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临深带着人回到营地,地上蹲坐着数百个缄默的男人,他们一致看向营地入口,然后整齐划一地站起来迎接,每个人都低垂着头,看起来无比乖顺,且对宋临深身后那些伤势严重还在痛呼的残废男人们毫无反应。
冷漠、顺从,看着这些人的样子,宋临深满意地点点头,略过他们走进人群尽头的一栋圆形建筑内。
这栋建筑在数年前应该是用于开展大型会议的议事大厅,周围是落灰残破的石椅,而正中心摆放着一把和四周环境格格不入的铁质座椅。
铁椅上方正对着镂空天顶,阳光一层层照射下来,这把铁椅在光下熠熠生辉,散发着夺目的冰冷金属光泽。
宋临深有些惊讶,接着神态自如地走到铁椅前上下细细观察,镜片后的眼睛闪出一丝精光,他越看越满意,偏过头时旁边一个很有眼力见的大汉立马说道:“深哥,这是按你的要求找的,上面生锈的部分也已经处理干净。”
“嗯,做得很好。”宋临深点点头,随口说了声给相关人员分发点物资,然后转身慢慢坐下。
他陶醉地闭起眼睛仰头享受起头顶的这一束阳光。
那些时不时痛呼哀嚎的男人们在这种古怪的氛围里一个个都变得莫名安静,在他们的眼里,那分明是一把看上去非常不舒服的椅子,可宋临深的表情太奇怪,奇怪到让他们由心底产生一股畏惧感。
寂静在这个偌大的空间内蔓延开来,好半天后,宋临深抚着铁椅的把手睁开眼睛,他淡淡看向那些已经成为废人的男人们,挥了挥手,守在一边的几名大汉马上把人拖下去。
那些男人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茫然,他们完全不知道自己会被带到哪里去,却又不敢问,只能任由大汉们把他们带走。
而缩在不起眼角落里,扶着许朋亮的陈邦听见那些人被拖动的声音后身体渐渐僵硬,他埋着头不敢让宋临深注意到自己。
这个宋临深只是个普通人,可他身边却有八个格外忠心的基因强化者守卫着,这些人从一开始就跟着宋临深进入柏海监狱,思想受到深刻的教化。
陈邦从前不服,他看着宋临深一步步走上高位,甚至在短时间内就把控住整个营地,他也尝试过去和对方碰一碰,可结果十分惨烈,要不是他提前认栽,恐怕就会和那些不死心的刺头一样被那些大汉给打成肉泥。
他想着,又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下一刻他忽然浑身僵住,企图再次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可事与愿违,那道居高临下的视线还是降落在他身上。
幸运的是,那道视线停留的时间只有几秒,宋临深又看向了他旁边狼狈虚弱的许朋亮,仅仅只是看着,很久都没有说话。
整个室内比刚才还要静,陈邦听清楚自己胸口越跳越快的心跳声,以及逐渐紊乱的呼吸声,他的毛孔似乎都因为刻意的屏息而紧缩起来。
只是在这儿站着,他的脊背都快要被某种看不见的威压给压弯了。
陈邦控制不住地想伸手擦一擦从发根渗出来的冷汗。
可突然一道含着疏离笑意的声音响起,宋临深道:“陈邦,这一路你辛苦了,现在可以下去休息了。”
陈邦仿佛没预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他摸不着头脑似的呆呆抬起头,嘴巴微张,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看着宋临深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的脸色,他才确定自己听到的是真实的。
一时间,所有莫须有的压力都从他身上消失,他在宋临深含笑的视线下小心地把许朋亮放开,然而许朋亮实在太虚弱,就这么直直倒下去,陈邦心里一惊,要去捞人已经来不及,惊恐中他下意识看向宋临深,宋临深毫无生气的迹象,他连忙擦一把汗,说了两句好话就退出去。
于是整个室内就只剩下坐在铁椅上的宋临深,一名站在他身边面容冷酷的大汉,以及瘫软在地上看起来没有一丝力气的许朋亮。
宋临深悠闲地换了个坐姿,拿出一包压缩饼干在手里转来转去,把玩够了再用力把里面的饼干压碎碾磨。
趴在地上的许朋亮听见声音后慢慢抬起头,专注地看向宋临深手里的那包饼干,然后不自觉地吞咽了下口水。
声音极其轻微,但宋临深却听见了,他侧过头,嘴角的笑意加深,手掌向下朝许朋亮招了招手。
“来。”
许朋亮垂下眼皮,在眼角投下一抹阴影,似乎压抑着某种情绪,可在下一秒就艰难地撑起身体,勉强在地上爬动,挣扎一番后他咬牙吃力地站了起来,然后跌跌撞撞地走向铁椅的方向。
他的一只眼睛被打肿了,看到的东西都非常模糊,坐在铁椅上被阳光笼罩的宋临深此时在他眼中只是一团虚影,一团就算被烈日炙烤也不会消散的噩梦。
宋临深开始上上下下抛起饼干,外包装和里面的饼干碎渣碰撞在一起,激发出许朋亮眼底的几点火花,他盯着那包饼干,步速尽力加快,不过看起来还是慢得可怜。
而宋临深很有耐心,他就这么看着许朋亮的脸因为痛苦而扭曲,眼中升起一抹病态的欣赏。
终于许朋亮气喘吁吁地走到宋临深面前,刚伸手想拿饼干,宋临深突然一脚狠踹在他膝盖上。
砰!
没有防备的许朋亮猝不及防一下子跪倒下去,这时宋临深语气幽凉道:“忘了规矩?我不喜欢别人仰头看我。”
许朋亮双手撑在地上,整个人五体投地,喉咙里发出几声痛苦的咕哝,他张开嘴,尝试几次后压着嗓子道:“对……对不起,深哥,对不起,是我的错。”
接着他几乎是哀求道:“深哥,能不能把这包饼干赏给我?”
宋临深表情微动,“哦?总算是觉得饿了?”
许朋亮疯狂点头,那张惨不忍睹的脸上充满对食物的渴望,被饥饿折磨的他已经忘记前两天自己的骨头有多硬,而宋临深最喜欢的就是看人抛弃自尊。
宋临深看了一会儿,却收起饼干,漫不经心问道:“那你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吗?”
此刻他说的绝不是刚才仰头看人的问题,许朋亮一时间沉默了。
他越是沉默宋临深的脸色就越是阴沉,在即将爆发时,许朋亮才麻木地回答:“是我……不该去管闲事。”
宋临深点点头抬起下颚靠在椅背上,眯起眼睛,叹了口气道:“还不够。”
许朋亮不安且迷茫地抬起眼睛,这副愚蠢到家的样子逗乐了宋临深,于是他打开饼干,把里面的碎渣随意倒在地上。
“吃吧。”
许朋亮立刻饿虎扑食般扑上去抓起那些碎渣往嘴里塞,刚吃两口,他就被宋临深用力踩住头,宋临深语气中没了笑意,听起来很冷漠,“你看看你这脑子,究竟是怎么想出来要去救一个不相干的人?”
“别忘了,从进柏海监狱的第一天,你就主动把自己出卖给了我,如果不是我的打点,你那个才只有几岁的妹妹在外面怎么活得下去?”
“许朋亮,你在和我交易的时候,就应该知道你已经不再属于自己,你想什么做什么全都要听我的,但你竟然敢产生别的想法?!喜欢做大善人,我就让你做个够!”
宋临深脚下随之发力,许朋亮的头骨在地上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他的口鼻渐渐被地面上散落的饼干碎屑堵塞住,呼吸变得困难,但他始终没有反抗。
宋临深满意了,他松开脚,警告道:“下次别再做这种冒犯我的事,你的命是不值钱,可你得想想你那个妹妹啊,你信不信我同样只要说两句话,她就会在这个世界上悄无声息地消失。”
地上的人僵了一瞬,紧接着保持着跪姿往地上砰砰连磕几个头。
宋临深闻到些许血腥味,让人食之无味的饼干碎渣渐渐被染红,他挑了挑眉,心情又转好。
他施舍般地把双腿架在许朋亮的背上,提醒道:“行了,别磕了。”接着舒舒服服地靠向椅背,“继续吃吧。”
许朋亮熟练地撑起双臂,好让自己的身体有个支点,也让自己的背能最大限度地和地面持平,这样才能充当宋临深架腿的凳子。
他抹了把额头,看到上面的血迹后愣了下,把口鼻处理干净后,低低道:“谢谢深哥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以后一定好好听话。”
宋临深嗤笑一声,把双腿的重量毫不客气地施加在他身上。
许朋亮低下头,快速往嘴里塞这些掺杂自己血液的饼干残渣,直到两颊鼓起,噎得无论怎么都吞咽不下去,他忍不住捂住脖子咳起来,头顶上传来宋临深嘲弄的笑声。
宋临深踹了踹这把会出声的凳子,凳子缓过来后尽力舒展开自己的背。
背上的腿消停下来,许朋亮缓缓放下手,麻木空洞的眼睛盯住地上可怜兮兮的饼干残渣,眼底渐渐升起一股浓重的恨意。
他见过宋临深无数的笑,宋临深可太爱笑了,许朋亮想象自己用刀在宋临深脸上留下永恒笑容的画面,然后慢慢地继续把饼干塞进嘴里,而这次吃起来有滋味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