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饭了。”
秦昇一手一个瓷盘,身高腿长,迈着平稳的步伐,从厨房到饭桌这不长的距离,他不像在端盘子,反而像在时装秀走T台,跟在身后的姜迎不由感慨,脸和身材果然会影响环境,他身上的围裙看起来也成了他的时尚单品。
装着面条的盘子被放在餐桌两侧,姜迎在他对面坐下,惊叹地看向面前的食物。
金黄色的面条放置在白色瓷盘正中间,每一根面条上都裹满了香浓的酱汁,上面撒了一些白芝麻加以点缀,摆放精致的面条边缘又细心地放了几颗西兰花和小番茄,鲜亮的颜色如同锦上添花,柔和的灯光在餐桌上方闪耀,这哪是什么家常便饭,分明可以媲美米其林五星级大餐。
“这也太好看了,我都不舍得吃了。”姜迎看向对面。
秦昇让她赶快动筷:“下次还给你做,凉了就不好吃了。”
姜迎夹起一筷子面条,葱油的香味完美地和爽滑的面条融合到一起,酱汁的味道刚刚好,一口下肚,味蕾得到满足,本来她还不怎么饿,这下胃口大开,只想赶快填饱肚子。
“太好吃了,这比我在外面吃的任何一家面都好吃。”姜迎目光真诚地夸赞。
秦昇挑眉看了她一眼,淡淡地笑了一下。
“真的,你不信我吗?”姜迎以为秦昇不信,觉得她在恭维他,她停下筷子,眼眸认真,一字一句地说:“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葱油拌面。”
他抬起头,睫毛弯起,轻微的弧度在眼睑下方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上身向后挺了挺,温声说:“当然信,姜记者一向公平公正公开。”
……
姜迎拧着眉,严肃地说:“秦先生,我警告你该出戏了!”
“天哪,我好怕。”他低声应和,不过表情不太有说服力。
姜迎教他:“你要表现的害怕点,演员的自我修养动不动?我们民间艺术家也要对得起观众。”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视,姜迎强行绷着一张脸装深沉,在对上秦昇故作惊恐的目光,她一秒破功,扬起眉大笑起来,他总是会莫名其妙的戳她笑点,哪怕是简单一个表情,也让她乐的前仰后合。
秦昇唇角挂着浅淡的笑意,静静地看她开怀大笑。
“哎呀不行了。”她抽张纸巾擦了擦眼角,“笑得我眼泪快出来了。”
“笑点真低。”秦昇接了句。
姜迎默默夹起一个小番茄,她在心里反驳,才不是呢,我在外面可矜持了,她也想不通,秦昇怎么就那么容易让她开心呢?
饱满多汁的番茄冲淡口中酱汁的味道,舌尖涌上一股酸甜,头顶的灯光打在两人身上,餐盘里还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所有的场景组合到一起,显得温馨又宁静,哪怕一句话也不说,安静的空间只有细小的咀嚼吞咽声,却生生让她感受到阔别已久的家的感觉。
姜迎盯着空了大半的餐盘,不合适宜地冒出一个念头,她在篮球场左思右想不得解的问题,为什么秦昇不过问她怎么会和林舒辰在一起?
她当时想了很多,失落的情绪紧紧缠绕着他,她却没有勇气问出口,现在想想是不是不需要那么小心翼翼,如果换做以前,在她没想清楚对秦昇感情的时候,她会怎么做?
姜迎认真地思考这个假设,机械般地吞咽口中的面条,如果是以前,她根本不会考虑那么多,在奶茶店见他的第一眼就会把前因后果和他说清楚,她考虑太多才会畏首畏尾。
或许她该主动一点,用最无所谓地语气询问他,为什么无动于衷,她小心一点,应该不会被他看出真正的企图。
想来想去,不过想要秦昇一个态度,他一个眼神、一句话都会让她思绪发散,去寻找自己对于他除了一起长大的情谊之外,不同寻常的那一点痕迹。
她轻咬下唇,鼓足勇气,在心中一遍遍酝酿该怎么合理地问出口,她刚想说话,对面传来秦昇的声音。
“对了,下午你怎么和林舒辰在奶茶店,新认识的朋友吗?”他语气淡淡,慢条斯理地吃着饭。
姜迎惊讶地望向他。
他神情自然,像是无聊之余,在餐桌上随意找个话题,看上去漫不经心,并不是真正在意背后的答案才会问出口。
姜迎戳了戳盘中的面条,她垂着头,浑身像泄了气的皮球,心情一下瘪了下去,提不起来一点力气,方才鼓起的勇气,唇齿之间斟酌犹豫的话语仿佛完全没有了意义。
秦昇真的问她了,可并不是出于她想要的出发点。
他平淡的话语显得她的深思熟虑过于可笑,她甚至开始庆幸没有提前问出口,不然会不会有她更不想听的话等在后面。
她没有怪秦昇的意思,他没必要为她的喜欢负责,心底涌上难以言喻的失落,喜欢一个人总是会患得患失,特别是在这层感情披上一层友谊的外衣后。
在她低下头思索地时间,秦昇轻放筷子,危险地眯起眼眸,在她抬头看过来的瞬间,又恢复了温和的假面。
他扬着头,漫不经心地抬起眼,似乎还在等她的答案。
没了那些小心思,姜迎也提不起精神了,三两句话把林舒辰找上她的原因说个明白。
她还是不死心,不甘心就这么轻飘飘揭过去,她夹了一筷子西兰花,平静地问:“在奶茶店你怎么没问我?”
她捏紧了筷子,仔细盯着秦昇的脸。
他眉心很轻地皱了一下,似乎在回想当时的场景,很快又舒展开,他冷静地说,“徐瑞凡催我,想着有空再问。”
理由合情合理,表情无懈可击,看上去没有任何破绽,只有姜迎的心情一落再落。
“那你们之后应该还需要联系吧?”秦昇似是随口一问,眼睛却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
姜迎正心烦呢,也没注意他眼神,她不假思索地说:“没什么好联系的,这次也是因为学校要求的,她的班又不和我们一栋楼,何况我们又不熟。”
秦昇的表情一直没怎么变化,知道姜迎说到她们不熟,他眉心一跳,极力克制上扬的唇角,心情终于舒展开,她一句话比打多少场篮球赛都管用。
吃完饭,姜迎主动要洗碗筷,她手刚要端起盘子,被秦昇拒绝。
姜迎望着他轻快的身影面露疑惑,他像是喝了假酒,一路晃荡到厨房,从背影也能看出来心情很好。
厨房没关门,有细小的水流声流淌,细听他似乎还哼着不成形的曲调,果然人的悲欢并不相同,有人洗完都能洗到如此欢乐,姜迎垂首听了一会儿,沮丧的情绪一扫而空。
她瘫坐在沙发上,舒服地叹了口气,很快把自己哄好,区区一件小事又能算什么呢,他们还有大把时间会呆在一起,至少现在,他眼里只有自己,想到这里,她脸上重新荡漾起笑意,反正来日方长。
等秦昇从厨房出来说几句话,姜迎打算回家,出来玩一整天,她作业还没写。
似乎是被他的情绪感染,姜迎哼着从他那里学来的调子,一路小跑回到家。
茶几上还有她早晨忘喝的半杯牛奶,她出门太急,忘了洗杯子,拿水冲洗干净,重新放到托盘里,她正想着先洗澡还是先写作业,放在桌上的手机响起来。
她抽张纸巾擦干手,拿起手机看了眼来电提醒,轻快的情绪瞬间凝固,她背靠着门,轻轻叹了口气,手机还在不知疲倦的响着,听惯了的铃声这会儿却分外地刺耳,她点击接通,顺手打开免提,声音再空荡的房间回响。
“迎迎,你回家了吗?”姜茂率先开口,语气再没了早上的严厉,倒像一个爱护女儿的慈父形象。
姜迎敛眉,低低地嗯了一声。
停顿片刻,气氛陷入沉默。
姜迎很想问问他怎么样了,伤口还疼吗,多久能出院?
她抿抿唇,“爸……”
她刚出声,姜茂打断了她的话。
他言辞恳切地说:“迎迎,早上是灵灵说话不太注意,她年龄还小,你别和她一般见识,爸爸代她向你道歉。”
姜迎冷笑,好一个慈父。
句句都是对赵灵的袒护,就是因为小所以不会掩饰,说明她说得都是心里话,赵灵对她的讽刺,他只字不提,只一味地为她开脱。
她喉咙像是被巨石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也不想开口,只觉得可笑。
姜迎缓了缓,语气平静发冷:“你和我说这些没有意义,我的原谅对她无关紧要,她的存在也让我没有任何感觉,我不明白你究竟想干什么?你说这些又想达成什么目的?”
她声音不大,语调甚至没有太大起伏地说着这些话,说到最后已经是发自心底地疑惑,他难道想让她和赵灵亲亲热热地成为一对好姐妹吗?想都不要想!
她还有很多话想往外蹦,最后还是及时按压住,她甩了甩脑袋,试图平静下来,“你别想那么多了,好好养病吧。”
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她浑身发软,卸下力气,慢慢地顺着光滑的房门滑落在地,低垂着眼,漫无目的地飘散思绪,方才的冷静自持仿佛都是假象,她双手掩面,低声叹了口气,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对抗突如其来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