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茉电话打给两个孩子的时候,时姝在考试,时藜在图书馆写作业。
本来寄希望于孩子,碰巧都在忙,电话没打通,心里的诉求没得到解决,便觉得万事都有些难了。
自从嫁入宋家,祁茉的日子没有一天消停过。
凡事她总讲个“船到桥头自然直,”对现在的生活也不抱怨。给自己网名取为“开心一笑”。在她的眼里,就没有过不去的事,用她的话讲,凡事开心一笑就过去了,没什么大不了。
可,凡事也总有个度,过了底线就不容易对付过去了。
时姝中午吃过饭,在宿舍阳台给祁茉回了个电话,听到母亲的哭诉,言语里充满了委屈,她既生气又怜惜。
当初宋家人没有明媒正娶,现在反而明争明抢了。
就像时章那么有钱还卖时书留给妻子跟孩子的房子,相同的,宋景浩那么能挣钱,还来抢自己大哥的猪圈。
“刚上大学还没到半年,便出现这种事,钱文菊这是摆明了要跟咱们娘仨作对。”
祁茉在电话那头哭诉,“这么大的事情都不说一声,当初你姥姥暂时放在我这的两万块钱卖牛钱都被他私自撕了白条,借给他的弟弟……我生孩子的时候,祁家亲戚掏的钱一子未还,他弟弟的倒是四舍五入砸锅卖铁也要还给人家,更别说你姥姥每年辛辛苦苦种的口粮,全部都送来喂猪了!钱文菊别看平常有说有笑的,叫一声嫂子,都是客气的,私底下两口子还不知道怎么打的如意算盘呢!有了男人跟没有男人有什么区别?”
“宋景华怎么回事?总是胳膊肘往外拐?”
“这就没把我当媳妇啊?这事都不跟我商量一下,就把猪场给人家了,人家说要就给?宋景华根本没把我当一家人啊?”祁茉一把鼻涕一把泪,呜咽的声音受尽了委屈。
“妈妈,别跟他们一般见识了,以后我挣钱养你,咱不缺这破猪场的钱!”
“不争馒头争口气啊!你妈妈我活了一辈子,就没活明白!”
“妈妈,别生气了,再气坏了身子……”时姝说着说着,眼泪就落下来了。
“孩子,你哭什么?妈妈只是跟你说一声,别往心里放,妈妈就这样了,也不指望了,这猪场算是拱手送人了……”
“因为他们欺负你,不行!不行就……”不行就离婚算了,时姝话都到嘴边了,又憋回去了。
离婚真的有这么容易吗,大人的世界她不懂,可弟弟的世界,她是过来人。
她怎么可能会让弟弟跟她们一样,小小年纪就单亲家庭?这会给弟弟留下怎么样的伤害?她们的伤害还不够大吗?
不,还不是提出这种想法的时候,虽然她已经极力忍耐了,可怒火还是直冲脑子。[a1]
宋景华的猪场从最初的开始到一步步走向破产,再到现在的拱手让人,跟宋小凡的出生脱不了干系。
当初,祁茉产前两个月提前购票去了哈尔滨,宋景华一人在家逗留了一段日子。
走之前一周,猪场储存的豆粕玉米用光了,宋景华不去购,也没钱买,懒于求救自己的父亲跟兄弟,就砍了门前即将旱死的一亩地玉米。
扒了玉米皮,整个圆润的玉米就滚到猪圈了,撕几袋葡萄糖混着撒到石槽里,食不果腹的它们疯了一样啃食,玉米棒都进了猪肚子。
就这样坚持了两天,大猪小猪又饿了几天,找不到一点吃的它们饥肠辘辘,畜生潜在的兽性被激发了出来,红眼的它们一窝蜂拱碎了铁门,拥挤在一起,满地拱着土找吃的,木头、水泥、石板、砖头能啃得都啃了一遍。
都在等待着死亡的它们,渐渐的没了耐心,如饥似渴的眼神中透着凶残。一头老母猪倒地而亡,同类的公猪蠢蠢欲动,三番几次起起落落,张望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坚定,并首先发起了攻击,大家瞬间开启了食肉之路。
残忍的兽性瞬间爆发了,一群猪围在一起撕咬同类,疯狂得嚼着昔日玩耍的同伴,鲜血横流染红了地面,撕碎的肉片到处飞舞,它们不时地发出像狗一样的呜咽。
身强力壮的公猪用坚硬的头颅猛撞抢食者,几头老母猪眼神中带着怯懦却也踉跄着身子,挤上前嗦两口,幼小的猪仔躲在远处饿的战战巍巍,有的甚至被前呼后拥的大猪蹄活活踩死,剩下喘气的勉强着身子哼哼唧唧。
吃饱的猪开始悠闲的四处寻窝,小猪仔陪伴在母亲身边,惊恐又饥饿的眼神不时的随意乱望,谁都不知道最后胜出的是谁,惶惶不安的它们盯紧了角落里的每一头猪。
肚子里的食物消化完又到了干掉同类的时候,先生歹意的猪低着头拱了拱地上带有鲜血的黄土,闻了又闻。刺鼻又甘甜的气味钻入了鼻孔,饥饿感瞬间轰炸着每一个器官,胃一阵阵的蠕动,强烈的诱惑让它们发出了哼哧声,求生欲一旦开了先河,就有必要进行下去。
接着又是一头孱弱的猪遭到了围攻,胆大包天的公猪,跃跃欲试的猪仔,新一轮的屠杀开始了。惨叫声、扑打声、挣扎声、还有啃食声交错在一起,包围了这空空如也的猪圈,场面不堪入目,让人头皮发麻,毛骨悚然。
不一会,那黄土地上就摆满了白色的猪骨头,零零散散,一点肉都不沾,舔的干干净净。
公的母的加上幼崽统共四十多头猪,全都壮烈牺牲了。
祁茉当时生产急需用钱,坐月子期间,钱都是东拼西凑的,肆意挥霍的宋景华却没有一丝羞愧之心,走之前封锁了消息,只字不提。
更可恶的是,都败家成这副惨样了,靠着嘴皮子一点本事没有的他,在家依旧心安理得,精神涣散的葛优躺,滋味极了。
这猪圈算是黄了,宋景华也没有东山再起的想法了,整天浑浑噩噩,过一天是一天。
想干了,就打点零工,不想干了就找个借口,不是腰疼就是腿疼,去光棍家谈天说地到凌晨,晚上踏着星星回家。
就这破旧无人打理的猪圈,钱文菊也觊觎了好久。自古以来妯娌之间的关系就说不清道不明,被她一搅和,更加理不清了。
祁茉因为这件事情憋气,心里堵得慌,没有地方可以释放委屈的情绪,可是为了孩子,她还是强忍着打起精神,找所谓的名义上的婆婆公公讨个理。
“爸,妈,那个猪圈不是陈的吗?怎么给老二了?”祁茉一大早就穿着拖鞋找老的去了。
陈是宋景华的小名,宋家人都喜欢这么叫。
“陈不是不养了吗?”
“不养了,也是我们的猪圈,不能说给人就给人啊~”
“闲着也是闲着,老二想养叫他养去嘅!”宋瑞峰满不在乎。
他从炕上抓起他的旱烟,从白色小瓶倒出了点烟丝,舔了口唾沫抹在烟纸上,卷了卷,含在嘴里吧嗒吧嗒的抽着。
“想养猪也不能用我们的地方啊~”
“老二不就是说先养着吗?等以后就还给恁了。”
“养多长时间?”
“谁知道,我也不知道。”
“那俺两个孩子还得上大学,不养猪怎么挣钱?”祁茉尽一切可能挽回自己财产。
“现在不还早?这大学才开始,再说了,旁边还有空地,恁想养不会再盖?”宋瑞峰狠狠地吸了一口旱烟,不紧不慢地说。
“爸,这猪圈到底是陈的还是宋景浩的?”明明是自己的东西,还要低声下气的求着别人,祁茉压着火气。
“猪圈?”宋瑞峰喃喃地重复了两遍,抬着厚重的眼皮仰着头,“猪圈是我的……”
“奥~”祁茉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顿了顿说,“爸,你要这么说,我也没什么意见,你的猪圈,你说了算。不管你们最后什么样的想法,但我希望你能一碗水端平。”
到底是穿一条裤子的一家人,我是后来的,有什么资格要求归还猪圈呢?说是先养两年,宋景浩东西都盖好了,房子里面都在装修了,空调、洗衣机、鼓风机就连猪生崽子的产床都提前买好了,人家拿钱装修的,凭什么归还?
祁茉心里嘀咕着,瞥了一眼老的,自知吃了哑巴亏,抬着腿悻悻地走了。
用着你的时候视如珍宝,不用你的时候弃如敝屣。
因为阻止宋景浩一家梦寐以求的好事,那一阵子,祁茉处处受排挤,钱文菊的视若无睹,宋景浩的白眼相向,通通变成利剑刺向她的胸口。
祁茉生过孩子后,宋景华的生意算是正式倒闭了,没了正经营生,只能出去打工。
年前,时姝跟时藜进了一趟猪窝,里面布置的可谓是豪华金贵。
知道真相的她们只能咬牙切齿地打量着里面的一切,看着那占了便宜卖乖的二叔洋洋得意,看着他们一家尽情的享受不劳而获唾手可得之物,她们的心里就恨得牙根痒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