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昇第二天一早就走了，姜迎站在走廊上，伸长了脖子向前看，大巴车缓缓经过林荫大道驶向大门口，隔着黑色的车窗，什么也看不见。
她迈着沉重的步子，慢吞吞地回到座位上。
上着课还好，大脑被各科知识灌满，没时间想其他的，下课后姜迎拿着卷子自然地转身，想问问身后的人做到哪道题，桌面上摞上厚厚一叠课本资料，一切和往常没有不同，却唯独少了本来抬眼和她对视的身影。
她闷闷地转过头，上午课间的教室不算吵闹，绝大一部分人趴在桌上补眠，姜迎周围已经沦陷一片，她趴在桌子上，抬手挡住脸，她还是没办法习惯。
中午在食堂吃饭，久违的糖醋排骨再次遭到疯抢，也不知道食堂是不是再搞什么饥饿营销，每次就做一盆，卖完结束，好在最后一节课没有拖堂，姜迎幸运地抢到了最后一份。
她笑眯眯地找好座位，放好餐盘，安然还在排队买饭没有回来，她拿出手机打字，想要和秦昇分享今日的幸运小事。
敲敲打打一阵，正要发送时她又改了主意，秦昇现在方便吗？集训的时候不允许一直拿着手机，况且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没必要再特意说吧，算了，还是等秦昇来联系她，万一她发完秦昇很晚才回，会很没意思，现在让她开心的事情到晚上就没这种感觉了。
真没意思。
餐盘里裹满红色酱汁的排骨似乎也没那么吸引人了。
“哇，早知道我先去二窗口排队了，今天竟然有糖醋小排！”安然在她旁边坐下，痛心疾首地说。
“我买的多，我们一起吃。”姜迎给她夹了几块。
“迎迎最好了。”安然嘿嘿一笑，分给她几块辣子鸡丁。
“你怎么啦？”安然咽下一口米饭，“一上午魂不守舍的。”
姜迎吃饭的速度慢了些：“有吗？”
安然一脸看透了的表情，她边摇头边笑：“你知道吗，你脑门上现在就写了两个大字。”她一秒转换表情，忧伤且惆怅：“啊，秦昇不在的第一天，想他。”
······
姜迎一脸黑线，这是两个字吗？而且！她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太夸张了。
安然表示，表演需要适当加点戏。
姜迎拿剩下的排骨堵住她的嘴，免得对方在说出什么让她脸热的话。
姜迎坚持认为她是在教室里呆的时间太长了，缺氧导致她像昏了头一样，像平常那样，下课顺手拿着秦昇的水杯去接水，直到安然提醒过后在反应过来，免不了又被调侃一番。
放学铃声响起，教学楼里的人群如洪水般倾泻而出，讲台前值日生正在擦黑板，英语课代表在认真书写第二天的早读任务。
姜迎背起书包，刚踏出教室，一股凛冽的风呼啸着刮过来，她忍不住打个寒颤，下意识回头，转到一般又若无其事地转身往前，随着人群下楼，路灯下少女的身影随着走路的动作忽长忽短，看上去有些孤单。
她在公交车站轻轻跺脚，温度骤降，路边还有积雪未化，车流涌动，不时发出鸣笛声，她抬头看向远处，公交车迟迟没有露面的趋势。
鼻尖突然嗅到一股香甜之气，烤红薯的香味在寒冬之中不断飘散，站台附近的小道上，烤红薯的味道吸引了一批穿着校服的学生，姜迎舔了舔唇，舌尖上好像还残留着香味，晚饭经过三节课的透支早已消化完毕，诱人的味道勾起肚子里的馋虫，姜迎小跑两步，想赶在公交车来之前买一个。
依然是上次那位爷爷在叫卖，炉子旁边摆放着的几个红薯大而饱满，表皮焦黄，微微透出内里金黄色的瓤。
“有小点的吗？”姜迎问。
她一个人吃不完，凉了就不好吃了，又没办法像上次分给秦昇吃。
“小的卖完了，就剩这几个了，卖完我就回家了。”老爷爷声音洪亮，满是皱纹的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
听到没有了，姜迎本来想下次再买，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
回到站台，剥开烤焦的外皮，她咬了一口，愣了一下又拿到眼前看了下，是红薯的品种不一样吗？她怎么感觉没上次的甜。
打开家门，房间里黑漆漆的，开关在她的左手处，她闭上眼都能摸得到，轻轻一按灯光会瞬间驱散黑暗，照亮整个客厅，姜迎疲倦地靠在门框，手中的塑料袋还剩大半个发凉的红薯，她按了按眉心，心底突然涌出一阵无力感。
她任由自己在黑暗中呆了一会儿，心里有个声音提醒她，还有很多作业要写，她揉揉脸，按亮灯，脸上如往常一样平静。
今晚的作业写得有点慢，她并不专心。手机放在桌角，有消息发过来她可以第一时间收到，声音开了吗？姜迎检查一遍，确定已经开到最高，家里网线断了吗？她又看了眼，网络状况良好。
她放下笔，用了点力气，笔帽被弹飞到桌底，姜迎泄气般地拾起来。
整整一天，秦昇没给她发过一条消息。
写完作业，姜迎给自己倒杯水喝，从客厅到卧室的距离，她仍旧带着手机。
水杯还未放稳，一直沉默的手机突然发出声音，姜迎心猛地一跳，慌乱间打翻了剩余的半杯水，指尖染上湿意，她无暇顾及，欣喜地滑动手机，狂热的心跳蒙蔽听觉，她没注意，响起的不是他的特别铃声。
屏幕上倒映着她雀跃的表情，指尖滑动，笑意凝固在唇角，禁言许久的学校大群突然活跃起来。
姜迎兴致缺缺地往上滑，群里多了一个投票链接，选出元旦晚会上你最心仪的三个节目。
姜迎挑眉，怎么还有这回事。
班群也不甘寂寞，很快刷到99
安然：【投票啦兄弟姐妹们】
康扬：【誓死守卫我迎姐】
底下一呼百应。
······
姜迎有点不好意思，但很开心。
姜迎：【感谢支持，大家选自己喜欢的就行】
她低头，边看边往卧室走。
手机页面上方突然蹦出熟悉的头像，毫无预兆，平静的心再次泛起涟漪。
家里只有她自己，姜迎瞪大眼睛，攥紧手机，一个箭步跳到床上，深呼吸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后，她轻轻点下接通。
“迎迎？”
床头只留了一盏小灯，柔黄色的灯光让房间看起来更加温馨，声音经过电流发生些许变化，听起来磁性十足，听筒靠近耳朵，姜迎眨眨眼，觉得耳尖被烫了一下。
“嗯。”她小声应，揪起棉被的边角，一颗心游荡一天，像是终于找到归处，她有种很久没听到过他声音的错觉。
“今天有点特殊情况，白天手机统一锁到储物柜管理，晚上才发下来。”虽然她没问，秦昇觉得还是有必要解释。
没有不理你，更没有不想你。
“我猜到啦。”姜迎翻个身，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你今天怎么样，题难吗？老师管的严吗？”
“还好，环境不错，今天有老师分享解题思路，对比赛比较有帮助。”他简单提了一下，“你呢，今天在学校有什么好玩的事吗？”
姜迎快速回忆一遍，高中生活中很普通的一天，没什么特别的，她忽然想起那条在食堂没发出去的消息。
她大概没什么讲故事的天赋，三言两语说完自己如何抢到最后一份糖醋排骨。
说完又后悔，她是不是该说的更有激情点，在他面前表现地更好一点，可她就是这样的人，无论那一面，秦昇早已熟知，刻意改变反而可能会弄巧成拙。
可秦昇是她的最佳听众。
“这么厉害啊？”他尾音上调，低低地一声笑，姜迎能想象出他眉毛抬起，眼尾带笑的模样，或许还会微眯起眼睛，总之每一存都是让她心动的模样。
她觉得自己需要紧急降温，偏又有许多话要说，她转过身，哼唧道：“我在校门口和你买的同一家的烤红薯，为什么没你买的甜啊，红薯个儿太大了，我没吃完，上次都吃完了······”
少女的声音绵软细腻，像小时候吃的棉花糖让人难忘，明明是询问的语气，却好像不用回答，同一家的口味怎么会变，明明是少了本该陪在她身边的人
她不是抱怨红薯不甜，而是嗔怪他怎么不在她身边。
秦昇心下了然，这是在撒娇呢。
他语气认真：“等比赛一结束，我马上回去。”说再多也没用，他只能尽量安抚她的情绪。
“我不是这个意思。”姜迎小声说，她盯着天花板，眉眼间布满纠结，不知道该怎么说，她知道秦昇有正事，她没有怪他，也不想催他，她只是不习惯，如果他不在，她的安全感会流失一部分。
“我都知道。”秦昇低沉的声音充满让人安心的力量，“放心，我很快回来。”
姜迎把听筒贴近了些，好像这样就能离他近一点。
“群里的投票你看了吗？”她翘着脚问。
“什么投票？我现在看。”
很快，手机那端再次响起他的声音。
“谁提出来的，有创意，我看投票的不少。”
“那你投了吗？”姜迎紧接着问，语气过于急切，说完才反应过来，秦昇一整场都在后台守着她，哪有时间去看别人的节目。
“投了。”他轻笑。
“那你投给谁？”她明知故问，就要听他亲口说出来。
“当然是给我们小公主。”他语调闲适，不经意地说出口。
“算我求你，别这样叫了。”姜迎双手捂脸，在床上打个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称呼臊得满脸通红。
青梅竹马就这点不好，自己小时候的糗事，时刻被人提醒，姜迎那会儿还没上幼儿园，她天真地以为世界就该是围着她转的，不愿意别人喊她名字，强迫父母邻居喊她小公主，每天和她呆在一起的秦昇还要为公主服务，虽然长大后姜迎拒不承认，但没办法有视频为证。
她停了片刻，犹豫着开口。
“如果你看了别人的节目，还会选我吗？”她仍不满足，假设性的问题也要他回答。
“会。”他不假思索地回，嗓音低沉温柔。
她只会是秦昇的第一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