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的天气不冷不热,温度适宜,适合户外活动。
姜迎早早起床,收拾好后噔噔蹬地往秦家跑,前一天晚上她们约好了第二天去秦昇家吃早餐。
姜迎输入密码的手顿了一下,按响一旁的门铃。
她对秦家熟悉到可以称之微自己的第二个家,不过她
一向有分寸,如果只有秦胜一个人在家,那她怎么样都行,但叔叔阿姨在家还是要注意些。
是林锦年给她开的门。
姜迎眼睛弯了弯:“林阿姨早上好。”
“早上好迎迎,快进来吃饭。”
饭桌前,秦昇正在摆碗筷,姜迎坐到平日里她习惯的位置,看清桌子上的食物,她惊讶地转过头。
白色暗花的瓷盘里放了一根油条,两个鸡蛋,油金黄蓬松,还带着热气。
这还是她上小学时,班级里有同学炫耀每次考试前妈妈都会给她吃油条鸡蛋,这样能保佑她考一百分,姜迎表面不以为然,考多少分又不是靠食物决定的,没有这些她照样考一百分。
当时姜家父母频繁吵架,对姜迎的关注不够,自然也没人能注意到她内心的期盼,她也好想有一次这样的待遇,因为那个同学每次提起来都是一幅幸福又骄傲的表情。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在下一次考试前,林锦年准备了两份“一百分”,并且一直延续到她上初中,如果她出差,这份小小的仪式感会由秦昇代劳,再之后上了高中,他们经常在学校吃早饭,而且考试一百分已经不够用了,姜迎就叫了停,更何况她早就不会因为一顿早餐去羡慕别人了。
所以现在看到桌子摆盘精致的“一百分”,她有些诧异。
姜迎碰了碰他的胳膊:“这是锦姨准备的?”
更奇怪的是明明有多余的油条,但精心摆盘的只有她面前的这一份,不应该啊。
秦昇慢条斯理地剥鸡蛋壳,他点点头。
她还想再说什么,林锦年从厨房端来两杯豆浆。
她也不要帮忙,两个孩子一人面前放一碗,笑眯眯地问:“迎迎,我听小昇说你今天要参加立定跳远的比赛?”
姜迎也笑了:“对啊,秦昇要跑三千米。”
“真厉害啊,那你们好好加油。”林锦年笑看着他们,一脸欣慰,两个小萝卜头一转眼长那么大了。
姜迎喝了一口豆浆,香甜细腻,磕了下鸡蛋壳,她说:“锦姨,谢谢你的油条鸡蛋,摆得真好看,我会努力的!”
“啊?”林锦年满脸疑惑,对儿子的偷偷眨眼视而不见,“这不是我做的,小昇一大早出去买的油条,我还纳闷呢,你们今天也不考试啊。”
她打了个哈欠:“厨房里还有烧麦和玉米,想吃自己拿,我先去卧室补会儿觉。
她一口气说完,摆摆手进了房间,林女士短短几句话把自己儿子卖个干净。
客厅内归于平静,姜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回事啊小哥哥,不是和你没关系吗?做好事不留名啊。”
她语音微扬,像只小锤子轻轻敲在心上。
秦昇轻靠椅背,长腿在桌子下大咧咧伸着,他语气淡定:“吃到嘴里都一样。”
姜迎瞥向他耳后,果然,耳根红了一片,他这人说起什么话都可以面不改色,只是有不为人知的小习惯会暴露内心的想法。
她拽了半截油条放进口中,想了想还是问:“说正经的,怎么突然想起来准备这个?”
秦昇慢悠悠地端起豆浆碗:“你昨天不是说想吃油条?”
是吗?姜迎回想了一下,是有这么一回事,可她不过随口一提。
她直白地问:“你特意去买的?”
“出门顺便买的。”秦昇脱口而出,像是怕她再追问,“买回来想着干脆给你讨个好彩头。”
大早上出门能有什么事?又为什么不给自己准备一份?话全让他说了,再问下去显得姜迎有些咄咄逼人。
她用力咬下一口油条,本来她对比赛很随意的,被他这样对待,姜迎反而开始紧张起来。
她皱了下眉,提前给他打预防针:“别对我抱太大期望,冠军我是不想了,争二保三吧。”
“尽力就好。”
“那你呢?”姜迎又替他操心起来,“你们组还有体育生呢?听说特别猛,你还能拿第一吗?”
秦昇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
他哼笑一声,咬牙道:“特别猛?”
气氛陡转,姜迎浑然未觉,嗯嗯点头:“体委说的。”
“不过没事。”姜迎认真地把剩下半根油条放进秦昇碗中,她眉眼弯弯:“好运分你一半。”
广播里播放着运动员进行曲,活动还未开始,大家按班级站好队伍,操场上人声鼎沸。
安然特意从家里带了相机,她拍拍胸口:“放心去比吧,看我大摄影师的厉害。”
姜迎:“要不要我帮你拍几张?”
安然摇摇头:“我又不参加比赛,等你比完了我们一起拍。”
有人随口问:“你怎么没参赛。”
安然敷衍道:“不擅长。”
转头看见好朋友意味深长的笑容。
安然抱着她的腰,闹她:“不许说出来。”
姜迎含笑不语,初二的运动会上,安然手持标枪,一枪扔到裁判面前,差点没把他鞋尖刺穿,据说那是学校最后一届有标枪项目的运动会。
男子三千米跑和立定跳远被放在了下午举行,整个上午,姜迎放松地为别人加油,运动会是最能体现班级凝聚力的时刻。大家想的都一样,不管在班里看谁不顺眼,对上外班的同学那肯定要一致对外。两班对决,参赛的选手还没表示,身后的亲友团加油声喊得震天响。
中午简单吃过饭,很快到了下午场的比赛,最先开始的是男子三千米比赛,参加比赛的同学不仅需要耐力,还要再保存实力的同时能在关键时刻反超。
跑到两旁的安全距离挤满了人,除了真的对比赛感兴趣,有不少人是冲着秦昇那张过分英俊的脸。
姜迎在场边等候,突破人群挤到最前,很清晰地看到人声鼎沸中秦昇清晰的侧脸。
他没穿校服,简单的黑色卫衣松松垮垮地贴合在身上,腿上是同款黑色卫裤,一双长腿笔直挺拔,他正在做跑步前的热身动作,衣袖被他随手往上扯了扯,手臂肌肉线条清晰流畅,突起的青筋力量感勃发。
周围嘈杂的喊叫声似乎对他毫无影响,他目视前方,眉骨上扬,眼神里只有终点那条红缨,耳边传来一道呼喊声,比着其他声音并不算强烈,甚至很快会被嘈杂声淹没。
但秦昇听到了,那么多声音,他只能认出她的,眼神转向一侧,见他看过来,尖叫声更加剧烈,姜迎在情绪高昂的人群里显得有些淡定。
“加油!”她薄唇微张,冲他做个口型。
裁判员示意各就各位,秦昇在二号位,他身体往前倾,等待裁判员一声令下。
“秦昇,跑道可是我的主场,让你看看第一是怎么拿的。”高明朗在相邻的位置充满自信地说,他在秦昇面前丢了面子,这次一定要在擅长的领域找回场子。
秦昇目不斜视,淡淡道:“哦,靠嘴啊。”他语气平平,讽刺感拉满。
高明朗还想再说,裁判员的口哨放在了口边,他不敢大意,全心投入比赛中。
哨声响起,早已准备好的少年们如同离弦的箭,飞一般投入赛场。
姜迎目光紧紧追随着他,秦昇的位置再中上游,他看起来气定神闲,呼吸吞吐一切正常,脚下步子轻松矫健,这是收着力没有用全力,毕竟要跑好几圈,力气用完到后面就会吃亏。
她看了眼最前面的人,不愧是练长跑的,高明朗一马当先,和第二名有一臂的距离,他虽然身材壮硕,但行动却很轻便。
姜迎免不得内心为秦昇捏把汗,她想和安然说说话缓解一下紧张的情绪,可她已经带着照相机满场跑,这会儿人这么多,一下找不到她的身影。
比赛进行一半,很明显落在最后的同学已经体力不支了,有些已经落后半圈,完全是靠意志力摆动双腿。
姜迎沿着草地慢慢走,秦昇看起来状态还行,脚步并不沉重,脸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额前的碎发濡湿了些,黏糊糊贴在一起,发尾乌黑,瞳仁发亮,一双眼睛锐利有光。
还剩最后五百米,沉寂的加油声再次响起,此时赛场中最有望夺冠的是秦昇、高明朗,还有一个姜迎不认识,比赛迎来**,运动员们身后的班级开始发力,一声接着一声毫无退让,其他输掉的班级也纷纷为喜欢的选手加油,其中自然是秦昇的呼声更大。
三个人几乎快要持平,每个人的脸都带着运动的薄红,最后二百米,秦昇和高明朗陷入焦灼,可以看的说两人都在进行全力的冲刺,可谁也无法轻易把对方甩开。
“难道这场会是双冠军吗?”人群中传来惊呼。
体委康扬焦急地东张西望:“姜迎,有没有让秦昇再快点。”他这话也是随口一问,很明显坚持到最后很不容易了,哪那么容易再提升速度。
姜迎站在重点线后面,看着越来越近的人,她呼吸都控制不住地变轻了,她想了想,神神秘秘地把周围一班的女生聚在一起。
说时迟那时快,临近终点,每个人都在揪着心看谁能先踏过终点,突然传来高亢的声音:“秦昇,你是最猛的。”
姜迎手放在嘴边,扯着嗓子喊,用力过度感觉脑袋都有点缺氧。
随后女生们齐心协力,纷纷效仿姜迎:“秦昇,你是最猛的。”
秦昇像是濒临绝境的人遇见最后一丝生机,猛地提速,终于和高明朗拉开距离,一滴汗水落到眼睛里,前方一片迷糊,他模糊的眼底只有终点处冲她摆手的姑娘。
身体穿过红绸,秦昇是第一。
他受到惯性影响,又跑了两步停下来,不偏不倚,直直撞进姜迎怀里。
他收着力,姜迎倒是没感到疼,她扶着秦昇的手臂,皮肤紧贴,热意传递给她,她手上水和毛巾拿的齐全,一连串的问:“还好吗?要不要先喝口水?”
秦昇顺势靠在她肩膀上,虚弱地说:“没事,让我靠一会儿。”
周围吵吵闹闹,围了一圈人,康扬真心夸赞:“不愧是最猛的哥,不过刚运动完别站在原地,要不我扶着你走几圈吧。”
他上前想接过秦昇的手,刚刚还一脸虚弱的人突然掀起眼皮瞪了他一眼。
康扬:?
徐瑞凡即使解救了他,他手放在康扬肩头,忍着笑道:“康康,这里就不用你操心了,我们还是去录成绩吧。”
说完半拉半拽地把人弄走了。
周围人的眼神隐秘又大胆,尤其是安然,扛着相机360度无死角的拍摄。
太热了,姜迎想,她脸上有些发烫。
“我带你走走吧。”姜迎说。
还是暂时远离人群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