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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他害怕李念对他无动于衷

学别人假笑讨好楚洛尧这招没有起效,而李念正好也不想勉强自己每天挤出笑容来应付楚洛尧。

因为实在太累了。

身心俱疲的那种累。

明明不想说话,却非要违心的说着好听的假话陪笑,勉强自己去讨好一个不断伤害自己的人,真的很累。

在对楚洛尧死心后,待在他身边的每一分每一秒,看见他的每一眼,都让李念觉得痛苦又折磨。

像丢在油锅里炸烤,又像抛进冰窟里受冻,在两个极端里来回切换,不得解脱,不得自由。

李念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让他爱不动恨不得的楚洛尧,更不知道怎么面对一个发疯的楚洛尧。

他情愿再也不要看到楚洛尧,也好过让越发阴晴不定的楚洛尧,在一次次喜怒无常的歇斯底里中,一点点毁掉自己从前对他的那点好印象。

李念不想讨厌当初那个在升旗台上耀眼得让他一见钟情的冷峻少年,让故事的美好开端变成恶魔般的阴影。

他们已经注定不会有任何结局,何必连最初的一点好印象也消耗殆尽。

楚洛尧在日常中无休止的为难和找茬让李念觉得疲惫又无力,而他偶尔在暴躁发泄之后施舍的一点点关心,却更让李念觉得害怕。

楚洛尧这个人傲惯了,连对别人好都透着一股带着刺的盛气凌人,可能是刁难找茬后丢来的一盒刻意做清淡了的补血饭菜,受伤后随手丢来的几个创可贴,又或是在做不出题时嘴里骂着笨但还是夺过他的草稿本没好气的给他讲题。

好脾气的李念能看透他藏在暴躁不耐下的别扭关心,却丝毫无法感到高兴。

李念情愿楚洛尧对他坏得彻底,全然恶劣,也不想要楚洛尧在伤害完他之后又时不时心血来潮的施舍给他一点点好。

没有人受得了两个极端的时好时坏。

不断处于极寒极热的两端来回变换,是个人都会疯掉的。

李念太清楚自己心软的臭毛病,知晓自己容易因为别人对自己的一点好而忽略原谅这人先前带给他的伤害,更不用提他曾经毫无自尊的喜欢过这个人,心软的程度只会变本加厉。

因为楚洛尧时不时施舍的一点点敷衍般的好,他甚至没有办法完全彻底的去恨楚洛尧。

李念恨透了自己的心软,更害怕他会在楚洛尧身上重蹈覆辙。

他不是家世优渥的楚洛尧,没有那么高的人生容错率,也没有那样高配得感的好心态。

无论从何种角度上来说,他都摔不起第二次了。

他就那么一颗心,被楚洛尧弃如敝履的踩碎了一回,再也不敢犯第二次贱了。

李念曾以为楚洛尧是耀眼夺目的太阳,能让人追随前进,现在却发现,这轮太阳其实唯我独尊,不仅照不亮别人,还会吞噬熄灭别人的光,把靠近他的东西都推进深渊和黑暗。

接受自己曾经相信甚至奉为信仰的东西崩塌,是件很痛苦的事情。而被曾经无条件喜欢盲从的人打一巴掌给一甜枣的钓着,更是绝望的酷刑。

李念讨厌这种感觉,也害怕这种感觉。

所以他只能小心又胆怯的收好自己好不容易拼凑回来的那颗心,再不敢交付出去,让它有见光的那天。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两个人还是继续着那种不死不活的相处模式。

李念兢兢业业的继续干着跟班跑腿的活,打水拿饭,守门把风,挡太阳换校服,但职责之外的情绪价值,他一点也提供不了。

是不想,也是不能。

他自己都过得死气沉沉,一班的学习进度很快赶得很吃力,楚洛尧又脾气很差很难伺候,学业和生活上的双重压力忙得让李念喘不过气,每天不知道为什么而活,自然没有多余的精力和心力再去哄楚洛尧开心。

于李念来说,能好好活完每一天,就已经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而今他唯一能盼望的救赎,大概是楚洛尧快点彻底厌烦他,把他从身边赶走。

软硬兼施后却依旧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想要看到李念对他像从前一样傻笑的楚洛尧自然更加不满,愤愤不平的每天换着法子折腾李念。

说来也奇怪,楚洛尧这个人明明是很聪明的,名列前茅的成绩,掌控一切的手段,但偏偏在跟李念有关的所有事情上,他却总是愚蠢而莽撞,失去了游刃有余的自在和借力打力的算计,非要轰轰烈烈的撞上去,恶狠狠的威胁命令,耍尽幼稚的臭脾气,用最糟糕的手段弄出一个两败俱伤的局面。

结局就是将李念越推越远。

他故意挑刺,无中生有的找出一个错处骂李念,李念一秒都没犹豫,立刻熟练的低头道歉;他装作手滑将饭菜打翻在李念课桌上,没有道歉,李念不声不响的收拾干净,被老师当众责怪习题册上为什么满是油渍时也不吭声;他用难听的绰号去刺激李念,骂他是笨狗是蠢货是丑八怪,李念也只是垂眼点头,说:“是,您说得都对。”

百般乖顺,万般听话。

但楚洛尧反而更加破防,方寸大乱,常常在李念平静点头后愤怒的拿着手头的东西往他身上砸。

——楚洛尧没有办法不慌张。

李念对他的伤害习以为常,甚至无波无澜,不管他用多么过分的手段去欺负他伤害他,都得不到半分反抗愤怒的情绪。

楚洛尧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被那双眼睛温柔又虔诚的注视着的感觉。他开始疯狂的想念那份曾经嫌弃愚蠢的真诚,甚至害怕再也看不到。

爱的真正反义词不是恨,而是无视。

一个人面对你连生气的情绪都懒得再有,那就是真的一点都不再在意你了。

仿佛你已经彻底被排出他的世界之外,再也无法激起他的任何情绪波澜,再也无法出现在他的眼睛里。

而这对于想要占据李念所有目光和情绪的楚洛尧来说,无疑是最残忍的酷刑。

楚洛尧情愿李念讨厌他,痛恨他,也不要李念无视他。

恨和爱就像是硬币的相反两面,相伴相生,恨是一种很长久的情感,即使咬牙切齿,却还是能在人心里留下无法抹灭的沉重痕迹。

而无视,就真的只是全不在意的漠然。

alpha的力气本来就大,在愤怒时不管不顾丢出的东西更是伤人的利器,从不会替他人着想的大少爷没有打人不打脸的觉悟,十次里有六七次,李念的额头被文件夹砸破了皮,脸侧被金属笔划开了小口子。

楚洛尧每次一动完手就后了悔,但下一次还是照犯不误。

他总是在重复对李念的伤害,又在事后继续重复着除了自我感动毫无意义的后悔。

楚洛尧后悔伤害了李念,却又忍不住期待李念能对他产生逆来顺受以外的情绪。

可是当他砸完李念后期待又愧疚的等待他的怒火时,却永远只能得到李念捂着伤口,无波无澜的道歉和离开。

——“对不起,我又惹您不高兴了。我现在就去包扎伤口,免得脏了您的眼睛。”

他甚至连偏向日常的“你”都不愿意用,非要用一个疏远的尊称“您”,泾渭分明的远远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

而楚洛尧总是在如鲠在喉的捏着拳头目送完他轻飘飘的背影离开后,气冲冲的又开始砸东西。

该死该死,通通都该死!没有一件顺心的事!

应有尽有被所有人追捧着长大的傲慢大少爷,面对想要得到的东西不受控制时,依旧不肯低头也不肯悔改,偏偏又憋着一口气不肯对那人用不堪入目的腌臜手段,便只会用歇斯底里的暴力和毁灭来泄愤。

聪明又自负的大少爷楚洛尧一面对跟李念有关的事情,就成了被情绪控制的愚蠢疯子。

那一阵子里,楚洛尧身边的所有使用物品几乎都是日换。

除了那个李念常给他接水的黑色保温杯。

他好几次气昏头的时候举起,但犹豫地拿在手里看了半天后,他总会下意识的回想起李念曾经无数次拿着这个水杯给他排队接水,从前两个人还没闹得这么难看的时候,他还会在放下水杯的时候,用那张普通的脸笑得很蠢,轻声的嘱咐一句“多点喝热水对身体好哦”。楚洛尧那时还嫌他多嘴,现在想要听却听不到了。

想来也真是好笑。

于是楚洛尧最后还是不情不愿的将保温杯放下,甚至有些窝囊的原位摆好。

一旁的同学一言难尽的看着他发疯,无语的摇摇头,转而又拿着笔继续刷题。

不是他们太淡定,而是看多了习以为常。

这些日子里楚洛尧不知道像这样莫名其妙的发了多少次疯,第一次的时候大家还怀疑这位高岭之花是不是被夺舍了,高冷人设崩得渣都不剩,但在平均一天能见证这样的画面好几次后,所有人都见怪不怪,甚至有点同情被他一次次折磨的李念。

——算了,这个神经病家里有钱有势,成绩还好,砸的还是自己的东西,得罪不起。

就当在枯燥的学习之余看了场免费的马戏就好。

李念说的包扎其实很简单,就是去厕所洗手台清洗干净伤口,然后贴上一个创口贴。

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伤,他觉得这样就够了,很省事。

在楚洛尧身边受伤是家常便饭,他不可能每次都跑去医务室。

他没有那个精力,也舍不得浪费那份钱。

王阳曾经纳闷的问过他为什么总是受伤,担心的说脸上的伤口可是大事,不能马虎,非要拉着他去医务室。

李念总是笑着拒绝,说贴个创可贴就好,然后想尽方法绕开话题,从不告诉他自己受伤的真正原因,只说是自己不小心弄的。

李念对于外貌并没有什么执念,就算留疤也没有什么关系。

因为楚洛尧总是对他说:“你这样又蠢又笨又不爱说话的丑八怪,根本不会有人喜欢。”

楚洛尧说他丑的时候,神色那么恶狠狠的有底气,皱着的眉头和嫌弃的眼神里完全看不出一丝赌气的成分,肯定是真的觉得李念又丑又讨厌。

被他骂丑八怪的时候,李念乖顺的站在原地看着他,有一瞬间幻视了很多人的脸:一下是童年时家里的亲戚们,上一秒笑眯眯的抱着他弟弟夸完可爱,下一秒又摸着他的脸可惜的感叹说他们兄弟俩不太像;一下又是他的父母,趁着他周末去补课的时候,带着弟弟去游乐园玩了一天,回家时拎着玩具在小区门口轻声嘱咐弟弟不要告诉哥哥今天他们三个人去了游乐园,却没有发现李念其实就背着书包站在他们身后的不远处,原本计划给他们一个惊喜,雀跃的笑容难堪的凝固在脸上……

从小到大,好多好多张脸,楚洛尧跟他们不一样,却又好像一模一样。

李念想,他一定是个超级大丑八怪,才会被所有人忽略讨厌。

所以对李念来说,脸上留不留疤都无所谓。

反正他本来就是个丑八怪。

后来楚洛尧生气时再打伤李念后,总会顺手丢给他几个创口贴。

楚洛尧丢来的创可贴长得很特别,颜色鲜艳,中间还印着一个带圆圈的字母。李念第一次贴着它回寝室后被王阳走过来扶着肩膀好奇打量的时候才知道,那是某马仕的创可贴,一千块钱三个。

那是李念一个月的生活费。

却也是楚洛尧眼都不眨就能随手撒出的几个创可贴。

额头上顿时仿佛有了千斤重,李念在那一刻再次清楚直观的意识到,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差距,从来就不是喜欢和不喜欢那么简单。

又或者说,喜不喜欢只是他们两个人之间最微不足道的一个问题。

有些难以启齿的是,李念在那一刻甚至有些庆幸自己已经对楚洛尧死了那颗不切实际的心,不然以他倔强的一根筋性子,一定会为了争取跟他并肩的机会不知天高地厚的去跨越天大的陡峭沟壑,撞得头破血流不回头。

那时李念抚着自己的额头,感受着创可贴光滑又冰冷的触感,自卑又惶恐的想,他的额头哪有这么金贵啊,配得上这么贵的东西。

守在换季抢的清仓打折衣服,买一赠一的鞋子,超市九点后贴上八折贴纸的熟食,网上领券下单的日用品,这些东西才更贴近他的生活,也更让他心安。

他不想跟楚洛尧有更多的牵扯,自然也不想要他这么贵的东西。

上位者的施舍是有代价的,李念承担不起。

哪怕那些东西对楚洛尧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可是当李念拿着剩下几个没拆过封的创可贴一边道谢一边小心斟酌着用词还给楚洛尧的时候,却又被后者不耐烦的骂了一顿。

“给你了就拿着,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没见过世面的家伙,干嘛大惊小怪的!”楚洛尧眉头一蹙,用力推回了李念递来创可贴的手,厌烦的眯了眯眼睛。

他的力气很大,李念一时没站稳,踉跄着退后了几步,在他难听的话语里摇晃着勉强站定,自尊心再一次被刺痛。

他确实是有些没见过世面的大惊小怪,但他只是想还回不属于他的昂贵东西而已。

在这件事情上,李念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但或许,他的存在本身对楚洛尧来说就是一个刺眼的错误。

所以笑是恶心,不笑是烦人,听话是唯唯诺诺,拒绝是忤逆背叛,无论做什么都不对。

beta少年默默垂下眼,自嘲又悲凉的想。

alpha盯着李念瞬间变得苍白的脸,还有微微颤抖的肩膀,明明已经后悔自己推得太用力,却死要面子的不肯承认,索性烦躁的继续补刀道:“你别总一副小家子气的样子,畏畏缩缩的,看着就烦!”

楚洛尧讨厌看李念这幅委屈卑微的模样,他楚洛尧的跟班,有什么好东西是配不上的?

难道是他给李念的好东西太少,所以偶尔一点好都会让他诚惶诚恐?楚洛尧有些心虚的回想着自己过往对李念做过的那些恶劣行径,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好像除了几份顺带的便当和一盒不想要的巧克力,还有一件看不过眼李念冷得在他面前发抖的毛衣外,真的没有给过他些什么。

但他明明对那些主动找来示好倒贴的人都没有这么吝啬,几万的香水和十几万的手表顺手送了不知道多少次。

楚洛尧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对李念一直都很小气吝啬,他总是向李念索取最多,却什么也不肯给他,反而一次次有恃无恐的伤害他羞辱他。

李念面对他时当然会自卑,因为他什么也没给过李念,除了难听的羞辱和打骂。

所以李念在他面前从来没有任何底气。

所有人都有资格说李念畏畏缩缩小家子气,唯独楚洛尧没有资格,因为是他亲手用打骂羞辱和区别对待一点点把李念逼成这样的。

连他这么自我的人都能发现这点,那作为直接承受者的李念肯定早就发现了。

怪不得李念会对他那么冷淡……

alpha的脸罕见的有了一丝羞愧的红,闷闷的又涩又痛,他自以为找到了一部分李念对自己冷漠的原因,开始懊恼的思考自己以后是不是要对李念好一点,多给李念一些好东西。

但自卑的李念看不懂他口是心非的刻薄嘲讽,只知道自己又一次被楚洛尧恶狠狠的嫌弃。

在十几岁的青春年纪,贫穷的自卑是羞辱的利刃。

仅剩无几的自尊再一次被人狠狠的践踏到地上,明明已经对这个人不抱希望,李念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是会觉得难过。

可能是因为他又犯了心软容易原谅别人的毛病,自作多情的误会楚洛尧给他创可贴是因为对他有一点点关心吧。

但原来又只是心血来潮的施舍而已。楚洛尧厌恶李念的穷酸与土气,嫌弃他上不得台面。

李念低着头,失神又安静的瞧了一会儿地板,看着细小的飞尘在头顶的灯光下胡乱飞舞,几秒后,他收回了手,将那几个如有千金重的创口贴放进了口袋,点点头,机械的再一次重复了那句对楚洛尧说过无数次的话:“好的,我知道了。”

算了,随便吧,楚洛尧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反正又不是他的钱。

李念恢复麻木的想。

在绝对的阶级差距下,他在楚洛尧这里,一向是没有任何拒绝的权利的。

他只是楚洛尧用来撒气泄愤的垃圾桶。

李念枯槁死寂的心,就那么无声无响的,在楚洛尧一次次誓不罢休的欺辱下,慢慢燃成了冷灰。

等到哪天扬起一阵大风,就会吹散得七零八落,再也找不回来。

病急乱投医那阵,楚洛尧也不是没有故技重施过,又故意答应别人的自荐枕席,让李念把门。

可是当他心不在焉的草草了事,急切的故意装作没事人,出门照旧将那件沾染了陌生beta香水味的外套丢给李念交换时,却从李念眼里看到了一丝没有掩饰好的嫌恶。

李念很迅速又不太明显的皱了皱鼻子和眉头,圆眼短促的眯起了一下,沉默的从他手里接过那件衣服,却没有穿上,只是抱着,眼里的嫌弃和厌恶一闪而过,宁愿吹着冷风也不穿上保暖。他里面穿的打底,也不是楚洛尧买给他的那件奶黄色毛衣。

不知道是在嫌弃那件沾了陌生人刺鼻香水味的外套,还是在嫌弃丢给他外套的人,

又或是,两者都有。

楚洛尧步子一滞,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连带着身上刚换的属于李念的温热外套也失去了温度。

alpha的心脏仿佛一下子坠入到了深渊,无法接受李念可能嫌弃他的这个事实。

李念怎么可能会嫌弃他呢?

李念明明那么喜欢他的。

楚洛尧突然感到一种剧烈的慌张,铺天盖地的不安好似即将将他淹没。

身后的李念不明所以,跟着他一起停下,抬头关切地问他:“您怎么了?落东西了吗?需要我回去找吗?”

神色客套而礼貌,再看不出一点方才厌恶的模样。

可楚洛尧的心更冷了。

楚洛尧僵硬的偏过头看他,李念不知道缘由,却还是公事公办的朝他欠了欠身,神色关切,却眼底平静。

李念的反应实在太正常了,所以反倒不正常。

把风守门看着楚洛尧和别人亲密,他不仅没有难过心碎,就连嫌弃的表情也只是一闪而过,得体礼貌得像个置身事外的局外人。

楚洛尧害怕李念嫌弃他,却更害怕李念这副淡漠包容的样子。

那种体贴尽责的态度,在无比清晰又明显的提醒他,他确确实实在以一种无法挽回、无计可施的姿态一点点失去李念。

楚洛尧脸色苍白,在李念顺从的表情里狼狈地后退几步,最后却还是什么都没能说出口,他甚至不敢再看一眼李念的眼睛,逃也似的说了一句“走吧”,匆忙的穿着李念的外套跑回了教室。

李念很少能看见他狼狈的一面,望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不解的偏了偏头,却还是很快跟了上去。

算了,不想了。他跟楚洛尧的关系越简单越好,不要再有任何没必要的多余联系。

那天以后,楚洛尧再也没有碰过任何人,也再没有企图用这种方式引起李念的注意。

李念其实并没有意识到自己那时皱了眉。

那个陌生beta用的茉莉花香水味道太浓,喷洒得大大咧咧,颇有宣誓主权的架势,闻上去很刺鼻,熏得李念有些头晕,身体赶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就先做出了反应。

不过归根结底,李念其实也确实看不上楚洛尧这种花心滥/交的行为。

说他天真也好,死板也罢,从小在小说和电视剧里了解爱情的李念对于爱情是看得很神圣的,他觉得爱情是一件很美好很幸福的事情,在遇到楚洛尧之前,他一直抱着跟初恋步入婚姻,白首共度一生的天真想法。

听上去很蠢也很不切实际,但李念就是一直坚信着这个念头。

所以他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可以跟不喜欢的人做那种亲密的事情,更不明白为什么有人换人能比换衣服还频繁,他不明白楚洛尧为什么可以一脸玩味的接受那些跟他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更不明白他为什么可以跟那么多人做本该专属于爱人的事情。

他觉得这样不仅是对爱情的不尊重,还很脏,很容易生病。

李念不理解这种行为,甚至有些讨厌抗拒这种行为。

所以那件外套,他的确不太愿意穿,从味道到主人,他都很抗拒。

所幸教室里有空调,穿着毛衣也不是太冷。

回到教室后,过了一节课,楚洛尧出去了一趟,拿来一件刚买的新校服丢给了李念,冷冷的命令道:“穿上。”

李念搞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却还是乖乖照做,新校服虽然有种没下过水的味道,但比刺鼻的香水味还是要好闻多了。

李念穿好校服,身上瞬间暖和了不少,他抬起头,真心实意的对楚洛尧说了句谢谢。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楚洛尧虽然依旧板着一张脸,神色却舒缓了一点,甚至如往常一样,很轻的哼了一声。

他扫了眼被李念折起来放在课桌边的旧校服,表情忽然又暴躁起来,说:“那件破衣服你直接丢了就行,我也不想要了。”

李念本来有些惋惜,但想到浪费对楚洛尧来说似乎是常态,于是点点头说好。

他没敢问楚洛尧明明买了新校服,为什么不自己穿,而是继续穿着他的外套。

李念害怕他又生气,所以只当楚洛尧是穿暖和了不想换。

毕竟楚洛尧那么讨厌他,除了怕冷,绝不可能会愿意穿着李念的衣服。

李念就这样,一点点的脑补着自以为的真相,并且深信不疑。

不过最后楚洛尧的那件旧校服李念也没舍得扔,他不想浪费,忍痛花了三块钱巨资到学校洗衣亭洗净风干,又继续穿了起来。

他起初还避着不在楚洛尧面前穿,直到某次早起穿错了,忐忑的观察着楚洛尧的反应时发现他并没有表现出不悦,李念才松了一口气。

偷偷吐气庆幸自己逃过一劫的他,自然错过了用余光将他的所有表情尽收眼底,不动声色的微微扬起嘴角的楚洛尧。

看吧,他就知道,李念才不会嫌弃他。连他不要的校服都偷偷洗干净穿着,他果然还是那么喜欢他。

楚洛尧忍不住沾沾自喜,并且觉得喜欢他的李念非常有眼光。

但过不了多久,可能一节课,也可能两节课,他又会因为作妖后没从李念那里得到想要的反应而开始发疯,全然忘了自己暗爽的嘴脸。

在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的关系都陷入了这种奇怪的僵局。

一方不断折腾想要证明自己的特殊,一方无波无澜的悉数接受。

平静的那方越是逆来顺受,闹腾的那方就越是歇斯底里,兢兢业业的天天作妖;而闹腾的那方越是誓不罢休,平静的那方就越是死心不抱期望,只盼着大少爷早点玩腻放他离开。

如此循环不止,陷入死局,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直到李念一声不响的消失离开,以决绝的姿态将这个诡异的局面砸了个稀巴烂,别扭嘴硬的大少爷才敢直视自己的真心。

原来我爱他。

原来他看见李念对自己唯唯诺诺时心头涌起的那股怒火不是讨厌,而是心疼和不甘心。

原来恨来恨去,他只是恨李念不够爱他,恨李念眼睛里还有别人,恨李念对所有人都那么善良那么好。

原来楚洛尧只是恨自己不是李念的特殊,不是李念的唯一。

楚洛尧久违的再看到李念发自真心的笑,是在期末考试的前一天。

那一天,已经两年没下过雪的宁城久违的下了一场大雪。

冬日里大家都不愿意走动,教室的窗帘又总是关着,这场大雪下得毫无声息,等到下完第四节课,跑去食堂吃饭的同学一推开教室门,看见外头一片白茫茫,才晓得竟然下了雪。

对宁城人来说,雪虽然不是完全见不到的稀罕物,但看见了还是会很高兴。

又或者说,在枯燥忙碌的学习生活之外,难得出现了一件新鲜事物,很难不兴奋。

有些爱玩的同学索性放弃了去食堂吃饭的计划,打算过会去小卖部买点吃的饱肚,拉着朋友傻笑着跑到了操场玩雪。

宁城一中的操场有些特别,一大一小两个操场连在一起,用一圈绿色栅栏分隔开,大操场种满了塑料假草,平时用来做课间操和跑步;小操场地面光滑,一般用来打篮球。

玩雪的人大多都跑到了大操场里,欢声笑语的抓着雪球往人身上砸,还有比较喜欢安静的,一边笑着看热闹,一边默默蹲在角落捏雪团子玩。

总有几个显眼包体育生爱出风头,看见下雪出来玩的人多,明知道地面打滑还特意跑到操场上吭哧吭哧打篮球,路过的Omega和beta随意的瞥来一眼,他们就动作夸张的跳起来凹姿势,结果地滑摔了个屁股蹲。装帅倒成了笑话。

李念在跑去帮楚洛尧拿饭盒的路上默默的看了一路热闹,实在忍不住了,就偏过头偷偷笑。

他再怎么早熟,毕竟也是个才十六岁的少年,看到同龄人玩得开心的画面自然也会觉得高兴。

拿完午饭回教室的路上,操场边打雪仗的同学没注意,不小心砸了一个雪球到他鼻子上,李念被冰冷的寒意一刺,傻乎乎的愣在了原地。

砸人的Omega慌慌张张的跑过来,长马尾的漂亮姑娘脸上写满了歉意,一边说着对不起,一边拿着纸巾帮他擦干净。

李念慌忙从她手里接过纸自己擦,连连摆手说没关系。

两个人尴尬的对视了几秒,不知道怎么的,在一片白茫茫的雪景里,忽然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大概雪真的是件很神奇的东西,能让两个陌生人也产生交集。

误会说开,两个人间的气氛瞬间轻松了不少,女生的性子开朗又热情,看出李念的眼神总在下意识的看向玩雪的人群,于是邀请他一起玩雪。

李念口是心非的拒绝了几次,最后还是在Omega说“这可是这几年下的第一场雪,说不定今年不会再在下雪了”的劝说下,忍不住动了心。

捏个雪团也就几分钟,反正楚洛尧的饭盒保温效果很好,应该不会有关系的。

李念给自己做了半天心理准备,终于敢放下饭盒,腼腆的偷笑着,蹲在操场边捏起了雪人。

他决定要捏一个白白胖胖的小雪团,带回教室摆着看。

与此同时,不远处教学楼的窗户边,久久等不回李念的楚洛尧平静的站在窗边注视着李念罕见的笑脸。

他来得早,旁观了李念从被人砸中到被拉着玩雪的全过程。

李念跟那个陌生Omega相视而笑的时候,楚洛尧抑制贴下的腺体在爆发般的发热发烫,黑沉沉的眼球旁染上了怒红。

李念终于笑了,但不是对着他。

李念会对不小心砸了他雪球的陌生人笑,会对一场莫名其妙的大雪笑,却唯独不再对他笑。

刺骨的寒风吹来了一片片雪花,楚洛尧将它们握进手心,用力的攥化,被嫉妒的烈火溶解成冰凉的水滴。

真可笑啊,楚洛尧讥讽的想。不知道是在厌恶这场雪,还是在嘲笑在李念眼里还比不上一个陌生人和一场雪的自己。

alpha冷冷的站定在楼上,安静注视着在操场边蹲下来小心捏着一个小雪团子的那张笑脸。

楚洛尧沉下眉头,眼里阴郁扭曲,暗暗捏紧了拳头,第一次开始嫉妒一场雪。

——

·澄清一下:我们阿念的长相虽然不是一眼惊艳的超级大帅哥,但绝对不丑哈!只是他自卑惯了,平时低头耸肩仪态不太好看,又习惯用刘海遮住额头,所以看上去就没有那么出众。但他的五官不丑,眼睛还很好看的!楚洛尧其实也没觉得李念丑,甚至有时候还会脸红心跳的想李念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看了,他骂李念丑八怪,一是赌气,二是想PUA李念他长得一点都不好看,没有人会喜欢他,所以他只能留在他身边。(啊啊啊好见啊!)

·楚·连雪的醋都吃的癫公·洛尧。

·统一回复下,大概二十章开始追夫,然后一直到大结局都是追夫。小楚虽见,但咱不换受哈!!!后面他会痛改前非的。楚洛尧亏欠李念的,就得楚洛尧来还。

·我也很想快点更,但我身体不好,巅峰时期一天最多码两三千个字。不过大家如果能多评论的话,我应该能多点动力!如果有会画画的宝子能给阿念产粮,我将更有动力哈哈哈哈哈!比如这章结尾,楚洛尧站在楼上阴暗又嫉妒的看着李念捏雪团子,暗暗捏紧了拳头,我都不敢想如果有会画画的宝子画出来能有多好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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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他害怕李念对他无动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