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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吃完泡面,看着家里遍地的垃圾,桌子上乱堆的东西,满目疮痍的景象让时姝突然又想起了那个叫刘春成的男人。

不知道刘叔叔结婚了没有,前几天祁茉还在电话里说,他开着三轮车来猪场旁边的苹果园收苹果来了。一转眼,她们已经这么大了,都说女大十八变,再见面,他还能认出她跟时藜吗?

脑海里的景象翻天覆地,直接驶入了时姝上小学的那段时光。

那是时姝跟时藜还有母亲一家三口被赶出时家大门的第三年,家里来的第一个男人。

初见刘春成的时候,他带着眼镜,表情有些木讷,头发梳的整齐,衬衫的领子毫无褶皱,一看就是书里经常写到的——老实巴交、淳朴又爱干净的人。

时姝跟时藜站得远远的,有些不知所措。

时藜眯着眼睛打量着眼前的人,很快,她发现了他手里的两个大红塑料兜。

戴眼镜的男人朝她们嘿嘿一笑,笑容中透着丝丝傻气。

“哇,时姝,你快看,是两只熊娃娃。”

这是他们见面,时藜说的第一句话。

“我要这个!”时藜向来只对自己感兴趣的事物振奋,话毕便进行挑选,这是时藜做的第一个动作。

顾香玲慌忙拍了一下时藜的脑袋,低声念了一句咒语,“小藜,别像个男孩子,要乖巧!”

“知道了,姥姥。”

刚才时藜在夺取娃娃的时候,不知道碰到了哪里,娃娃唱起了歌曲。时藜一惊,“什么声音?时姝,你听……”

时藜火速撕开了手里的塑料袋,脑袋贴在娃娃的肚皮上,转头惊叫着,“天啊,它竟然会唱歌,时姝,你听,它在唱,被打,被打,想走了……”

时姝一脸震惊,来自时藜的自来熟,也来自会唱歌的娃娃。

娃娃不唱歌了,时藜便歪着脑袋问刘春成,“这个要怎么才会唱歌啊?”

“拍一下就行。”

时藜照他说的做了,听着里面放出的歌曲,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快拿着,这个给你了,”时藜接过刘春成手里的另一个娃娃,塞到时姝面前,“你拍它一下,它也会唱,真神奇~”

“哦,还有这个。”刘春成取下身后的背包,从包里拿出了两盒彩色巧克力豆跟两包糖果,递到时姝跟时藜面前,“这个,零食也给你们吃。”

“谢谢。”没有任何过分的举动,可手里的东西却拉近他与孩子间的关系,时藜喜不自胜,左右开弓。

“你叫什么名字?”时藜趁着外婆做饭的功夫,毫无长辈概念的问了句。

“刘春成。”

时藜有些惊讶,觉得这个男人包容性很强,说到底她是多少有些没礼貌,还好大人不在,尤其是外婆,不然她的屁股准得又挨俩指甲印,还是细长的那种。

时姝平时就文静不善言语,来了客人也是如此,她内敛腼腆,不像时藜那么大胆。

时姝虽然没有表态,但她握着手里的娃娃,心里一点抗拒都没有。

显然,时姝跟时藜是喜欢面前这个人的,憨厚老实,像她们的父亲一样。

那个时候的她们根本没有意识到是什么原因拉近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她们只是觉得与他相处很容易,舒适自在,有眼缘罢了。

往后的日子,只要刘春成来家里做客,时家的这对姐妹脸上就挂着笑,她们经常喊他的名字,大呼小叫,在他的背上学猴子倒挂,骑在他的脖子上到处流浪,以及拖着他的裤脚逼着他学劈叉。

他们一点都不生分,这种亲昵在孩子眼里甚至几乎将要沦为常态的时候,顾香玲打破了这种和平,将此事斩断混成僵局。

正月十七,祁茉拖着行李回家,得到的是顾香玲劈头盖脸的怒骂。

“你也不说一声?就偷摸跑出去了?你还把我当妈不?”

板凳一甩手就飞了出去,还没等顾香玲的上下嘴唇完全闭合,刚买的凉席就被砸了一个大窟窿,白色的毛绒外翻着,顾香玲脸色铁青,甚是不满。

“不用跟你说……”

祁茉坐在炕上,双手叉在大腿根处,若有所思。

“我还是不是你妈?我能推你进火坑?”

“我都多少岁了?你还能一辈子管着我?”

“你到老我都是你妈!”顾香玲满口火气,大过年的,不想场面如此难看,一想到闺女初十就坐车去了那个男人家,到正月十七才屁颠屁颠回家,还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她就压制不住内心的怒火。

“当初嫁给时书也是你做的主,现在我一个寡妇,想再找一个老伴,还得入你的眼,什么都得听你的!”祁茉也有些脾气了,一想到自己前半生的不幸,万般惆怅便转化为千万般的烦恼,狠狠地扰乱着思绪。

时姝跟时藜站在门口偷听,大战一触即发,她们不知道该向着谁。

向着谁都是错的,向着外婆,母亲的眼神会充满忧郁,肉眼可见的哀伤,孤独又寂寞,让时家的姐妹心存愧疚……

向着母亲,外婆会说,她大老远从东北赶到这里,就是来受欺负的,自己的男人祁刚就是个死人,不着调,什么忙都帮不上,只知道往嘴里炫饭,女儿又活成这个样子,让她怎么办?还不如回东北算了,儿子还能让她颐养天年……

顾香玲不是得理不饶人,她是恨铁不成钢,可她从没考虑过祁茉的感受,可她受过的教育又是如此,也怨不得她……

“不是不让你找,你看看他那傻乎乎的样,看着不精明,家里又没钱……再说了,拉苹果的能挣几个钱,刘庄那个地方还没咱家富裕,别看他给孩子买娃娃、买那么些巧克力,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回头把那戒指给人家送回去,别欠人的……”

“什么都是你说了算,从来都没考虑你闺女的感受……”

“还怎么考虑你的感受,再找个时家那么木讷的?天天受欺负?还想找那么个憋屈样的去死?”

“人家也没欺负我,不是对我,对孩子都挺好的?”

“好有什么用?好能养活你们娘仨?卖苹果能挣几个钱?”

“挣几个钱也好过不挣钱强!”

“你上个男人就是卖水果的,还不照旧卖死了?你还想过以前的日子,走老路不成?”顾香玲真是气急了,话也不过脑子就喷涌而出。

实则她不是这个意思,她就是那种人们口中经常说到的老人、老姜,过来人的经验一抓一大把,孩子不听自己的话就会狗急跳墙。

“妈,你说什么呢!”祁茉是真的受伤了,心被扎的粉碎。她可是她的妈妈啊,怎么可以说出这种不切实际的话!

“茉茉啊,你妈我不是那意思,妈只是希望你以后的生活可以过得好一点!”

“要不是因为你当初非得把我拉到山东,后期就跟那饭店老板了,还用遭这罪?非得给我俩拆散了,我说学一门手艺,当个理发师,你也不同意,回回你都得给我整黄了……”一说起时家,说起日子往好的方向发展,祁茉便胸口发闷,前尘往事一股脑揪出来,怨恨就开始追本溯源了。

“你妈我是过来人,还能害死你?

“同意你改嫁,但也不用这么着急,说把环摘了就摘了?要我说,就东头那一家,宋村,虽然这个村穷,但他家养猪,养活两个孩子肯定没问题,这年头过日子谁不算计?

“赶明让刘春成来,就说断了关系,把东西还给他,不占他一点便宜,让邻居诟病。”

“我不管,爱咋的咋的吧……”祁茉把头歪向一旁,一脸无奈。

“完了,姥姥又要开始收拾东西,打道回府了,回东北这一茬她不只提了一次……”时藜低声咕哝着,好在在顾香玲开门前将话说完了,这要是不小心被听了去,准是一顿炮轰 没良心的指责。

时姝拽着时藜往旁边站了站,这种断崖式的威逼利诱让人觉得很不舒服,话里话外总是给人显得生疏。

往后的日子时姝才明白,这种思想属于老一辈思想,中国式家长的自我感动,从头到尾都是图自己孩子过得好,可孩子过得好不好,家长从来不会过问他们的心思,只会一门心思掌控他们,尽可能的把自己认为好的东西强迫给他们,并加以引诱。

“你是想气死你娘我?养你一顿容易?你要是这态度,我也不管你了,明个我就跟祁刚回东北,你娘仨自个过去吧……”顾香玲恨得牙根痒痒,放了句狠话,转身收拾柜子里那为数不多的衣物,捆成了包袱扔在客厅。

祁茉是个孝顺的孩子,人很善良,不愿意为此折送了母女感情,这半年的相处,让她觉得刘春成是个靠得住的人,可她的母亲不赞成这门婚事,那么,她也只能作罢。

时姝不知道母亲是怎么跟刘叔叔沟通的,她只知道,那天下着大雨,刘叔叔的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她站在他的面前,小小的一只,抬头望着刘叔叔眼镜上水珠,一时之间,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

她很悲伤,可说不出来为什么。她想让他别走,可姥姥说了,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能插嘴。

时姝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刘叔叔,眼镜下遮掩的是能感受到的自卑,满肚子都是说不出的苦楚,不知道他这个年纪每次恋爱的结束是否都是因为家人的反对,那如果是这样,也真是太可悲了。

落寞的表情盖不住忧伤,刘叔叔双手颤抖的握着祁茉给他亲手织的毛裤,捋了又捋,爱怜地装进了自己的书包里,一步三回头,最后只得悻悻地离开。

他没有问一句为什么,甚至一个愤怒的表情都没有,可他,从此,再也没踏进家里半步。

他可真是一个难得的好人,那时候,时姝跟时藜偷着把刘叔叔手机里的话费都用光了,他也只是憨憨一笑。

刘叔叔的妈妈也是一个好人,一位年纪上涨的婆婆,和蔼可亲,什么好吃的都分享给她们,还亲切的称她们“妞妞”,不像潘秀荣,什么都留给他家的亲孙子。

她们还跟刘叔叔一家人坐在一起吃火锅,看电影,刘叔叔还把那一把珍藏了十几年的木头剑送给了她们。

时姝不知道,往后的日子,再也不会出现像刘叔叔一样的人,一个好人,一个给母亲买过鲜花,买过戒指的好人。

一个男人,一个带母亲走街串巷认识他街坊邻居的男人。

一个伴侣,一个带母亲去过蓬莱仙岛,为母亲摄过影,让一个女人过该过生活的伴侣,只此一位。

一段关系的了结,从某种程度来说就是物归原主。

即使结局是那么的“不欢而散”,祁茉还是将刘春成送的钻戒,缝在了给他织的毛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