少年如山泉水般清冽的声音。
“余笙同学，可以吗？”
抬头的那一刻，两人的目光不偏不倚地撞在一起，她猝不及防地对上少年如黑曜石般漆黑透彻的眼眸，捕捉到他眼底的那抹探寻。
少年的眼神炽热中透着一丝渴求，此刻就那样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为什么她会从吴漾的眼神中看出渴求？是她的错觉吗？
但眼下并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余笙跟少年对视几秒后便慢吞吞地收回了视线：“可以。”
毕竟吴漾都那样说了，她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最关键的是，面对着这张无可挑剔的俊脸，她真的很难拒绝啊。
得到回应后，吴漾的唇角不易察觉地微微上扬，但考虑到班主任就在对面，他竭力压制住心中的喜悦，故作淡定地看向李锦：“老师，我什么时候能搬过去？”
“这节课下课之后就搬吧”，李锦的目光落在眼前的清俊男生身上，苦口婆心地叮嘱道，“从现在开始，你要静下心来好好学习，下次月考你的语文和英语要是还及不了格就给我搬回来。”
吴漾点头，唇角微扬：“知道了老师。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李锦把目光移向电脑屏幕：“行，你们先回教室吧。”
“好嘞。”
-
现在还是上课时间，走廊里空无一人，余笙忍不住低声问：“吴漾，你为什么要跟我当同桌？其实我觉得前后桌挺好的，也不难交流啊。”
话音刚落，身旁男生就忽的停下了脚步。
他怎么突然不走了？是她说错话了吗？
余笙转过身，正疑惑着，下一秒，吴漾就往她的方向走了一步。
少年目光灼灼，那双深邃如海的眸子像是有种难以言喻的魔力，吸引着她往里坠。
吴漾也不说话，就这么沉默着走向女孩。
少年的步伐很轻，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余笙的心尖，让她忍不住一阵颤栗。
心里莫名有些慌，余笙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下意识地往后退，直到后背触碰到略微有些冰凉的墙壁瓷砖，她才匆匆停住脚步。
下一秒，她感受到了护在脑后的一只温热的大手。
余笙抬眸，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少年的黑色短袖，再往上是冷白的锁骨，最后是高挺的鼻梁和精致的眉眼。
少年身形颀长挺拔，足足比她高了一个头，此刻以一种半包围的姿态站在她面前，莫名让人有种心悸的感觉。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余笙能清晰地嗅到少年身上的那股淡淡的柠檬香。
太……太近了。
余笙长这么大，还从未和男生靠这么近。
这个距离，她甚至能清晰地看见少年清澈干净的瞳孔，还有那如鸦羽般漆黑浓密的睫毛。
少年身上独有的那股气息悄无声息地将她整个人笼罩住，莫名有种不可名状的压迫感。
空气中出现了短暂的留白。
过了几秒，吴漾垂眸，喉结滚动了一下，出声打破了僵局：“你真的不明白吗？”
少年的眼神晦涩难懂，眼底深处隐含着某种复杂莫名的情绪。
心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快，没来由的，余笙心里有些害怕，她有些慌乱地避开吴漾灼热的目光：“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余笙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往哪儿看，下意识地盯着眼前男生冷白透亮的锁骨，白嫩的耳垂红得彻底。
小姑娘的声音软软的，像是小猫挠痒，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无误地挠在吴漾的心尖。
他忽然很想说出那些压抑在心底很久的话，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小姑娘胆子小，脸皮薄，他千万不能吓到她。
停顿半秒，吴漾薄唇微启，淡淡挤出四个字。
“因为我想。”
头顶的男声低沉，像是在刻意隐忍着什么。
啊？他想？
听到吴漾的话，余笙有些讶异地抬起头，下一秒就不偏不倚地撞进少年灼热难耐的目光。
“我不想跟你当什么前后桌。”
“我只想，也只愿意跟你当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