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声声沦陷 > 第50章 第五十章

第50章 第五十章

直到有桌椅摩擦地面的尖锐声音骤然响起,许清宜才醒,她猛地抬头,恍惚间以为身处课堂,直接站了起来。

书砸到桌上,发出一声咚响,她看到那本让人昏昏欲睡的书,大脑彻底清醒。

周围同学走了大半,她茫然地站了会,发现沈承州正在收拾东西。

她问:“你要回去了吗?”

沈承州拿过立着的电脑包,把电脑装进去,拉上拉链。

“嗯。”

许清宜让他在这等她一会,拿着那本《如何阅读一本书》飞快跑上三楼,回来时,头发有点乱,脸颊因着急而泛起了红,气喘吁吁地看着他。

“我们走吧。”

沈承州:“我们不顺路。”

言下之意是别再跟着他,许清宜忽视掉:“那你去那?”

他说:“宿舍。”

许清宜:“顺路的顺路的,你可以当是我送你回的宿舍。”

他看她一眼,没说什么。

回去的路上,篮球场上有人顶着烈日在奔跑、投篮,那群男生身上的t恤被汗水湿透,头发如水洗过一般,许清宜看的直咧嘴,她踢了脚路边的小石子,想到什么,侧目对着他:“昨天在图书馆时,你是故意没认出我来吧。”

她指着操场上的一个男生道:“那是不是上次在操场上和你一起的男生。”

沈承州顺着看过去,操场边上的树荫下,王峥颇有闲情地吃着一根雪糕在看别人打球。

她见了一面就能记得,何况他们还见过不止一面。

他收起眼,兀自在前头走着,步子迈得很大。

情急之下,许清宜拉住他的胳膊:“我猜对了吧。”

她手上有一层薄汗,热度顺着指腹和掌心传来,一片燥热,在他心里点了一团火。他不语,低头落在抓住他胳膊的手上,许清宜才意识到这个动作不妥,松开手,小声嘀咕:“好嘛,不想说就算了。”反正她已经知道了答案。

她发现了,只要当他被问到不做声时,那必然是被说中了。

这算不算对他的一点点了解?许清宜瞬间不计较他刚才的沉默,像发现秘密般,偷偷扬起了唇角。

穿过教学楼区域就是男生宿舍,这个时间有不少打饭回来的人。没指望他能和她道别,她站在小树下朝他挥手,见他转身就走,她喊住他:“沈承州,下次去图书馆的时候,我能不能和你一起啊?”

他身形一顿,继续往前走。

她没等他的答案,也不打算等,冲着他挺直的后背说:“明天还是这个时间,我等你哦。”

踏进宿舍门口前,沈承州回了头,女孩心情很不错,脚下的步子带着雀跃,高扎的马尾都透着几分欢心,在不安分地摇着。

莫名的,颈间酥酥的起了一股不真实的电流,像是被柔软蓬松的猫尾滑过,他抬手摸了摸。

“想什么呢?”王峥从背后拍了他,撞上他的肩膀。

沈承州握起拳头,眼神一瞬间变得很静:“没什么。”

王峥揽着他往里走,他偏头,在余光中,她已经不见了,那条长长的校园路又恢复了往常的黯淡。

五一过后,气温有所下降,到了六月底,宁城真正的夏天来临。楼道走廊里都是热气,阳光炙烤着墙壁,阳台上,年久的墙皮被晒裂脱落,衣服干巴巴地像一条条晾了几年的咸鱼,铁质的栏杆扶手上罩了一层火,能把人的皮肤烫伤,砰一声响,这些滚滚热浪全被隔绝在一扇小小的门外。

许清宜在宿舍地上泼了些水,洗过澡后,穿着吊带和短裤坐在风扇前。

陆萌拎着一袋雪糕回来,分完后扔给她一瓶冰水:“可乐都卖完了,我好不容易抢到一瓶冰。”

许清宜把冰水瓶贴上脸颊和额头,感觉混身都舒爽了:“感谢救命之恩。”

“还有半月就要放假了,回家后我要抱着空调睡觉。”

陆萌接话,笑的不正经:“怎么,现在舍得回家了?”

许清宜嗔她一眼,哼哼两声:“他去参加比赛了。”

“我说呢。”

余雯从帐子后探出头:“一个暑假不见呢。”

许清宜靠在椅背上仰起头,一个暑假啊,好漫长。

她瞪着不停转着的电风扇,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快点见到他,她不知道他家在哪,如果知道的话,去他家找他会不会太突兀,他们之间的关系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他还是寡言少语,却也总能注意到到她都不曾在乎的小细节,想起上次他宁愿被淋湿也要给她打伞,她迷茫了,这算不算喜欢呢?

他好像也没对其他女生这样,应该是喜欢的吧。

想着想着,许清宜忽然有点失落,其实他们根本没见过几面,对他的了解也少之又少。

心潮潮的,和湿发贴在后背打湿衣服一样潮,她闷得说不出话。

陆萌塞给她一本书:“赶紧复习吧,马上就要期末考了。”

进入复习周,整个宿舍开始忙碌起来,从早到晚都住在书里,学校为了尽早放假,全部考试被挤在一个星期里,许清宜忙的没空想他。

考完最后一科,走出考场时,她看见很多人拉着行李箱往校门口走,校外被堵的密不透风,接孩子的家长翘首以盼,出租车司机拿着喇叭在揽客。暑假真的来了。

她是宁城人,从学校到家要坐两站高铁,不需要提前很久抢票。

陆萌和她同一班次列车,和她同一站下车,但她需要转长途汽车和公交,俩人商量着订了一大早的票。

回去的前一天,她心里空落落的。夜里的室外比宿舍风凉的多,大半学生都回了家,宿舍楼里的灯只有少数是亮着的。

绕着学校走了一圈,最后竟停在男生宿舍楼前。她没问过他宿舍在几楼,但她知道,她是无意间看到的。

有次她从超市回来,发现男生宿舍楼前晒不到阳光,绕了远路特意经过,走到门口时抬头望了下,他正在阳台上晾衣服,她正要喊,他已经端着盆进去了。

夏天的夜晚静不下来,蝉永远在鸣叫,繁茂的树叶哗哗作响,敞开的窗户里不知从哪洋溢出爽朗的笑,四面八方地涌进她的耳朵,和白天的温度一样,充斥在任何一个角落。

她走到楼下,迎着风抬起头,落在上次看到的那个位置,黑夜回给她黑漆漆的一片窗洞,大三考试结束的早,学生早就走光了。她低下头,踩着自己的影子,走出几步后拍了下自己的脑袋,好傻,认识这么久竟然忘记要他的联系方式。

这件事被她列入了首要计划里,暑假结束后返校的第一天,她扔下行李跑去男生宿舍楼下,在宿管阿姨窗前看到王峥正拿着一盘钥匙,翻得哗哗乱响。

刚开学,进进出出的人很多,小情侣偷着上楼,宿管阿姨全当没看见。

王峥看到她,乐了,扔给她另一盘钥匙,说:“快帮我找找,他们还等着我解救呢。”

许清宜问:“你们没拿钥匙吗?”她往楼上看一眼,想着以什么借口上楼找他。

王峥说:“在沈承州手里,本算着他回来的最早,没想到被计划耽误了。”

许清宜找钥匙的手瞬间停下,又扔了回去:“你自己找吧。”

她走出两步折回:“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王峥也没难为她,低头摘下一把钥匙:“不知道,可能九月,也可能十月。”

“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她问。

“我是要能联系到他,就不在这找钥匙了。”

“那你知道他为什么没返校吗?”

“好像是他家人住院了,需要他照顾……你问这干嘛,你要去找他?”王峥戏谑。

她转头跑了。

回到宿舍,舍友们正在收拾东西,等她们都收拾完,她把头发盘成丸子,碎发用发卡固定,蹲在地上打开行李箱,把衣服拿出来,再一件件挂起,放进衣柜里,等忙完这些,天已经黑了。

陆萌拉着她去食堂吃饭,整顿饭下来,她有些心不在焉,陆萌戳了戳她:“这不是你平时最爱吃的吗?”

她说:“没什么胃口。”

陆萌端详她许久,老神在在地说:“你沦陷啦!”

许清宜惊得差点咬到舌头,却没有否认。

她好像真的和书里写的那样总是想起他,在暑假的每一天,她都会想,想他在干什么,想他遇到了什么事情,开心吗,难过吗,会不会在空闲的时候有那么一点点的想起她来。

她想,陆萌说的没错,她喜欢上了一个人。

可那个人已经消失了三个月。

她跑去他上课的教室,就为了匆匆从门口走过看他有没有回来。

王峥见她几次,实在没忍住,说:“你跑来跑去不累吗,回来了我让他找你去。”

她心里没了底,他说的回来是什么时候?等待变得漫长而迫切。她找到他的辅导员,问他的行踪,辅导员说他请假了。

她傻傻地问:“那他还回来吗?”

老师笑了:“他不回来能去哪?”

她放心了,等待好像也没有那么漫长。

十月一假期后返校的那天,天气格外热,在她的印象里,宁城的十月从来没有那么热过,热的人喘不过气。心情烦闷无比,她有种想要抓狂的冲动。

她拎着从食堂买回来的绿豆汤走回宿舍,抬眼间看到有人站在她面前。仿佛隔了万水千山,一切都是朦胧的,她眨着眼,穿过山,勉强看清他的脸,似梦非梦,似真似假,可那个真正出现在梦里的人正一瞬不瞬地凝视她,他的发丝随风而动,真实而立体,真真切切地就在眼前。

耳边静得如身处深山巨谷,她清晰听到自己的心跳逐渐加速至热烈搏动,心底的冲动轻而易举被抚平,那双沉静的眼睛比任何方式都有效。

在这个被黄昏笼罩着的浅秋,她找到了她的解药。

十月的宁城,好像也没那么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