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这个黑哥肯定不好惹,可是看到一个休克的病人快死了却袖手旁观,我实在是做不到。
我开口前也想了,这个黑哥最多不听我的,估计不会象疯狗似的来咬我几口。
那个黑哥看了看小金,又看看我,停下了往外拖人的动作,对我说:“噢?这位兄弟难不成是医生?”
我点点头:“我是医生,您看他外伤后嘴唇都白了,这是休克的表现,休克是临床急症,不及时抢救,能要命啊。”
龙建设也在旁边说话了,是对着会所的老李说的:“老李,你知道我是医生,我这兄弟也是医生,如假包换,那小孩确实休克了,你也不希望在你这里出人命吧。”
那老李就势对那黑哥说:“黑哥,这位龙先生是这里的熟客,他确实是医生,您看?”
那黑哥看了看我和龙建设,改拎为抱,把小金抱起来,干脆的说:“行,那就马上去医院,我亲自送他去,如果你们骗我,嘿嘿--------”他冷笑了几声。
这时小金意识已经有点模糊了,在黑哥怀里挺了挺腰,就瘫软在那不动了。
很快,龙建设的车后面跟了一溜宝马,浩浩荡荡去了医大x院急诊。
路上,龙建设对我说:“小城,你小子,就是心太善,他们明显是捞偏门的,希望别给你带来什么麻烦。”
我不好意思:“龙哥,我一年后就离开北京了,应该不会有什么麻烦。我只怕会给你带来麻烦,毕竟你会一直待在这,我当时真的也想不插手,就是没忍住。”
龙建设摇摇头,说:“我没事,我就是担心你,那个黑哥看你的眼神不太对。”
我点点头:“嗯,我也觉得,他眼神挺狠,估计是以为我骗他,心里卯着劲想怎么收拾我呢,可惜,那小金一定是休克,他想收拾我也是白想。就可怜那小金了,只怕好了之后也逃不出那黑哥的手掌心。”
因为堵车,本来很近的距离,走了半个小时才到医院急诊,一通忙乱,小金血压70/40mmHg,中度休克,排cT一看,肝破裂,内出血,小金被马上推进了手术室。
还好,血压还能测到,小金又年轻,应该能抢救过来,我松了口气。
龙建设和急诊科的外科值班医生聊了几句就拉着我出来,那黑哥走过来,对我和龙建设说:“正式认识一下,我叫赵鸿兵,兄弟,我替小金谢谢你们,等小金康复,让他亲自向你们道谢。”
龙建设说;“不用谢,这事赶上了,就是凑巧。”
我同意的点点头,说:“对,就是凑巧,不用谢。”心说,让你琢磨收拾我,白琢磨了吧,还得向我们道谢,郁闷去吧你。
不过好像赵鸿兵一点不郁闷,当老大的人就是不一样。
刚要告辞,赵鸿兵转向我,龇牙一乐,整齐的白牙在急诊室的灯光照耀下,亮的人眼晕:“这位兄弟高姓大名啊,要不是你,小金就危险了,我得后悔死。”
我也冲他一乐:“我叫赵晓城,不用客气。天也晚了,我们先走了。”
赵鸿兵点点头,说:“行,你们先回去休息休息,我们来日方长。”
和这样的人最好还是不要来日方长的好。腹诽着,我和龙健设离开了急诊科。
晚上躺在宿舍的床上,我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想着龙建设,想那私人会所里的**场面,然后是青春逼人的小金,然后是一副□□样的赵鸿兵,再然后,是提出分手时面无表情的许行天-------------
想起许行天,就想起了大学生活。
记得刚上大学时,觉得每天都那么开心,后来恋爱了,幸运的是我爱的人也爱我,那时天很蓝,水很清,空气中都充满着甜蜜的味道。
直到有一天,爱人突然说,要我就没有未来,于是分手、毕业--------
我那时都蒙了,无论如何想不通,和我在一起,就没有未来?不和我在一起,就有未来?许行天的“未来”和我势不两立?
从此我听到未来这两个字都觉得腻味------
唉,想这些干什么?人总要向前看,要不只怕这世界上一多半的人都要活不下去。
迷迷糊糊的睡过去,第二天一早醒来,觉得头疼欲裂,幸好是周末,我休息,不用发愁请假的事。
宿舍里只有我一个,王明旭请假一直没回来,郑刚和周鑫还没下夜班。
我摸出两粒氨伽黄敏胶囊,其实它是感冒药,但是因为里面有扑热息痛和咖啡因,对我来说,一向既是止痛药又是安眠药,吃了后,不一会的功夫头就不疼了,我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十一点的时候,我被手机铃声吵醒,一看来电显示,是组长余俊成,按下接听键,老余响亮的声音传过来:“小城,在哪啊,明天大伙想去八达岭长城转转,我联系了两辆车,你没别的事吧,一起去热闹热闹,费用回来分摊。”
我觉得自己好多了,估计明天身体应该没问题,就回答:“行啊,明天我没别的事,几点?在哪集合?”
“六点在门诊大楼前集合,八点半到九点就能到长城,不用带吃的,到那中午一起吃。”
“好,明早见。辛苦了,老余。”
“为人民服务嘛,不辛苦。”余俊成哈哈大笑,撂了电话。
老余这人人品相当不错,也有能力,自从当了组长,就象个老大哥似的,有求必应。他和威海驻北京办的人很熟,估计车就是向他们借的。
接完了电话,我也睡不着了,起来喝了一杯热水,吃了两个小圆面包,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郑刚和周鑫的床铺都动过,可能是下夜班回来,又出去了。
龙建设昨晚说他今天值二线白班,要不这时候早来这里报道了。
今天的时间怎么安排?我琢磨了一会,挺想去西单图书大厦,可是一想起要挤地铁又有点犹豫,再说我也不想再遇到许行天,万一让他以为我去故意邂逅他就没意思了,这么多年了,没劲。
虽说有很大的可能,从上次意外相遇后,许行天就把那图书大厦当成禁地唯恐避之不及了。
对了,我怎么把小金忘了,怎么说也该去看看他昨晚的手术成功没有?
那个黑哥是个老大,应该不会太闲守在小金旁边,不怕遇到他。
生活就是这样,永远让你猜不透,在某个特殊的地方,某个特殊的时间,最亲密的人可能突然陌路,就像多年前的许行天和我突然分手。
也可能突然让你多出了几个心里挂念的人,就像四年前出现的一平---------
还有现在的好朋友龙建设和原本陌生的小金。
十月初的天气,北京刚褪去酷热,远没到秋高气爽的时候,我找出了一件长袖衬衫穿上,随便抓了一条牛仔裤套上,就出了宿舍。
宿舍虽说是地下室,但好处很多,最好的就是在医院院内,去门诊急诊住院部一概方便之极。
也就三分钟,我就已经到了急诊室,一打听,说小金昨晚手术抢救成功,已经转到住院部的外科病房了。
按理说,他也不是我什么人,不过凑巧为他说了一句话,这时听到他没事,我就不想再理会这事。
不过,今天闲的没事,去住院部看看也好,普外科楼上就是脑外科,看一眼他,还可以去看看龙建设。
去探望患者,总不好空手去。
打定了主意,出了急诊室,我在院门口的超市买了些水果,直奔住院部。坐电梯上了六楼,普外科的疗区很大,护理站在走廊中间,走过去一问,小金住高间加护病房,原来他大名叫金秋。
走到走廊尽头,还没等我敲门,门就开了,一个面无表情穿着白衬衫灰西裤的三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我几眼,开口问:“有事?”
这人一身斯文打扮,但是压不住身上那股狠辣劲,我有点后悔来看小金了,这时再走不太好,我勉强正视着这个人:“我来看看金秋。”
那人没再说什么废话,可能一看我就是个普通人,没什么危险,他让在一边,示意我进去。
我一进去就更后悔了,放眼一望,屋里至少有七八个人,还不算床上躺着的小金和给我开门的那人,一个个看起来都不象善茬,黑哥赵鸿兵没在,这里面也没有他昨天带着的那些人。
这些“探视人员”或坐或站,看着我进来,只打量我,并没人吭声,开门那人也随着我走过来,和坐在病床西边沙发上的一个人低声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沙发上的男人点了点头。
我走到病床东边,将水果放在茶几上,有一个头发染成金色的年轻人给我拿了一把椅子,我坐下来,心里并不紧张,就是觉得有点尴尬。
不过,我又不是来看他们的,我是来看小金的,定了定神,我望向小金,他显然醒着,就是没精神,一双秀气的大眼睛半睁半闭、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
和我想的一样,氧气管、吊瓶,心电、血压、呼吸、血氧饱和度监测一样也不少。
小金人生的清秀,身材虽不瘦小,可也不高大,躺在雪白的床单上,再被这些管线仪器包围,衬着苍白的脸色,颇有些楚楚可怜的意思。
但显然他不是个柔弱的人,见我望着他,咧嘴一笑:“你一定是小城哥,黑哥说我和你长的有点象。早上那个医生大哥,就是你朋友龙建设大哥也来看过我,我没事了,不用担心。小城哥,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有事你一句话,我小金就是上刀山下油锅也在所不辞。”
我目瞪口呆,想说的话都咽了下去。
病床西边坐在沙发上的那人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屋里面除了我,就只有他坐着,别人都站着,那个开门的男人也站在他身后,这时脸上也出现了一丝笑容。
显然,小金的话把他们逗乐了。
缓过劲来,我也想笑,小金这孩子太好玩了,我当时不过就是说了一句话,现在却俨然让他当成了救命恩人,还上刀山下油锅的,太夸张了。
我笑:“小金,昨晚给你做手术的医生才是你的救命恩人,我就愧不敢当了。“
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我又问:“你现在觉得怎么样了,伤口疼的厉害吧?”
小金苦了脸:“小城哥,我宁可被人砍几刀,也比这强,太难受了。”说着,他稍动了动腿。
那是,难受是一定的,麻醉药劲过了之后,虽然带着止痛泵,那疼也挺难忍,何况还不只是疼,这时他的导尿管一定还带着,那玩意才遭罪呢。
我点点头,只能说:“忍忍吧,过几天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