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鸟一直执着地认为自己已经忘记了,但当她生物意义上的姨出狱再次找上她,她才发现,伤痛是不会消失的,伤痛只会被主观地藏起来,藏在回忆里腐烂,客观上的伤痛会贯彻一生,再随着人的死亡埋入地底。
作为Horizon 的粉丝,胡柯也知道当年亮线遇到过法务困难,一夜之间,所有有关的一切都销声匿迹,仿佛这个乐队从来没有存在过。
可他才知道,当年的事不是什么谣传的“卖歌跑路”,而是这样悲剧的事实;他也才知道,Horizon 的东山再起不是什么“卷土重来,一夜成名”,而是三年在浑浑噩噩中的摸爬滚打。
在他无数个听着亮线以前发行的专辑才得以熬过的日子里,这群被公司雪藏的少年也在无光的地方,为下一次的见面奋力做着准备,就算从曾经的新星乐队跌落到只能一次次跑Livehouse,音乐节,甚至为曾经的竞争乐队做暖场,他们也毫不妥协。
从出名到跌落,从跌落到黑幕,从黑幕到东山再起,他们打了官司,解了约,写了新歌。从暗处走向坚守的粉丝面前,这条路,他们忍辱负重走了三年。
但还好,当年的他拉着狄笙,陪他等了三年。
气氛凝重之时,狄声打破了这诡异的宁静。“笙笙不是要学吉他吗,我们去练琴吧……”三年来,这句练琴好像成了他们间的密语。每当坏事发生,亦或者毫无进展时,他们什么也不说,也不抱怨,只是沉默着去练琴。
当鼓棒敲响第一个鼓点,所有的情绪都被排除在外。
当电吉他演奏最后一个音符,无人不是大汗淋漓,只有背上的汗水可以告诉他们,他们还活着。
肉/体上的他们已被现实打压杀死,但精神上的他们为了一直等待的人,为了音乐,为了热爱,为了每次排练演出后的汗水而长久地活着。
精神代替肉/体活着的人是杀不死的。
狄声上了楼,取下架子上的那把木吉他递给狄笙,细声细语地讲:“这是琴箱……这是指板……左手按这里……右手记得拨弦……”
“就是这样,是不是还挺简单的?”
狄笙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只是望着他发呆。眼前这位兄长的身影与十年前的那位老师重合,他们都曾将这份热爱满怀希冀地交给他,十年前的他被女人拉走,但十年后的现在就不一样了。
“嗯。”
他接下了这份沉重的热爱。他按照狄声的教学,左手在指板上的品丝间来回移动,心里默念着数字。五弦,7,6,4,2,0,2,7,7,右手轻抚过粗细不一的弦,根,2,1,2。
曲子从怀抱中的琴箱里伴着木质的香味传来,然后,他看到了,和记忆里那位老师如出一辙的意外的笑容。“笙笙!你的天赋硬得能把地球劈成两半!我都怕有一天我教不了你……”
狄笙僵在了来人的怀抱中,之后的一切细语一律没听见,只有那句话依旧在脑海中回荡。
“你是世界送给我的礼物吧!我喜欢你!”
说实话,狄笙在此之前的十六年没怎么被人拥抱过,可拥抱的次数在加入这个家庭后以可怖的速度增长,暂时还没有停下的趋势,所以这次,他依旧愣了。
双颊迅速变红,烫的怕人。
喜……喜欢我……是什么意思……
因为长相乖,向他表白的女生实在不少,但被男生表白,这还是第一次。男生也可以喜欢男生,女生也可以喜欢女生吗?像正余姐和小鸟姐那样。
吃了不善于表达的亏,他只是红着脸摸了摸鼻尖,只不过被理解为了被夸后的害羞。
宋禹良放下手中的贝斯,上前来倚在狄笙肩上。“笙笙啊,你不知道你有多么牛。阿声第一次接触吉他的时候弹的那叫一个,emm……特别……”
接着又趴在他耳边小声逼逼:“说人话就是辣耳朵。”“宋禹良,你又在给笙笙说什么我的坏话。”“我说你长得帅,长得特别帅行了吧!”“行,我允许了。”
宋禹良翻了个白眼。“水仙吧你,自恋的要命。”说完又转头:“笙笙你知道我珍惜人才,所以……你好好学琴,加入我们乐队吧!我们刚好缺个节奏吉他,木的!!”
楚阳笑着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别带坏人家好孩子,太早卖身不是什么好事。”“搞乐队怎么带坏孩子了!!”这句话问的楚阳无言以对。
小鸟像是被带动了情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等人家好好考虑吧,上来就要挟算个什么事儿。”“行!”宋禹良也是十分爽快的答应了,但依旧睁着水灵的眼睛对着狄笙疯狂眨眼,给狄笙逗笑了。“嗯好禹良哥哥,我会好好学的。”
“这小子是不是在卖萌?!”胡柯也没放过他,抓住这个契机狠狠感叹,“一直以来这孩子都不会说一句好话,让他说点好听的他就只会说‘恭喜发财’,要么直接闭嘴。啥时候学会的撒娇卖萌?!”按这位“亮线御用摄影师”的架势,嘴巴塞下俩鹅蛋都还有空隙,活像捡了什么宝贝。
Horizon 一众人本就笑点低,这一番笑点叠加就更像是向易燃物堆中丢了火种,引爆了笑声浪潮,连狄秀兰也忍俊不禁。但众人心中都默默地松了口气,为沉重气氛的离开庆幸。
“都干正事儿,都干正事儿,昂。”江正余憋着笑,像赶鸭子似的赶着众人,“过几天就要去赶下一场 live house 了,快排练吧。”
酣畅淋漓的排练是迅速的,令狄声遗憾的是狄笙为了好好练琴没有看见。他也不知道自己在个遗憾什么劲儿,可就是莫名的心情不好,烦闷得快疯掉了。
明明只是自己的弟弟没有看见自己的排练而已,有什么值得烦闷的呢?这问题丢给他,他自己也搞不明白,只有先心不在焉地排练下去。
当然在另外一个隔音房间里苦苦自学研究专业书的狄笙根本不知道,此时此刻世界上还有一个人正在为了他没看见自己的高光时刻而烦闷着。
他只是一味地啃着那本屎黄色的王鹰老师和马鸿老师汇编的《民谣吉他考级标准》,啃的不亦乐乎,连封面上那只绿不溜秋的丑鹰也没有什么影响。导致狄声在房间里找到他时,眉头紧锁得能夹死苍蝇,以一种一言难尽的目光看着那本破旧的书,嫌弃地开口打断:“这本书有什么好看的……难看的要命,本就不喜欢读书,刚学木吉他的时候看书看的我要死了。你喜欢?”
眼见他点了点头,狄声快速地搬出书架上花花绿绿的各种书籍,生怕慢一点就送不出去了似的。从《第一训练》到《超绝吉他手》再到《新古典金属解析》,杂七杂八数了一堆,几乎囊括了所有有关吉他的分类,技巧和乐理知识,这一堆纸中光是谱夹就有好几本,黑色的文件夹错落有致地散布,灰尘扬得比人高。
“喏,随便看看就行,我也没怎么看过专业书籍。”狄声口中这么说着,但从破烂的书页能看出这些书籍谱子都被反复翻阅过,horizon 就他一个吉他手,这难道还能是宋禹良这位贝斯手看的不成……秉承着看破不说破的原则,狄笙没有指出他的破绽,反而指着讲和弦定义的那一页。
“哦,你说和弦啊,下节课教……”狄声瞅了一眼,但被无情打断。“不是,定义我已经懂了。只不过和弦具体有哪些大型类别,有没有和弦汇总表,不同的调式和弦的转换,这对我来说是个问题。大致的万能和弦C,Dm,Am,F,G,Am我已经掌握的差不多了,只不过根音的定义书上没有讲,还是要请教一下你的……”
狄声气的吐血。
你的意思是你一节课就自学完了我两三节课的内容,见解还比我独到是吗……(太阳穴边的枪子弹已上膛)
笙笙:努力练琴ing,勿扰谢谢。
关于有人问胡柯小同学有没有官配……我只想说,有的有的朋友有的,具体情况就先不透露了哈~
笙笙弹的曲子是赵雷的《我记得》(吉他简化版),也是我学会的第一首吉他歌曲,感觉对我挺有纪念意义。并且有人对它的理解是,反复的追寻之后,主人公明白“时空是个圆圈”,无论以何种身份,我们终将在某个拐角、某扇窗前再次相遇,感觉合适就用上了,个人挺喜欢的
有关吉他学习的内容是老师给我讲的,改的更加深入后写进去了,不出意外是准确的
如果有想学吉他的老师……专业书我就不推销了,一个比一个难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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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学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