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林薇忽然说：“冬叙，你手机呢？”
“屋里。”
“拿来给我拍张照。”
冬叙看着她：“拍什么照？”
“留念啊。”林薇说，“二十七岁生日，泡温泉，多难得。”
冬叙觉得她说得也有道理，于是起身去屋里拿了手机，递给她。
林薇接过去，对着自己拍了几张，又对着院子拍了几张，然后看向冬叙。
“我给你拍一张。”
“不用。”
“用的用的，”林薇已经举起手机，“你看你坐那儿，背后那竹子，灯光打着，多好看，不拍可惜了。”
冬叙懒得跟她争，就坐着没动。
林薇对着她拍了一张，低头看了看，皱皱眉。
“不行，这光线不对。”她站起来，走到冬叙旁边，“你往那边挪挪，对，就那儿，靠池边，头抬起来一点，眼睛看那边别看我，看竹子，对，就那样。”
冬叙按她说的摆好姿势。
林薇又拍了一张，看了看，还是不满意。
“你这表情太僵了，放松点，想想开心的事。”
冬叙想了想开心的事，表情没变。
林薇叹了口气，把手机放下：“你平时对着镜头就这样？”
“我是电台主播，几乎不上镜的。”
林薇被她气笑了，拿着手机绕到她侧面，忽然说：“冬叙，你看那边，那是什么？”
冬叙下意识转头看过去，什么都没看见，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听见快门声。
“好了！”林薇得意洋洋地举着手机，“这张绝对好。”
冬叙伸手去够手机：“给我看看。”
“不行不行，我还没修呢。”林薇躲开她的手，低头盯着屏幕，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满意，“卧槽，冬叙，你这张真的绝了！”
冬叙看着她。
林薇把手机屏幕转向她。
照片里，冬叙侧着脸，头微微仰起，露出脖颈的弧线，池水的蒸汽在灯光下形成一层薄薄的雾，把她整个人笼在一种朦胧的光晕里。
她的表情是放松的，带着一点没反应过来的茫然，眼睛里映着灯，亮晶晶的，嘴角似乎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怎么样？”林薇问。
冬叙看了两秒，伸手去拿手机：“删了。”
“删什么删！”林薇把手机藏到身后，“这照片多好看，删了可惜。”
“那也别留着。”
“你放心，我不外传。”林薇信誓旦旦，“就我自己欣赏。”
冬叙看着她，知道跟她争也没用，叹了口气，继续泡温泉。
林薇又低头看了会儿照片，然后抬头看看冬叙，又低头看看照片，来回几次，忽然说：“冬叙，你说你这样，怎么就没人追呢？”
“什么？”
“我是说，你长这样，性格也还行，工作也稳定，怎么就单身到现在？臭男人们简直没眼光！”
冬叙想了想：“确实没人追。”
“没人追？”林薇想不通，“你单位那些男同事都瞎了？”
“不是瞎，”冬叙说，“是都知道我什么样。”
“你什么样？”
“嘴毒，脾气爆，不好惹。”
林薇愣了两秒，然后笑出声：“我可不觉得。嘴毒是眼光犀利，脾气爆是有锋芒，不好惹也没什么的啊，这年头谁想当软柿子、冤大头？”
她笑够了，又看看手机屏幕，“但你这张照片，看着一点都不嘴毒脾气爆，看着……怎么说呢，看着特别好欺负的样子。”
冬叙没理她。
林薇低头看着照片，越看越满意，忽然心生一念。
手指点了几下屏幕。
“林薇。”冬叙的声音从池子里传来。
林薇抬头，一脸无辜：“怎么了？”
“你刚才干什么了？”
“没干什么啊。”
冬叙看着她。
林薇被看得心虚，嘿嘿笑了两声：“我就发了个朋友圈。”
冬叙愣了一下：“什么朋友圈？”
“你的。”林薇说，“就这张照片。”
冬叙伸手：“手机给我。”
林薇把手机递过去。
冬叙看着屏幕，林薇用她的账号发了一条朋友圈，就是刚才那张照片，没有配文，只有一个简单的月亮emoji。
发布时间，十秒前。
冬叙抬头看林薇。
林薇已经缩到池子另一边，只露出两只眼睛：“那个……我看你朋友圈好久没更新了，帮你活跃一下……”
“林薇。”
“我错了。”
“删了。”
“现在删太明显了，”林薇说，“等明天，明天一早再删吧。”
冬叙看着她，又看看手机屏幕上那张照片。
点赞评论已经开始出现了，第一条是老周的，“叙，在哪儿度假呢”，第二条是同事小李的，“哇好看！赞！”，第三条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头像，忘记是什么时候加的了，总之也是好评。
她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回池边。
“明天一早删。”
“一定！到时候我提醒你！”林薇举手保证。
温泉的水很暖，夜风很凉，竹叶被吹得沙沙响。
冬叙靠在池边，看着天上的星星，不去想那张照片。
但林薇在旁边偷偷笑，笑得她心烦。
“笑什么？”
“没什么。”林薇说，但还在笑。
冬叙不理她了。
手机在池边亮了一下，又亮了一下。
有人点赞，有人评论。
冬叙没去看。
林薇看了一眼，笑得更开心了。
“冬叙。”
“嗯。”
“有个叫JY的人给你点赞了。”
冬叙愣了一下。
“谁？”
“JY，”林薇念着屏幕上的名字，“这谁啊？头像是个黑色的圈，什么都没有。JY好像是你给他的备注。”
冬叙没说话。
林薇看着她，忽然凑近一点：“有情况？”
“没有。”
“没有你脸怎么红了？”
“热的。”
林薇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缩回池子另一边，继续偷偷笑。
冬叙不理她，继续看着天上的星星。
但脑子里忍不住想——JY，晋逸。
他看见那张照片了。
他点了赞。
然后呢？
手机又亮了一下。
林薇看了一眼，然后“噗”地笑出声。
冬叙看着她。
“没什么没什么，”林薇摆手，“你自己看。”
冬叙伸手拿过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评论，还是那个JY——
“好看，能出道。”
五个字。
但不知道为什么，冬叙看着那几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她把手机放回去，继续看着天上的星星。
林薇在旁边笑得直抖。
“笑够了没。”
“快了快了。”
冬叙没理她。
夜风吹过来，竹叶沙沙响。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
是林薇自己的手机，她也在看那条朋友圈，笑得一脸暧昧。
“冬叙。”
“嗯。”
“这个JY，是不是那个……”
“不是。”
“我还没说呢。”
冬叙没说话。
林薇笑得更开心了：“行行行，不是不是。”
她缩回池子里，舒服地叹了口气。
温泉的水很暖，夜风很凉，星星很亮。
二十七岁生日，挺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