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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八十四章

时姝、戴月月、林盛就这样聊着,他们坐在石凳上,更能感受到春夏交际的脚步,风轻轻地拂过脸颊,弥漫着青草的气息,暖暖的,很舒服。

“林盛,咱们该走了。”戴月月看了一眼手机,眉头微微皱起,是导员发来的消息,说明天学校临时通知要考试。

时姝本来还想他们在这边多待一天,一起去逛逛洛阳周边的风景,感受这座古都的魅力。

时姝有些失落,她原本还想再陪戴月月和林盛多待一天,好好尽尽地主之谊。

戴月月看了看时间,有些惋惜地说:“哎呀,时间过得真快,不过我们得赶紧回去了。这场考试不让请假,否则没有补考的机会,时姝,你也不想让我挂科吧?”

“那当然!”

戴月月叹了口气,无奈地说:“是啊,我也想多待一天,洛阳的风景那么美,好多地方都还没来得及去呢。不过没办法,学业要紧,下次一定得好好安排时间。”

林盛也凑过来,笑着说:“这次走得太匆忙,下次我们一定好好玩一场。洛阳的龙门石窟、白马寺,还有老城区的夜景……”

时姝点了点头,满是不舍:“那下次我提前给你们安排好行程,咱们好好逛逛洛阳,吃吃洛阳小吃!来日方长,以后有的是机会再聚。”

“马上五一了,等到时候见!”戴月月拍了拍时姝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期待,“就这么定了,下次我请客!”

林盛在一旁插话,语气里带着调侃:“别忘了我,来一趟不容易,陪着月姐天南海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

气氛一下子轻松了许多,虽然分别在即,但这份约定值得期待。

送走两人后,时姝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

看着路边这一簇簇刚刚绽放的桃花,粉嫩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诉说着美好的秘密。

她的脚步慢了些,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桃树下——一对父子在修车,父亲有力的双手推着轮胎,儿子小脸乌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好像镀上了一层金边。

这一刻,时姝的记忆闸门被悄然打开,曾经细小的过往又闪在了眼前。

那天太阳毒的很,天气燥热,石榴树上的小灯笼该蔫的蔫,串串红上的小喇叭该落的落。

月季树下,那只花猫懒洋洋的躺在反扣的大铁盆上,脸朝着太阳,眯着眼睛享受,也不嫌热,怎么捉弄也不醒。

墙角唯一一朵鸡冠花也被晒得一蹶不振,奄奄一息了。

她跟时藜疯玩了一上午,吃着刚买回的老冰棍,跑回了里屋,一边吹着电扇一边降暑,美滋滋的看着《哆啦A梦》。

而父亲时书,趁着中午歇工的空档,蹲在天井的东南角补自行车胎。

那片地方没遮没挡,太阳直直晒在他身上。

时姝偷偷往窗外瞥了一眼,看见父亲鬓角的白发在阳光下格外显眼,身上那件雪白的汗衫已经被汗浸湿了大半,黑色长裤扎在皮腰带里,腰带扣被太阳照得反光,晃得她忍不住眯了眯眼。

不一会,豆大的汗珠就从时书的额头冒出来了,顺着黝黑的脸颊流下,流经嘴边,又顺着下巴,一滴滴的,吧嗒吧嗒落在水泥地上,咸咸的,热热的。

后背实在痒的不行,他抬起那乌黑的双手,背到身后,挠了挠,又抓了几下。

本就湿透的汗衫,又挂了彩。

再看那辆新买的自行车,链子上全是油,蹭出的印子横七竖八,清晰可见的地图带着乱七八糟的印记,像极了恐龙践踏之后的荒原。

“爸爸,车子修好了吗?”时藜光着脚丫,鞋子也没穿,舔着嘴唇上残留的甜味,趴在父亲的背上喊着。

时书手臂上泛着油光,听见声音,慢慢转过身,粗糙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后背:“快了,再等会儿就好,回去吧,外面晒。” 说完,又低头继续拧着车胎上的螺丝。

“爸爸,修好了叫我,我试试能不能骑!”时藜站起身溜了一圈,反复观望着,眼睛死死盯着自行车,脚还忍不住往车轮边凑。

“等你再长高点再说,” 时书笑了笑,手里的扳手转得飞快,“这车子太大,你现在骑上去,脚都够不着踏板。”

“没事,我能行!爸爸,让我耍耍嘅~”时藜伸着胳膊上被蚊子咬的大红包,来回在时书的下巴蹭,扮着鬼脸调皮的说,“爸爸,你的胡子真好使,都不用我自挠痒痒了!”

屋里的时姝看着这一幕,眼皮渐渐沉了——那时的她跟现在一样,素来瞌睡的很,每天都睡不够。

枕着枕头,侧着脸躺在炕上,瞧着光着脚的妹妹跑回来,瞧着,瞧着,就不小心进入了梦乡。

等到时姝一觉睡醒,已是黄昏,太阳公公早就下了山,只留了些许余晖,照亮着天边的晚霞。

浑身轻松的她回头瞅了一眼还在熟睡的奶奶,心里偷偷纳闷:奶奶怎么比我还能睡啊?难道奶奶上辈子也是一头猪?

傍晚天气凉快了些,有风透过窗子,吹得她打了个哆嗦,掀起一阵鸡皮疙瘩。

她趿着拖鞋,翘着脚尖推开里屋的门,就看见母亲祁茉坐在炕边,正低头数着晚上上货要用的零钱;父亲时书则拿着个小小的手电筒,换了紫光灯档,一张张照着面额大的纸币 。

他眼神专注,照着一张张面额比较大的纸币,凡是没显出防伪印花的,就挑出来放在炕角,堆在一起。

“妈妈?给我找件衣服吧?我冷了……”时姝翘着小脚,推开房间的门,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

祁茉抬头一看,忍不住笑了:“呦,我大姑娘醒了?没睡懵吧?这一觉直接睡到该吃饭了。” 她说着,把手里的钱仔细塞进布包里,利索地下炕去给时姝找衣服。

祁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脸上却满是温柔。

“妈妈?俺妹妹来?”时姝揉了揉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

“你妹妹说她去找龙宇耍去了,快回来了吧,这孩子天天耍,耍不够……” 祁茉一边说,一边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厚外套,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递给了时姝。

“这时,时书把炕角的□□都捋到手里,双手握着轻轻顿了顿,将钱归置得整整齐齐,才递给祁茉:“祁茉,把这些□□填到锅底烧了吧,收拾完咱就吃饭。”

祁茉接过钱掂了掂,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忍不住叹气:“这些都是假的?不握在手里不知道,看着零零散散的一小堆,还真没想到这么多,哎,怎么又收了这么多□□?”

家里开小本生意的本就赚得不多,这些□□一烧,几天的辛苦就白费了。

祁茉关上柜子,叹了口气。她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带着忧虑。

“可能是昨晚天黑上货,没顾得及看,老孙给的□□。”时书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哎,老孙这人,做生意哪有这么坑人的?”

祁茉也叹了口气,双手撑着衣服,示意时姝伸手,“时姝,快把衣服穿上,别着凉了。”

见时姝乖乖伸手,她又接着说,“以后不在他那儿上桃了,货不贱罢了,还给□□,这几年的交情算是白瞎了。”

时书在旁边低声应了一声,一边收拾手里的手电筒,一边准备下炕:“以后不去了。做生意不讲诚信,让人寒心。”

祁茉摇了摇头,一脸无可奈何:“不好说啥,当面没看清的东西,过后难算账。”

时姝任由母亲给她扣扣子,心里还在琢磨“老孙”——她记得那人总笑眯眯的,每次来送货,还会给她和时藜塞颗水果糖,怎么会给□□呢?

“想什么呢?”

突然响起的声音把时姝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她抬头一看,杨晓帆正站在面前,双手插在口袋里,见她没反应,还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我在公交站牌那儿就看见你了,站在这儿发半天愣,想什么呢?”

时姝回过神,看着熟悉的笑脸,眼神里露出点惊喜:“你怎么在这儿?”

“我刚从家回来,准备去学校。” 杨晓帆指了指身后的公交站,又好奇地问,“你呢?站在这儿干嘛?”

“哦,刚送朋友去火车站回来。”时姝的声音有些低沉,还在沉浸在刚才的思绪中。

“这么入神,叫你老半天了。”杨晓帆笑了笑。

“啊?哦,没,就想发会呆。”时姝恍惚地抬了一下眼皮,忧愁地盯着远方,仿佛在自言自语,“你看过鲁迅故乡里的句子吗?希望是本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这正如地上的路;其实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杨晓帆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嗯,这句话挺有名的。你是觉得,有些事情只要坚持去做,就会有希望吗?”

时姝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外套袖口:“其实后来我在一本漫画上看过句续接的话,觉得挺有道理的,不知道你听过没——‘可乱走的人多了,便也没了路。’”

她说得很轻,尾音落下去时,连风都好像静了半秒。

杨晓帆听得一头雾水,看着她眼底藏着的迷茫,没再多问,只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在这儿吹风发呆了,前面有家咖啡馆,我请你喝杯热的,暖和暖和。”

时姝迟钝地点了点头,脚步跟着杨晓帆往前挪,脑子里还在转着 “路” 与 “希望” 的字眼,又混着刚才回忆里父亲擦汗的模样,乱得像团下雨天的蜘蛛网。

恍然间,时姝好像听到了父亲那充满磁性的声音,怎么会呢?她摇了摇头,肯定是自己听错了。

对于春天,她首先想到的父亲的离世,是那个冰冷阴暗没有色彩的下午,而不是含苞待放令人久违的花朵。

就像成长在不幸里的她,当幸福来临时,首先想到的也是生活的不易,而不是获得的甜。

纵有千年铁门槛,终须一个土馒头。大概人死后都会化成一抔黄土,最后终归无吧。

可惜,父亲等不到她们长大了,也看不到她们学业有成的样子。

她很想知道,父亲死之前,是否仰面躺在小床上,安详自若,想象着自己处在一个无声无息的墓穴里,听着自己临终均匀的呼吸声呢?

父亲临终前,是否掺有半点那古人分香卖履之情,哪怕是一丁点的留恋与悔恨?

还是他早已被这无情的生活抽打的遍体鳞伤,对于妻儿老小剩余艰苦的岁月熟视无睹,无所顾忌,甚至都未曾想过她们母子三人以后的生活,心若止水,古井无波了呢?

要是知道那是最后一次见面,她会跟父亲说,让他回去好好睡一觉。

父亲从未说过生活困难,但是他却用死证明了自己的懦弱。这么胆小的一个人又是如何下定决心,不再留恋人世间的呢?

她猜想,父亲是怕见到她们那瘦小的身影而产生放弃自杀的念头。

也怪她,当时她太小了,没有想也压根不会想到,厢屋的门是虚掩的,而父亲却要求通过门上的窗口递进去那碗可口的最后一餐。

她真后悔,当初怎么就那么不会察言观色,好好的机会摆在面前却被她的不经意而搞丢了。

她们都说成年人做事需要考虑后果,其实小孩子也是的。

她到现在都想不明白父亲为什么选择这种残忍的方式离开,这么多年了,她每每勾起回忆,那种物是人非,撕心裂肺的感觉,总会一次又一次涌上心头,牵扯着身体的每一根血管。

人不在了,可当时厢屋里乃至周围的一切,哪怕是父亲脸部那模糊可见抽搐的表情,依旧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可惜,时间太久了,再加上他平时寡言少语,她能记起与之共处的日子也是寥寥无几,有些往事就随风易行,慢慢溜走了。

岁月倥偬,怎么会想起这些呢?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或许是因为,父亲恰巧是在春天去世的。

那时的春风,味道,温度,是专属于春天的。而那时的场景,情绪,回忆,又是专属于自己的。

生死两别,也在这春夏交替之季。

春,带走了冬,也带走了父亲。春,带来了温暖,也带来了寒冷。春天,真是一个令人悲伤的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