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能陪龙建设去“放松”,因为龙建设自己出国放松去了。脑外科在国外有个会议,他接受了邀请。临行前,我取笑他正可以借此机会品尝异国风情,他回了我一个得意的眼神。
一个异常晴朗的上午,我目送着龙建设的飞机轰鸣着消失在天际,百无聊赖的回了宿舍。
本来和科里进修生们关系不错,可是因为我把大量的个人时间花费在陪王远致复健,或是和龙建设混在一起,回绝了几次邀请后,现在他们吃饭、喝酒很少再找我,无形中,和他们的关系就慢慢的远了。
同寝的王明旭一直没回来,周鑫焦头烂额的安抚上任和现任情人,基本很少回宿舍,郑刚是个工作狂,除了吃饭睡觉大多都泡在科里。
王远致的复健已经结束,他恢复的很好,没有留下一点后遗症。他的兄弟姐妹们见他并没变成个拖累人的“废物”,纷纷前来看他,顺便到北京旅游。王远致很不耐烦,却也不能不敷衍。
我借机说要开始准备结业考试,不能来陪他,想就这样退出他的生活。
我想王远致完全明白我的想法,他听了我的话,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的看着我。他的眼睛黑白分明,目光锐利,灼灼的盯着我,直到我受不了他的沉默,想转身离开时,他说了一句:“我不能接受这样结束。”
我没吭声,转身离开的时候想着,他自从头部受伤后,个人风格变了很多,从前很酷,现在很文艺,要是以前,他准会说:“这不是结束。”现在竟然说“我不能接受这样结束”。
这样的改变对他是好还是不好呢?
带着这样的思考,我离开了王远致,暂时远离了他的生活。
无论如何,现在就剩我一个人了,于是,在这个云淡风轻的四月的午后,我只能看着《飘渺之旅》封面上转身回眸的酷哥yy,那个锐利的眼神挺象王远致。
我愣愣的盯着酷哥,其实早已神游天外。赌石赚的钱除了给王远致买房,我都转账给了一平,我们两原来的房子实在太小,我让他在那个小城市买个稍大一点的房子,再做些别的投资,他一向比我有头脑,钱交给他处置,我很放心。
不知现在房子选的怎么样了,是靠近江边的高层住宅楼里的跃层,还是小别墅呢?06年的房价还没象以后的几年这样高,六百坪的小别墅不过90多万,我幻想着和一平坐在绿草茵茵的宽敞庭院中,天气晴好,微风轻拂,太阳伞,欧式风格的咖啡桌,我和一平相对坐着喝咖啡------------------
上次电话中一平说要休年假,说他想我了,弄得我也浑身发热,唉,我很久没有正常的做ai,身体的每一部分都叫嚣着想要爱人的亲近。
将《飘渺之旅》放好,床帐放下,我躲在纱帘后,仰躺在床上,看着自己的右手,又要辛苦它了。
以后的几天,龙建设可能忙着泡外国妞,没有电话。王远致忙着陪家人,没有电话。一平可能忙着在工作上表现已期能顺利的请下年假,也没有电话,生活变得很清静。
我很享受这样的寂寞。
四月六号,我值夜班,科里异常的安静,患者们连个要求测血压的都没有。我呆在值班室里,心里有点打鼓。
刚工作时,自己单独值班,总是诚惶诚恐,生怕不能胜任这份工作,耽误了患者的治疗,象得了强迫症,夜里值班时整夜整夜的睡不着,恨不得时时刻刻在患者的病房中守着,要不然就呆呆坐在值班室里,等待急诊病人的到来。
后来才渐渐好了,但是睡眠障碍的后遗症也落下了:总是睡不好觉,一点轻微的动静就马上惊醒,被有同样困扰的同事戏称,终于加入到武林高手的行列:时刻警醒着。
至今为止,夜里最忙碌的记录仍然是由我保持着,没有被人打破过:冬日某夜,科里也是异常平静,不过,在后半夜,从一点到七点,来了七个急诊住院的患者,其中三个病危,我和护士忙到飞奔着处理,抢救到凌晨,其中两个重患还是死亡了。
到如今,那晚患者痛苦的面容、家属们或悲痛或做戏的哭声都已在记忆中远去,只有那让人心有余悸的忙碌和心力交瘁在我心中一直保留,那一夜,我终身难忘。
多少年后的今夜,又是那种死一样的宁静,让我不由自主的想到了那夜,今夜,会发生些什么?
北京的三甲医院在晚上向来是不往住院处收急诊患者的,难道是现在住院的患者哪个要给我出状况?我又巡视了好几遍病房,患者都十分平稳。
惴惴不安中,我和小护士吃过了晚饭,她去挂点滴,我到医生办公室把患者的病历又完善了一下后回到了值班室。
22:00,科里的大门上锁,患者们都进入了睡眠,小护士也进了护士值班室。
屋里开着灯,我躺在医生值班室的床上,实在睡不着,看着手中的专业书,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耳朵不自觉的接收着外面的一切细微的动静,可是,什么都听不到,走廊中死一样的宁静。
迷迷糊糊要睡过去之前,我看了一眼手表,23:45。
我是被人摇醒的,睁开眼睛,眼前是一个有点面熟的男人,白衬衣,黑西裤,皱着眉头瞪着我,我一时间不知身在何处,看看周围,没错,是值班室。
那人见我清醒了,小声说:“别说话,我就是带几句话给你。”我想问是谁带话给我,你是谁?可是在他的凌厉眼神威胁下,我张张嘴后还是闭上了。
“第一句,你要是还记得小金,就到大兴区监狱给他送点钱。”我愣住,小金,进监狱了?怎么回事?
“第二句,黑哥问你好,要是厉虎问你打听他,就说不认识他。”黑哥?赵鸿兵?厉虎?我更疑惑。
“第三句,赌石三兄弟中的老三已经废了,算是帮你出了气、报了仇。”
说完话,那人动作迅速而轻巧的跳上了窗子,翻了出去。
我坐了起来,不可置信的探头向窗外望去,这是十二楼,跳了下去,哪还有命在?
可是,没有尖叫声,没有身体掉落地面的沉闷扑通声,什么也没有,一切象是做梦一样。我看看手表,后半夜0:50。
这个死一样宁静的夜班过去了。什么可怕的事也没发生,只除了一个男人过来和我说了几句话。
可是这几句话中蕴含的消息却比什么都可怕。
很明显,这话是黑哥赵鸿兵带的。镇定下来后,我已经想起了这个带话的男人是谁,我第一次去xx会馆,遇到一场打斗,就是他带领了一群人想逮到小金,后来,黑哥送小金去医院,也是他一直在一边跟着黑哥。
小金入狱了,小金怎么能入狱呢?不是有厉虎护着他吗,赵鸿兵就算和厉虎闹翻,以他对小金的心思,也不会把小金弄监狱去。我百思不得其解。但是,很明显,他和厉虎现在都顾不上小金,要不然也不会带话给我,让我去给小金送钱。
想起在网上看过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有关监狱的小说,下了夜班,我立马请了两天假,直奔最近的大超市,买了一大堆生活用品和吃吃喝喝,又带上钱,坐上公车,直奔大兴区黄村镇,北京市监狱就坐落在那。
在公车上的几个小时,都是在我的胡思乱想中度过的。我一会想,小金不知进去多长时间了,受没受犯人欺负?一会又想,市监狱关的犯人都是重型犯,起码判个15年以上的才有资格在那呆着,小金到底犯什么罪了,能进这所监狱?
因为昨晚没睡好,中途迷迷糊糊睡着了,还做了个梦,梦到小金在监狱里大显身手,斗遍监狱无敌手,做了“狱霸”,小日子过的相当滋润。
被汽车颠簸醒了的我,一阵苦笑,小金当狱霸是别想了,不被狱霸欺负就不错了。
到了大兴长途站,已经是下午一点。打车一说到监狱,司机是个大叔,怜悯的看着我,说:“小伙子,探监去?这会不行,去了也不让见,在旁边的小酒店住一宿,明早去吧。”
我谢了他,又问了问哪个酒店治安好,便宜。司机大叔笑了:“监狱旁边的酒店治安好着呢,住的都是你们这些探监的家属,价钱都差不多。随便挑一家就行。”
我脸一热,觉得自己小白了。可能也是担心小金吧,问话根本没经过脑子,脱口就说,结果小丢了一把人。
我这时还不知道,更丢人的在后面呢。
顺利的住进了监狱旁的xx旅店,吃饱喝足,又睡了一觉,我起床溜达到服务台和服务员搭话,服务员是个20多岁的小伙子,中等个子,一口流利的北京话,一说话就笑,一笑就两个酒窝,有了酒窝的点缀,小伙子平凡的面容显得讨喜许多。
小伙子正在和旁边的两个女人说话。两个女人,一个40多岁,一个20多岁,一看穿着打扮,就是农村人,正问那小伙子怎么探监,小伙子人品不错,并没因为她们是农村人就不耐烦。
我过来的时候,正细细的给她们讲,我心说,正好,我也不明白呢,就凑在一边听。
听了半天,我有点傻了。原来,探监不是件容易的事,一是犯人探监的时间是固定的,每个月就一到两次,每次半个小时。过了这个探监时间想要见到犯人,要特殊审批。
二是,探监的人限定是直系血亲,其他的朋友啊,同学啊什么的,相见犯人也行,要找狱政科托人送礼。
三是犯人在监狱里劳动,能挣到一定的钱,不过一般都不太够个人的花销,这时就看家属的了,每个月往犯人卡里打的钱越多,在里面就越少受罪,你想啊,监狱里有狱霸啊,钱宽裕,就能多少孝敬点给狱霸,不至于往死了欺负你。
那两个乡下女人听得张大了嘴,显然她们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在听到前两条时,我的嘴张的不比她们两小,不过听这第三条时,我的嘴合上了,淡定了。
这钱的重要性,我是了解的,以前看过一个哥们写的监狱纪实小说《四面墙》,还有什么《黑马甲》什么的,都把钱的重要性说的淋漓尽致。
那两女人一边嘟囔着:进了监狱还要花钱,怎么办啊怎么办,一边垂头丧气的回自己房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