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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浩劫前夕

月亮又大又圆,明暗交错间恍惚能看见传说中的蟾宫轮廓。马车颠簸,又在赶路,他们和聋哑人约好在九思堂背后的巷子里见面。

“二十根金条!你全给出去了?还联系得上他吗?”王凌筠感到难以置信,她甚至真的可以一下子拿出这笔巨款,“是小黄鱼还是大黄鱼?”

小黄鱼指重量一两的金条,大黄鱼指重量十两的金条。王凌筠默默换算这能在巴蜀置办多少套房产。

“不花重金,哪有忠心?小黄鱼也好意思拿得出手?”郑莘明看他神色莫辨,宽慰道,“我没有被骗。小看谁呢。”

王凌筠凑到郑莘明跟前,巴结道:“莘明老板太豪横了,其实你若把这些金子都给我,我也愿意给你卖命。很久没有向你好好介绍过我自己了,您好,我是王凌筠,金陵人氏,也可以是京城人氏,未来也可以是子虚镇人氏,我善解人意能说会道,必定比那又聋又哑的更能讨你欢心……”

听他滔滔不绝地寻开心,郑莘明紧绷的弦也稍微松下来,她乜斜一瞥,食指勾住他的下巴:“莫非我不给你小黄鱼大黄鱼,你就不愿意给我卖命了吗?”

“岂敢,为莘明老板效劳是小人的荣幸。”

“有这个觉悟就好。”郑莘明满意地摆出大爷排场。

“嘿,二位!我说二位,你们还记不记得我也在马车上?”郑莘荣幽幽道,他的脸黑得好比包青天,“差点忘了,郑莘明,你还欠我两根金条。”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荣老板家大业大,哪里会把区区两根金条放在心上?”郑莘明装傻。

郑莘荣认命地点头哈腰:“得得得,我算明白了,为莘明老板效劳也是小人的荣幸。不过你们去见聋哑人,叫上我有什么用?”

“派聋哑人去京城找名册的幕后主使就是隐居在浣花溪的矿主。他和乌有驿站合作紧密,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说起正事,王凌筠不再嬉皮笑脸,“我想看看聋哑人会带来什么要紧的情报,是不是能让九思堂免于显失公平的霸王条款。因此荣大哥应当到场。”

“这么说来,九思堂不用关门大吉了。太好了!我正发愁要如何安置店员呢,他们都曾是流离失所的孤儿,指着这份薪水过活。如果事情能顺利解决,九思堂照常营业,他们继续过安稳日子,那是最好的结果了!”郑莘荣眼里明显有了希望的光。

郑莘明闻言怔愣,在回忆里找九思堂的蛛丝马迹:“你给孤儿提供差事,都没跟我说过。十三哥你成天对我耳提面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背地里居然会大发善心,争做无名英雄。”

“你可别学我多管闲事,我们的性格不一样,处世哲学也不能照搬。你看起来清清冷冷的不好接近,心却太软,外强中干的漂亮姑娘最容易吃亏。小时候打架每次都要挂彩,问起来只会说你是放人家一马。放了一马又一马,还手都不会,我真服了你,你是去打架的,不是去放马的。要是不给你洗洗脑筋,早被坑蒙拐骗了。”郑莘荣不比郑莘明大几岁,总是操着长辈的心,“你也就嘴皮子利索点,上回算是出息了一回,能把景王气到吐血,可即便如此,还是骂完就跑,一点攻击性都没有。”

他这番话看似是取笑郑莘明的幼年轶事,实际也是在敲打提点王凌筠。王凌筠无疑是个聪明人,对上心的人、挂心的事一点就通。

“景王为难你了?他的喽啰们最会溜须拍马,肯定也来做狗皮膏药了。”

郑莘明淡淡地扯出一个苦笑作为默认。王凌筠一时忘记还在马车里,他猛地站起来,脑袋咚的一声撞上了车顶。顾不得疼痛,他义愤填膺:“难怪你会暂离明德剧团,京城这破地方就是不行!”

“磕疼了没有?晕不晕?黑森森的夜晚还是不适合出门。”郑莘明示意他低头,察看是否起了鼓包,安抚道,“不至于这么大反应,我没吃瘪,舌战群儒的时候比诸葛亮骂王朗还要威风。景王知道你在巴蜀,表面上是顺着墨玉的心意刁难我,实际上应该是挑衅你吧。你回京后记得当心点。”

不对劲,王凌筠有意隐瞒了前往巴蜀的踪迹,连父母朋友都不知道。太子党没有透露风声的动机,景王更加没这个脑子。除非这里有他安插的眼线。会是谁呢?

王凌筠替郑莘明感到委屈,他少见的心烦意乱,牵着郑莘明的手无意识摩挲,从头开始梳理巴蜀的这张密网。他突然按了一下郑莘明的虎口,想通了某个关节,于是一通百通,豁然开朗。他轻蔑地冷笑一声,像个运筹帷幄的军师,战略指向相当明确嚣张:

“蠢东西这辈子斗不过谢慎了。”

马车停了,车厢里的人没有动作,车夫虽是镖队的人,此刻也识趣地走远。

风声凌厉,聋哑人乘着月光而来。他被邀请坐上马车,四个脑袋局促地挨在一起。聋哑人要比划些什么,其余三个人便不得不挤做一团,场面有些滑稽。

四处无人,只有王凌筠的声音若隐若现。他布局了一大盘棋,此刻还能不慌不忙地从聋哑人的身世问起,颇具耐心。他询问浣花溪矿主的动向,也关注乌昊天相关人等的行踪。矿监不知听了哪里的迷信,掳了九九八十一对童男童女,关在浣花溪的水底隧道之中,计划要把他们浸泡在酒缸里九九八十一天做药引。祭祀仪式当天就是泡酒的第一天,此后每隔九天都要换酒。郑莘荣迟迟不签订卖酒契约,乌有驿站的打手团伙密谋将直接在货船上劫走他的美酒。

又牵扯进来一批无辜之人。

九思堂就在距离马车一墙之隔的背面,酣然入睡的伙计们以此为家,全然不知道今后的命运会走向何方。郑莘荣帮助过他们,视他们为亲友,他再也没有作壁上观的立场。

王凌筠目光深邃,说道:“前有狼后有虎,巴蜀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多亏了你们来到巴蜀,不一样的视角带来的信息更加全面,我已经找到破局之法,只待再跟聋哑人验证几个关窍。荣大哥,乌昊天给你的那张契约先借我一用。”

郑莘荣在京城对王凌筠多有耳闻,今晚才算正式相识,几个时辰之内就见识到他的天资聪颖远超常人,处事风范相当成熟可靠。方才他说景王斗不过太子的语气太胸有成竹,电光火石之间,他倏然了悟太子一派为何对他又爱又敬又怕。不肯不用他,也不敢太依赖他;想要打压他,又不敢真正伤害他。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况且他身上和圣上流淌着同宗同族的血液。

“这世上只要是你想得到的东西,是不是都能纳入囊中?”

王凌筠扬起郑莘荣递过来的两页薄纸,被逗笑了:“这鬼东西可不是因为我想私有才横刀夺爱的。你若是舍不得给我,那还给你?”

避重就轻的好手。郑莘荣摇头咋舌,对这份烫手山芋满是嫌弃:“拿走拿走。最好别再出现在我眼前了。”

聋哑人和郑莘荣披着星光来到浣溪沙。天亮之前,他们要瞒过所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被拐的孩子们转移到九思堂。等到明日子时,乌有驿站落锁狂欢,那也会是他们回家的最好时机。

郑莘明担任着王凌筠和聋哑人沟通的桥梁,在深入了解后她热血沸腾,再也没法铁石心肠地要求王凌筠置身事外。王凌筠思忖着措辞:“莘明,我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你知道的,我不可能心无波澜地旁观你去飞蛾扑火。”他们彼此太熟悉了,郑莘明像女战士一样表明决心,“不要赶我走,我什么都不怕。你也不要怕,我会保护好自己。”

“不是赶你走。是我的问题,有的时候一想到你,我就什么都做不了。”

“那你克服一下。别犹豫了,再纠结下去黄花菜都凉了,我能做些什么?”

“我要找一个人。他原名叫袁朴,现在或许还用着这个名字,或许有化名。他是十二年前的进士,曾是吏部尚书的门生,是我的前师兄。他在京城沉寂了六年,一度以奏乐谋生。而后投奔景王,在礼部谋了太乐丞一职,以丁忧为由回乡了三年又三年。我没料错的话,他应该在巴蜀。他能认出我并且马上传信给景王,说明他们这些年一直保持着联系,不是简单的下属,一定是心腹。我没料错的话,他就是祭祀大典的大祭司。最好要在明日子时之前找到他,并且控制住他,然后找镖队的风水师偷梁换柱去乌有驿站主持祭祀大典。”

王凌筠想方设法让自己成为“祭品”,而大祭司掌握一切流程和事项,其重要性不言而喻。要是能把这个角色变成自己人,局面将会变得大大可控。事态总算明朗起来,郑莘明几乎跃跃欲试。

事关她的安危,王凌筠越分析越细致,他喃喃自语:“他能在哪里遇见我,还神不知鬼不觉地确认了我的身份?他是太乐丞,太乐丞……”

“有了,明天殷才会举办最后一场乐章会,据说要演奏京城时兴的曲子。袁朴靠礼乐升官发财,他既然始终想在京城大展拳脚,那么他一定会现身。你若是找到了他,便想办法拖住他,再让许安眉找人做后面的事情。切记,除了许安眉之外,你和镖队的人接触得越少越好,我不确定他们的势力是否渗透到了殷才的宅院里,所以你一定要注意保持人际交往的合理性,避免引火上身。莘明,时间紧急,你找不到或者控制不住袁朴都没关系,最关键最首要的永远是你的安全。”

不等郑莘明说些什么,王凌筠又不放心地讨要一个承诺:“你向我保证,你不会涉险,你一定会好好的。再见面的时候,你身上不可以多一丁点伤痕,你向我保证好不好?”

“你能不能作出一样的保证?”

“不能。但我保证我一定会留住小命,我还要去会会景王那个蠢货。”

他有转移重点的嫌疑,郑莘明看他斗志昂扬又不合时宜地觉得好笑。她对王凌筠毫无保留的真诚没有一点抵抗力,她在作出保证后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再见面?我需要确切的时间地点。”

“后日午时,乌有驿站门口。”王凌筠踌躇满志地煽情,“从此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你留在我身边,或者我跟你走,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郑莘明你别挑眉,信不信由你,我会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