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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十字街五号4

姬辛辰单手撑住床垫边缘,猛地向上一掀,动作利落干脆,随口开口问话,语气漫不经心,却精准戳中五大家族所有人的敏感点:“不知封少将的封,是哪个风?”

封北暮闻言微怔,目光落在她单薄却力道十足的身形上,转瞬便答:“开封府的封。”

一字之差,姬辛辰心底悄然掠过一丝落空。她垂眸掩去眼底淡淡的失落,再抬眼,注意力已然全数落在床底。

床垫掀开的瞬间,嬴施诚与封北暮齐齐顿住脚步,神色骤变。

床底密密麻麻,堆满了各式各样孩童玩具。

嬴施诚面上掠过几分愧色:“是我们勘察疏漏,事发仓促,所有人都集中查验阳台、客厅两处坠楼现场,竟完全忽略了卧室床下。”

姬辛辰淡淡摇头,并无半分自得:“藏得这般隐蔽,疏漏在所难免。” 话音落,她神色骤然沉下,“此处怨气极重。”

方才踏入这间卧室,翻涌不散的阴戾便死死缠上她周身,得天独厚的血脉让她能捕捉常人看不见的阴邪气息,只是除却厚重怨气,暂时寻不到其余线索。

“嬴局,娄永明死前留有遗书,此事属实?” 姬辛辰看似随意浏览过新闻,关键疑点却分毫未漏。

“确有遗书,证物已经带回警局封存。” 嬴施诚补充,“法政科完整提取指纹,纸面之上只有娄永明一人的指纹。”

二人交谈间,几名戴白手套的警员上前,蹲下身清点床底散落的玩具。

封北暮正色看向姬辛辰:“姬小姐,能否辨出盘踞在此的怨魂真身?”

“眼下分辨不出。娄永明夫妇双双殒命,那道怨魂早已离开这间屋子。况且……” 姬辛辰话说到一半顿住,眉宇间凝起几分棘手。她心底始终悬着一桩疑惑,这桩囚怨命案,究竟和十字街 5 号林家旧宅有无牵连?传闻里林家老宅,从未有过半分孩童相关的痕迹。

“况且什么?” 封北暮声线低沉磁性,莫名让人安稳心安。

姬辛辰抬眼与他对视,初见的陌生感淡去大半,心底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熟稔,仿佛二人本就该并肩探查此事,天生默契相合。

“这缕怨魂并非自行盘踞于此,是被人刻意封印束缚,行内称作‘囚怨’。” 姬辛辰缓缓解释,“它和南洋养小鬼截然不同,小鬼会受主人驱使办事,稍有不慎才会反噬;可囚怨没有任何益处,只会无休止纠缠锁定的目标,日夜折磨,直至对方身死。”

“是外人设局禁锢怨魂,还是娄氏夫妇自己所为?” 嬴施诚出身世家,听过不少阴阳术法,封北暮却对此一窍不通,顺势发问。

姬辛辰浅淡一笑,笑意里不含半点嘲讽:“囚怨损人不利己,若是二人一心求死,根本无需费这般周折,必然是旁人暗中加害。”

她嘴上应答,视线自始至终牢牢锁在满地玩具之上,不曾移开片刻。

“等等。”

软糯清泠的嗓音陡然响起,姬辛辰目光落在一名警员手中物件上,瞬间吸引嬴施诚、封北暮二人全部视线。

那是一只做工逼真到诡异的洋娃娃,哪怕不通阴阳术法的两人,对上洋娃娃漆黑空洞的眼珠,也骤然浑身发冷,鸡皮疙瘩爬满后背。

姬辛辰接过一旁警员递来的防护手套,指尖捏住洋娃娃,侧头伸手:“给我一把剪刀。”

视线不曾离开玩偶,手掌自然摊开等候。封北暮默契十足,第一时间取来剪刀递至她掌心。

所有人屏息注视,姬辛辰利落剪开洋娃娃的头颅与腹部,一团黑乎乎皱缩的圆球从玩偶腹中滚落,旁边年轻警员吓得猛地后退半步。

那人刚想伸手捡拾,立刻被姬辛辰出声制止。

“我来。” 她早有预判,从容弯腰拾起那团皱巴巴的黑球,摊开手心,语气平静得如同闲谈家常,“这是婴儿的心脏。”

语调平淡无波,反倒衬得周遭气氛愈发压抑。嬴施诚迟疑追问:“是仿真模型?”

“约莫是刚出生的婴孩。”

短短一句,屋内几人齐齐倒抽冷气,年轻警员嘴唇瞬间失了血色,身子控制不住微微发颤。

封北暮压下心底震动,沉声开口:“这般小巧?”

“婴儿本就心脏纤细,又经特殊秘术脱水防腐,才会皱缩成这般模样,体积看着更小。” 姬辛辰淡淡解释,“这洋娃娃便是怨魂寄身载体,这颗婴心,便是施展囚怨之术的媒介。”

“究竟何人能狠心做出这种事?” 嬴施诚纵使见惯案件,此刻也心绪翻涌。反观姬辛辰身形单薄,却依旧冷静拆解整条术法脉络。

姬辛辰转头吩咐两名警员:“仔细搜查,找找有无破损的孩童衣物。”

嬴施诚脑中灵光一闪:“莫非是……”

“五个洞。” 封北暮率先反应过来。

童谣里那句 “一件衣服四个洞”,衣领、下摆、两袖,刚好四处开口;若是衣物多出一破洞,便是五洞。

先前娄夫人坠楼前疯癫嘶吼的那句 “宝宝的衣服有五个洞”,众人只当是丧夫刺激后的胡言乱语,此刻经姬辛辰提点,所有细碎线索瞬间串联一处。

封北暮看向姬辛辰的目光多了几分由衷敬佩,方才嬴施诚毫无避讳告知她涉密 X 部队,如今他已然全然明白缘由。

警员将床底、卧室衣帽间翻查彻底,却始终没能寻到带破洞的孩童衣物。

姬辛辰不再执着于此,干脆起身:“我们回警局,我要看那封遗书。” 她向来懂得变通,一处线索断绝,便转向下一处突破口。

走至门口,她忽然转头看向封北暮与嬴施诚:“对了,一桩普通官员自杀案,为何会出动军方?” 问话虽朝向嬴施诚,视线却落向封北暮。

封北暮坦然迎上她的目光,心知往后少不了借她血脉之力探查怪事,并未隐瞒分毫:“我们本是为十字街 5 号林家老宅而来,恰巧撞上娄永明坠楼一事,顺道核查两桩案子是否存在关联。”

姬辛辰弯了弯唇角:“倒是不谋而合。” 她千里奔赴此地,目标同样是查清十字街 5 号的诡异传闻,心底早已断定两起怪事脱不开干系。

聪明人无需多言,彼此心中透亮。

“一同前往警局?” 姬辛辰行事坦荡利落,对上合得来、心思通透的人,从不会扭捏客套,有军方与嬴家相助,即便姚怀修迟迟不到,她也能省去大半麻烦。

“好,我安排人手留守此处,严密看守。” 封北暮应声应允。

姬辛辰刚点头,忽而又补充一句:“派人盯紧隔壁十八楼住户。”

循环往复的诡异童谣,娄夫人死前疯魔念叨的歌词,直觉告诉她,隔壁那户绝不是无关路人。

封北暮与嬴施诚同时一怔,随即整齐颔首记下。

三人驱车抵达警局,径直走进嬴施诚的办公室。警局多是男性警员,骤然闯入一位容貌清艳出众的女子,周遭无数目光悄悄投来,议论声细碎响起。

封北暮侧头瞥了眼姬辛辰,见她身处众人注视之下,神色毫无波澜,半点羞涩局促都无,心底欣赏更甚。

没过多久,警员将封存遗书的证物袋送进办公室。隔着透明塑封,纸上字迹工整规整,行文条理清晰,落笔平稳,书写之人当时心境看似十分平静。

嬴施诚看向姬辛辰:“遗书有问题?我反复核对多遍,笔迹与娄永明平日文书完全吻合。”

“太过平稳,便是最大的问题。” 姬辛辰指尖轻点证物袋,“娄永明任职东城区区长多少年?”

“三年有余。”

“身居此位三年,如今才突然不堪工作重压心生轻生之念?不育的隐疾更是多年旧疾,愧疚情绪怎会偏偏积压到此刻爆发?就算心事日积月累,总该有一件引爆一切的导火索,你们可查到近期有任何特殊变故?”

嬴施诚茫然摇头,一无所获。

“你的意思,遗书是受人胁迫写下?” 封北暮问道。

嬴施诚接过话头:“我们办案多年,遭人逼迫写下的文字,下笔大多仓促扭曲,绝不会这般流畅工整。”

“这便说不通了。”

若是家中常年被囚怨折磨,不堪阴邪侵扰自尽,遗书字迹不该毫无挣扎痕迹。

姬辛辰一语道破关键:“大概率是被邪术操控心神。”

这般近乎玄幻的说法出口,嬴施诚与封北暮却没有半分质疑,全然信服。

“是那缕婴孩怨魂操控了他?” 嬴施诚试探询问。

“暂时无法确定。” 仅凭一封遗书、一堆孩童玩具与一颗婴心,线索依旧残缺,她只能拼凑出大致脉络,难以锁定幕后施术之人。

封北暮看向她,语气带着征询:“姬小姐眼下有什么计划?”

谁知姬辛辰舒展双臂,慵懒伸了个懒腰,眉眼间漫上几分倦怠:“我的计划,先回家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