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话的时候,陆英承看起来是那么平静。那张脸越平静,在顾烬生眼里,就越扭曲。
他不是在和谢时曜喝酒吗,不是约好了,一会儿要和那程止希来一发吗?
那陆英承怎么会在这?
大脑的缝隙统统冒着热气,顾烬生想不了那么多,他快要融化了,陆英承再不碰他,他就要死在这了。
顾烬生张开嘴,上下嘴唇牵起几条银丝:“救,救我。”
陆英承捂住顾烬生早已不聚焦的眼,轻轻撕咬起顾烬生的嘴唇:“让我救你,那谁又能救我呢。”
怕陆英承再走,顾烬生用双腿紧紧圈住陆英承,喉咙里发出蚊子般的声音。
“我救你,好不好?你帮帮我。嗯……啊。”顾烬生脑子已经不好使了,说出的话都语无伦次的。
因为眼睛被捂着,他看不到陆英承的脸。奇怪,是因为药效的原因吗,那人的指缝怎么都是香的。顾烬生像小狗闻主人那样,用鼻子去拱陆英承的手心,想多闻闻那独特的味道。
“啪!”
顾烬生身上多了旖旎的掌印。他大叫一声,在颤抖中,脑袋向后倾去。
陆英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看着我,看清我是谁。”
顾烬生眼泪混着口水,淌了一脸:“陆英承,陆英承,老公。”
“嗯。”陆英承扯开身上衬衫,衬衫扣子崩了一地,“看清点,记住了。”
“只有我才配毁掉你的一生。”
那天晚上顾烬生被搞晕七八回,和之前差不多,每次才刚晕过去,陆英承要不就拿皮带抽他,要不就给他一巴掌。
顾烬生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身体是在解渴,可这解渴的方式,也未免太痛苦了些。
床全湿了,根本没法躺人,顾烬生就像泡在湖底里的尸体那样。水草成了贴在脸颊的头发,他是睁着眼,但眼里根本没有光。
顾烬生很想看清陆英承的眼睛,把我折磨成这样,你眼里的光,又该有多亮。
可当他终于看清陆英承双眼的瞬间。
绝望的情绪,密密麻麻爬上顾烬生的心。
陆英承的眼里,也没有光。
顾烬生不敢再看,他偏过头,抱住陆英承,十指在陆英承后背划出交叉的痕迹,流出痛苦的生理性泪水。
顾烬生很快就叫不出来了。
嗓子彻底冒烟,五脏六腑都好像被撞碎一般,药物还在发散着最后的余韵,顾烬生浑身热着,瘫在床上,睡了漫长的一觉。
等再起来,身下的床单换了,可还是那张床。顾烬生在黑暗中揉揉眼睛,很想找杯水喝,才刚一下床,他膝盖就和完全不存在似的,整个人软绵绵跌倒在地上。
他疼得龇牙,撑着床头柜,才勉强站起。
摸到熟悉床头柜时,顾烬生感受到了,浑身血液火速窜上头顶的惊惧。
他啪地打开灯光开关。
顾烬生瞪大眼,腿一软,跌倒在床。
还是那没有窗户的房间。
他生活过漫长一个月的房间。
每天只能无聊到数水滴的房间。
顾烬生崩溃了,他踉跄奔到门口,先推了一下门,果然,门是锁的。他牙关打颤,疯狂敲门,用哑了的声音叫喊:“陆英承!你疯了吗?把我放出去!”
陆英承能放他出去就怪了。
顾烬生敲了半天门没人应,他背靠这门,滑坐在地,失神地咬起手指。
不行,他宁可死,也绝不能再被关一次。
出于对陆英承的了解,顾烬生心知,陆英承不可能会把他饿死,一定会来给他送饭。
过去在这屋子里的可怕回忆,给了顾烬生力量和勇气。再被关回去,他一定会死。顾烬生一把扯下床上的被子,在自己右手缠了好几圈,将手包裹的严严实实。
然后他冲进卫生间,对准瓷面洗手台,扬起手,啪!
他的拳头抬起又落下,可无论他怎么砸,洗手台的台面,都没被砸开一丝缝隙。
顾烬生慌了,他需要能趁手的利器,这才能在陆英承给他送饭时,有东西威胁陆英承,把他送回去。他转头去砸马桶,去砸床头柜,然而这些东西就像是专门定制过的,堪比钢筋水泥。
他面色惨白,努力想让自己冷静。
仔细想想,陆英承每次给他做好早饭,就会坐船离开。那如果,假设说如果,他能趁陆英承给他送饭,找机会打晕陆英承,坐上开往北城的船呢?
顾烬生手都疼麻了,他把被子往地上一扔,转头开始捣鼓那床头柜,想把床头柜拆了,拿抽屉木板当武器。
他就差拿牙咬了,可这该死的床头柜一点没变形。顾烬生在屋里四处看,最终,视线停在被他扯下一半的床单上。
早上六点,别墅一楼,陆英承做好了给顾烬生的早饭。
鸡蛋是特意准备的无菌蛋,煎好的火腿旁边,是几根青绿色的芦笋。其实陆英承没有吃早饭的习惯,还没成立承启那会儿,为了省钱,他每天只敢吃一顿泡面,就这样过了小半年。
陆英承面无表情端着早饭,朝地下室走去。
门刚一推开。
在门后等候已久的顾烬生猛地一跳,将手上的床单,对准陆英承脖子绕了好几圈,决绝中拉住床单向后死死拽去,一副不弄死你我也不活了的架势。
陆英承脸被勒得青紫,手中的盘子也随之坠地,碎成八瓣。
顾烬生趁机把盘子碎片踢远,拧紧床单,直到听清陆英承喉咙里嘶嘶的气音,他立刻冲着陆英承腿间狠踹一脚,趁陆英承弯腰时,摁住陆英承的头,往墙上猛撞。
恍惚间,顾烬生发现,陆英承眼里似乎又有光了。
不对,这肯定是错觉。不弄晕陆英承,他就只能等死,顾烬生毫不手软,提心吊胆地薅着陆英承的头撞墙。
来回撞了小十下,陆英承一双手垂落下来,晃了晃,没再动过。
顾烬生心里激动到不行,操,他做到了,他竟然做到了!
在极度的兴奋中,顾烬生松开已经闭上眼的陆英承,拔腿就跑。
还好大门没锁,顾烬生在慌乱中,取下陆英承挂在门口的黑色细钻风衣,将**的身体,裹了个严实,冲进沙滩里,往能停船的登船栈桥处狂奔。
顾烬生爱玩,很早以前就考过摩托艇驾照。可接陆英承上班的船,是中小型游艇,这玩意儿他可开不了。
他也管不了那么多,等看见船来了,先上船再说吧。不行就承诺开船的,多给人点钱呗,他顾烬生最不缺的就是钱。
顾烬生的计划十分顺利,熟悉的游艇,正在浪中靠岸。
他心里想,能不能快点啊,他妈的,开个船还这么墨迹。船还没完全靠岸停呢,顾烬生便卖力一跳,和跨栏似的,跳到船尾。
他拉开门,大口喘着气,朝开船的方向走:“快走!我要回北城!”
船长一听声音不对,仓皇回头:“你谁啊?”
还能有人不认识自己,顾烬生差点没气昏过去。他指着自己的脸:“你管我是谁,来回往返一趟多少钱?我给你双倍,现在赶紧开船走!”
那船长是个中年人,皮肤黝黑,明显平日没少被太阳晒,因为常年开船,身上结实极了。两倍的价格令船长动摇,但更令船长动摇的,是面前的顾烬生。
顾烬生一双赤脚沾满沙粒,黑色的细钻风衣领口大敞,锁骨上全是红痕,一眼就能看出里面什么都没穿。衣摆翻飞间,时不时还能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船长眼睛一抬,眼见顾烬生银白色的发丝一缕一缕贴在脸颊上,简直就是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大美人。
这人哪来的,看上去,就算消失,也不像会被人发现的样子。
“看什么看!”顾烬生哑着嗓子吼,“开船!”
船长的手,在方向盘上绕了一圈又放下。他坏笑着站起,细细打量顾烬生:“原来,昨晚一直在船上□□的,是你啊。”
顾烬生一愣。
船长对他印象可深了。昨天晚上,他开船去接陆英承,眼看陆英承把他抱上船。船长本来也没多在意,像陆英承这样的老板,玩得花的,可多了去了。
尤其是昨晚,哪怕船长室舱门紧闭,外面顾烬生那叫声,还是一**随着海浪,往他耳朵里钻。
竟然能叫一路,这得多骚啊。不愧是有钱人,吃的就是好。他也想尝尝有钱人的玩物是个什么味儿。
船长猥琐地闻了闻顾烬生的头发:“陆总怎么没跟你一起啊,他把你打发了,不要你了?”
顾烬生都傻眼了,这什么意思,这人想操他?啊?脑子里有泡吧?
趁顾烬生懵逼,船长隔着风衣,摸了一把顾烬生的身体:“你身上的骚味儿,连衣服都遮不住了。里面什么都没穿吧?我猜,昨天一晚上,陆总肯定都把你给玩坏了。”
那恶心的大黑手,刚碰到自己,顾烬生就和应激了似的,一拳就挥了上去:“我他妈是顾烬生,你有几条命敢碰我啊?”
船长的脸立刻就挂了彩,他擦去鼻血,面色大变,摁住顾烬生双肩一路向前推去:
“陆总点来的鸭子而已,有什么可牛逼的?昨晚能叫成那样,还在这狂什么呢,看不起我啊?”
鸭子。顾烬生脸上青一阵紫一阵,他杀了船长的心都有了!堂堂大少爷被羞辱成鸭,顾烬生拳头硬了,对准船长的脸,又狠狠给了一拳。
这回船长似乎早有准备,他向侧一闪,轻松避开,用那结结实实全是肌肉的胳臂,去掐顾烬生的腰:
“怎么连件衣服都没有,这不是昨天陆总身上的大衣吗。你偷来的?等着,我现在就开船,带你去个好地方——”
那手还在放肆的摸来摸去。
顾烬生张大嘴,破口大骂我**。
突然船长表情僵了。
顾烬生还以为,是自己骂得太有气势,把人镇住了呢。结果他发现,船长的嘴唇在哆嗦。而且,船长的眼睛,看向自己身后。
身后站着谁。
身后还能站着谁。
腹背受敌的顾烬生被绝望感吞没,一点点回头。
果然。
陆英承出现在门口。
当看到船长的双手,正放在顾烬生腰间时,陆英承呼吸变重了许多。
陆英承视线朝侧面一转,门后挂着一束锚绳。他平淡取下锚绳,将绳子一端,绕着手腕缠了两圈:“松开他。”
船长感觉出不对劲儿,哈哈干笑两声:“啊,陆总,你来了啊。”
陆英承平静走过去,与顾烬生擦肩而过,将锚绳套在船上头上,猛地扬手。
下一秒,船长整张脸砰地撞在墙上,鼻血飞溅,牙也掉了两颗。
船长嘴里都是血,讲话含糊不清:“陆总……”
陆英承扯紧锚绳,在平静中,揪着船长的头发往墙上撞:“你觉得,他是鸭?”
船长被揍得天旋地转,眼前一片红色,身体也因为脱力,跟着往下滑。
陆英承一松手,船长重重倒地。他仰起头,用右手松了松领口,抄起驾驶座上船长的保温水杯,冲着船长的脸,一下又一下砸了下去。
船长的脸肉眼可见地变形了,陆英承却根本没打算停。
顾烬生眉毛都拧在一起。
沾血的保温杯方向一转,陆英承手扬起又放下,随之而来的,是船长十根手指的骨头碎裂声。
见已经无处可砸了,陆英承丢下保温杯,蹲下,垂眼,和船长说:“他是我爱人。”
顾烬生目瞪口呆,他没听错吧,是陆英承疯了还是他疯了?
陆英承已然看向他:“顾烬生,和我回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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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他是我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