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惊魂后的第二天,胡约脸上的肿胀和疼痛感稍微减轻了一些,但被纱布包裹的窒息感和对纱布下那张“丑了一倍”的脸的恐惧,却与日俱增。更重要的是,脑海里的系统面板上,那鲜红的【善点:-0.002】像根刺,时时刻刻扎着她那脆弱的神经。
还债,做好事。这是她现在活下去、未来可能变美的唯一动力。
但昨天在走廊里那番“行善”闹剧的结果,让她心有余悸。扣分!居然还能扣分!系统这判定标准也太刁钻了。
不过,眼下有一件更实际、更能缓解她焦虑的事情可以做——和医院谈赔偿,或者说,让医院给她免单。
管医生和院方显然对那天的“意外”心知肚明,并且极度心虚。麻醉记录有瑕疵,护士操作严重失误,患者差点死在手术台上,最后莫名其妙“自愈”……哪一条拎出来都够他们喝一壶。
胡约虽然被纱布包着脸,但一副要穷人掏钱的决绝眼神,和偶尔提及恍惚听见过的“麻醉过敏”、“电源线”、反复叫嚷着“我差点没命了!”的势在必得,都让前来探视的院方代表和管医生本人头皮发麻。
所有人都恨不得让胡约立马闭嘴,最好能用羊肠线把她那张不停叭叭的嘴巴胡乱缝上。
胡约没什么谈判技巧,她只有一条:我差点死在你们手术台上,这是事实。我现在这个样子(她指了指自己的头),心情很差,需要静养,不想折腾,但如果你们不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那我只好找能给我交代的地方,比如卫健委,法院,警察,再比如……联系一下本地的自媒体?听说他们最喜欢这种“整形医院黑幕”了。
她语气平铺直叙,甚至因为脸上包着纱布而有些含糊,但那份“光脚不怕穿鞋”的破罐子破摔劲儿,配合着她确实堪称惊险的遭遇,效果拔群。当然,凭她79的智力,匮乏的人生经验,她是没有足够的智商明白这么多的,好在有万能的网络,有成功维权的案例,还有在维权路上奔波的人们,她们告诉她如何才能恐吓住医院,虽然她说得磕磕巴巴,但想要表达的最终目的每个人都明白。
院方代表和管医生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妥协。比起一场注定赔钱又毁名声的官司,以及可能引发的舆论风暴,免除这次手术的全部费用(那可不是个小数目),再附赠15天的VIP病房住院观察和基础护理,成本显然低得多,也安全得多。
“胡小姐,这次确实是我们医院的疏忽,让您受惊了。为了表达我们最大的歉意,您的本次手术费用我们将全额免除,并且请您在医院再安心休养观察十五天,期间的所有住院、护理、基本用药费用,都由我们承担。我们衷心希望您能早日康复。”院方代表说得情真意切。
管医生也在一旁僵硬地点头附和,眼神躲闪。
胡约心里松了好大一口气,还好只是赔了夫人,兵还能救几个,出院后还是赶快把贷款还了。
她喉咙控制不住笑出声,眼神透露出一股得意劲儿来,脸上肌肉抽动,痛得她嘶哈一声,倒抽一口冷气,最后只是“勉强”地点了点头,闷闷地说:“希望你们说到做到,我是一分钱也不会给你们医院的。”
于是,接下来的十五天,胡约痛定思痛,总结了昨天的教训:扣分不是她的错,她错在做得太少了,她需要更积极一点,为广大人民群众做更多的好事。
她每天张着双眼睛到处扫射,一双腿爬上爬下,发现楼上病房一位老先生每天下午都艰难地自己拄着拐杖去开水间打水,觉得这是个稳定的“善点来源”。连续两天,她算准时间,冲出去“抢”过老人的热水瓶,飞奔去打满,再气喘吁吁地送回来。老人每次都愣住,然后道谢。胡约心里美滋滋,听着系统偶尔给的0.005、0.008的点数,虽然少,但胜在稳定,还不是负数!
直到第三天,老人的女儿来了,恰好看到胡约又一次“抢”走了热水瓶。老人女儿连忙追出去,在开水间拦住了胡约。
“这位……病友,”女儿表情有些复杂,“谢谢你帮我爸爸打水。不过,医生说他需要适当的活动,每天慢慢走去打水,也是复健的一部分。你每次都这样……他今天都没活动成。”
胡约举着热水瓶,僵在原地。啊?这……帮忙还帮错了?
【滴!行为判定:未能考虑对方实际需求,可能干扰其正常康复进程。善意存疑,效果负面。不予奖励。】
胡约:“……”
又比如,她发现走廊尽头窗台上的几盆绿萝有点蔫,心想浇花总没错吧?于是每天偷偷用自己的漱口杯接水去浇。浇了几天,绿萝不仅没精神,反而开始黄叶、烂根。负责打扫的阿姨发现后,心疼得直念叨:“哎呀谁天天给这喜干的绿萝灌这么多水啊!都快浇死了!”
胡约躲在病房门后,听着阿姨的埋怨,看着脑海里毫无动静、甚至隐约觉得系统在“冷笑”的界面,欲哭无泪。
她试着去护士站,问有没有需要帮忙的,比如整理一下病历夹?护士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看她,礼貌而坚定地拒绝:“不用了,谢谢,我们有规定,病历不能外人碰。”
她看到有家属在自动贩卖机前好像不会操作,凑上去想指导,结果自己手忙脚乱差点按错键,被家属客气地请开。
她甚至尝试在病房里把自己的水果分给负责打扫她房间的保洁大姐,大姐推辞不要,她硬塞,结果苹果滚了一地。大姐弯腰去捡,她赶紧也弯腰,两人头“咚”地撞在一起,眼冒金星。
【滴!行为判定:鲁莽,造成微小碰撞(虽非故意)。扣除善点0.001点。】
胡约捂着头,看着保洁大姐龇牙咧嘴又不好发作的样子,再看看系统面板上那不增反减、如今变成【-0.021】的数值,彻底灰心了。
这十五天里,她也不是完全没有“成功”的时候。比如,有一次她真的捡起了走廊里不知谁掉的一张废纸巾扔进了垃圾桶,系统给了0.002点。还有一次,一个小朋友的玩具球滚到她脚边,她捡起来还给对方,得到了0.003点。但这些微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进账,偶尔还会被她自己各种奇葩的“帮倒忙”行为带来的扣分抵消甚至倒扣。
她开始怀疑人生,怀疑系统,更怀疑自己,为什么自己连最简单的好事都做不好?明明很想做好事啊!为什么总是弄巧成拙?
十五天时间,在她这种磕磕绊绊、时喜时悲、多数时候是郁闷和自嘲的尝试中,飞快地过去了。脸上的纱布拆了一部分,只剩下关键部位还贴着敷料,但镜子里那张依旧肿胀、布满未消退的淤青和奇怪线条的脸,比裹着纱布时更让她绝望。而系统面板上,经过无数次零点零零几的加减乘除,最终的善美点停留在了:
【善美点:-0.011点。】
忙活了半个月,冒着各种被人当成神经病的风险,担着“帮倒忙”的骂名,总共才赚了……0.01点?
呔!
出院那天,天气阴沉。胡约戴着口罩和帽子,几乎把整张脸都藏了起来,只露出一双黯淡无光的眼睛。她没有通知任何人,因为她是偷摸来整容的,她默默收拾了那点简单的行李——基本都是住院期间买的必需品。医院方面客气而疏远地给她办好了手续,叮嘱了几句“定期复查”、“注意休养”的套话。
走出医院大门,冷风吹在脸上未愈合的伤口上,带来丝丝刺痛。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光鲜亮丽的医院大楼,心里五味杂陈。这里差点成了她的葬身之地,也让她背上了沉重的“美貌债务”,更给了她一个看似希望、实则渺茫到令人心灰意冷的“系统”。
十五天,0.01点。照这个效率,负分清零都遥遥无期,更别提兑换什么美貌了。
她拎着简单的行李袋,汇入街道上匆匆的人流。城市依旧繁华喧嚣,却仿佛与她隔着一层透明的壁垒。接下来,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