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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夏许栀推开病房门进去时,床上的男人还在熟睡,周遭一片沉寂。

放轻脚步走到病床前,夏许栀在旁边的椅子坐下,视线不加掩饰地落在他身上。

男人穿着医院的病号服,眉骨利落深邃,鼻梁高挺笔直。面色因着生病的缘故显得格外苍白。

哪怕是生病了也好看得过分……

夏许栀托着下巴盯他看了半晌,突然抬手,用手背去推他的脸。

“喂,醒醒。”

床上的人眼睫轻颤了颤,几秒后才徐徐睁开眼,眼神里透着几分刚醒的茫然。很快的,又被怔仲取代。

他轻咳两声,声线虚弱又沙哑,“你怎么来了?”

夏许栀对上男人的视线,下意识呛他,“来看看你死没死。”

盛祁初略显费力地起身,背靠床头,深邃的眼静静凝着她气鼓鼓的模样,良久,从喉间溢出低低一声轻笑。

夏许栀顿时蹙眉,“笑什么。”

男人摇摇头,继而问她:“吃饭了么?”

“跟你没关系。”

视线扫过床头柜那台手机,夏许栀也懒得问他,长臂一伸便将它拿了过来。指尖在屏幕轻点两下,微弱的荧光亮起,映在她白净的脸颊。

壁纸里的女孩一袭淡粉及踝长裙,站在无边际的花海中,抬手拂上耳际别着的小雏菊,眉眼含笑,明媚又耀眼。

夏许栀一眼便认出这是她在初三暑假时拍的。这组照片也是她现在唯一的朋友圈置顶。

而男人就在一旁沉默看着,不阻止也不说话。

没过几秒,她将手机丢回给他,“谁让你用我照片当壁纸的。”

“你这算侵犯我肖像权了知道不知道。”

盛祁初眼帘微垂,目光在亮着微光的手机屏幕停留两秒,复又抬眼看她,“抱歉。”

夏许栀抱臂瞪他,“少用那种眼神看我,搞得像我欺负你一样。”

心下无端感到口干舌燥,她烦躁地“啧”了声,索性一股脑将气都往他身上撒:“盛祁初,没搞错的话,当年分手是你提的吧?”

“你现在又是开车送我,又是拿我照片当壁纸,装个狗屁的深情。”

盛祁初长睫轻颤,缄默着一言不发。

夏许栀懒得再理他,起身刚往门口走出两步,又折回来,居高临下的语气:“还有,别他妈用我照片当壁纸。”

“我嫌晦气。”

*

袁浩前两天上菏城出差,今天刚回,一下飞机便往医院赶。

一推开门就瞧见男人在敲电脑。

“我说你小子,住院还想着工作啊。”袁浩将买来的果篮搁桌上,“能不能好好歇会儿?”

盛祁初连头都懒得抬一下。

知道他的性子,袁浩只说了这句也没再劝,自顾自在病房走了圈,“夏许栀没来?”

盛祁初终于从屏幕抬眼看他,语气冷淡:“你让她来的?”

“不是啊,沈南叫的。”袁浩吊儿郎当往沙发一坐,叉了块苹果塞嘴里,含糊不清说:“我只是把小姑娘店铺地址给他了而已。”

他没察觉出男人的低气压,还在傻傻问:“所以她今天来没来?”

等了半天没听见人应,他走过去,见男人直直盯着黑屏的电脑,似是在出神。

这副模样实在罕见。袁浩手贱在键盘上按了下,电脑屏幕重新泛起亮光。病床上的男人也终于回神。

“怎么了这是,”袁浩挑眉,“魂都飘夏许栀那去了?”

当屏幕上的时间从21分跳到22分,盛祁初才出声:“她很恨我。”

早在他提分手那天,两人的故事似乎就注定不会再续写下去。

袁浩懵了,“怎么回事?”

盛祁初没再开口。

“嘶——我就搞不懂了,盛祁初你这张嘴长来干什么用的?”袁浩一脸恨铁不成钢,“直接告诉她你还爱她会死吗?”

盛祁初摘下鼻梁架着的细框眼镜,眼底覆满茫然,“你不了解她。”

按照女孩的性子,大概率只会觉得他在恶心自己,绝不会信。这个办法也只会适得其反。

“那如果再来一次,你还会和她分开吗?”

男人应的毫不犹豫,“会。”

世事向来难以预料。那时的盛祁初一无所有,也根本无法猜测苏康下一步动作会是什么。夏许栀和他在一起,只会被苏康纠缠。

袁浩难得敛去面上那副痞气,正儿八经问他:“那你现在什么打算?”

盛祁初抬手按了按晴明穴,“不知道。”

“如果你真想和她有个未来,最直接的就是用行动证明,让她真真切切感受到你还爱她。”

袁浩在一旁的椅子坐下,“但现在呢,我劝你还是先好好遵守医嘱。不然没人没追回来,身子倒先搞垮了。”

夜半凌晨,寒意浸透在晚风里,星月疏淡,满城都裹着寂寥的冬意。

复式公寓的卧室里,厚实的窗帘将窗外清冷的月光尽数阻隔,屋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夜灯。

夏许栀抱着被子翻来覆去不知多久,始终毫无睡意。随手捞过枕边的手机瞥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半。

又失眠了。

最让她烦躁的不是睡不着,而是纷乱游离的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缠上那个男人。

“呸!那瓶酒又没强硬灌他喝,他住院关你屁事。”

暗暗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夏许栀烦躁抓了把头发,索性抬手将大灯打开。

一夜无眠。

而经过一夜的郑重思考,她最终将自己的胡思乱想视为愧疚。

毕竟自己是个有道德节操的漂亮女人,再怎么说那点酒也是他住院的原因之一,她又怎能做到毫不在乎呢?

没错。

就是这样。

就是愧疚。

除此之外,别的什么也没了。

为了消除心头这点愧疚,夏许栀还打算再去医院慰问他一番。哪怕昨天凶了人家一顿。

等她收拾完再抵达医院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半。

病房里,沈南正在向男人汇报后续的行程安排,听到动静,二人齐齐抬眸看向门口。

盛祁初紧锁的眉头在看清来人后倏然舒展,神色浮起一瞬间的怔愣。

外头风大,夏许栀特意戴了鸭舌帽和口罩,栗色的卷发松松垂在肩头,只露出一双清亮明媚的眼。

沈南见到她也有些诧异,但也并未多言,朝她略点了下头,将手里的文件夹合上,十分识相地迈步离开。

轻微的关门声后,病房里只剩下一片安静。

夏许栀将帽子和口罩摘了塞包里,先一步解释:“我来单纯是因为那天让你喝的那点酒,仅此而已。”

她将手里的食盒砸在病床的餐板上,不自在地轻咳两声,冷冷又补充道:“不是对你念念不忘,你可别多想。”

盛祁初盯着她素净的容颜失神几秒,很快地又挪开视线,轻轻点头回应。

夏许栀在一旁坐下,下巴微抬:“快点的,等你把东西吃完我还要去做皮肤护理的,别浪费我时间。”

几秒没见他有动静,她没好气翻了个白眼,“放心吧,没下毒。吃不死你。”

其实早在先前男人就吃过了,但他还是将食盒掀了盖子。

一份养胃的南瓜小米粥,还在腾腾冒着热气。

他的吃相一如既往地安静沉稳。夏许栀视线从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移到他捏着勺柄、骨节分明的手上,稍作停留,又挪回他脸上。

心跳突然不受控制地加快。

“喂。”

男人放下勺子,抬眼和她对视。

“多久能出院?”

“过几天。”盛祁初顿了两秒,“15号。”

夏许栀无语,“和我说那么具体干嘛。”

低眼看了下时间,皱眉想催他吃快点,瞧见食盒冒出的热气,又改口:“你自己吃吧,我先走了。”

两人离得近,起身时盛祁初手一伸就扣住了她手腕。

夏许栀用力甩开,蹙眉骂他:“盛祁初你是不是有病?”

盛祁初敛了下唇,低声:“不是说等我把东西吃完再走么?”

“……”

“等个屁。”

夏许栀径直朝门口去。

病房再度回归沉寂。

盛祁初低眼,长睫覆下浅浅阴影,将眼底的情绪遮了个彻底。

良久,他撑着床沿刚想起身,门口再次传来门锁拧动的声响。

前不久才离开的人,如今赫然倚在门框上。

盛祁初起身的动作骤然顿住,连呼吸的频率都下意识放得极慢,唯恐眼前的人只是自己虚妄的幻想。

“看我干嘛!”夏许栀将门关上走进来,板着脸说:“我夏许栀可不是言而无信的人。”

她边说边在椅子上坐下,语气不耐:“你快点吃,吃饱我真走了。”

离开又折回来这一行径,夏许栀仍旧把它归为是自己的愧疚在作祟,也没什么好纠结的。

反正这次过后,她就不再欠他了。

盛祁初掩唇咳了两声,低低应了声“好”,也没再要下床,转而重新拿起了食盒里的勺子。

夏许栀掏出蓝牙耳机带上,低头在一旁刷手机,没有要再搭话的意思。

因为要通风,病房窗户并未关严,一阵凉风穿隙而入,没扎好的窗帘鼓起一团。花瓶里的玫瑰也被吹得飘落几瓣在茶几上。

气氛难得的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