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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夜袭

夜色如浓墨泼洒,将永昌侯府重重包裹。寒风穿过枯枝,发出尖利的呼啸,仿佛预示着不祥。府内各处早早熄了灯火,只余巡夜护卫手中灯笼的微光,在廊下忽明忽暗地游移,更添几分肃杀。

听竹苑内室,烛火未熄。沈清辞和衣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拿着一卷账册,目光却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并未真正看进去。碧玉坐在一旁的小杌子上,手里做着针线,却不时抬眼看向自家小姐,眼中难掩忧色。

“小姐,您去床上歇会儿吧,这儿有我和吴娘子盯着呢。”碧玉忍不住轻声道。

沈清辞摇了摇头,将账册放下:“我不困。”她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白日何妇人送来的消息,赵武的匆匆离去,还有周嬷嬷离去时那怨毒的眼神,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头。沈家绝不会善罢甘休,尤其在他们急着要运送东西北上的关头。今晚,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

“小兰和招娣呢?”她问。

“按您的吩咐,一个在前院通往后罩房的夹道暗处守着,一个在静福堂东厢房院墙外的老槐树上盯着。”碧玉低声道,“护卫赵队长带着人,分了三班,不间断巡视,尤其是库房、书房和静福堂外围。”

沈清辞点点头。该布置的都布置了,只能等。

时间一点点流逝,更鼓声远远传来,已是三更。万籁俱寂,只有风声。

忽然,极远处,似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瓦片被踩动的“咯”声,混杂在风里,几不可闻。

沈清辞猛地坐直身体,侧耳倾听。碧玉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屏住呼吸。

“碧玉,去把吴娘子悄悄叫来,别惊动其他人。”沈清辞压低声音,迅速起身,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外望去。院子里只有巡夜灯笼晃过的光影,并无异状。

很快,吴娘子披着外衣,悄无声息地进来,脸上毫无睡意,显然也一直警醒着。

“夫人。”

“刚才好像有动静,从西北边传来的。”沈清辞示意她噤声,低声道,“府里西北边,除了后罩房和杂役住处,还有什么?”

吴娘子略一思索,脸色微变:“西北角墙外,是一片废弃的民宅,再往外就是大街。那里墙头略矮,且有几株老树靠近……若是身手好的,或许能翻进来。墙内是……是堆放柴炭的杂院和几间空置的旧屋,平日少有人去。”

杂院,空屋,靠近外墙……是潜入的绝佳地点!

“护卫巡视到那边了吗?”沈清辞急问。

“下一班应该是半柱香后经过那里。”吴娘子掐算着时间。

“太久了。”沈清辞当机立断,“吴娘子,你立刻带两个信得过的婆子,去静福堂外守着,务必保证老夫人安全,任何可疑之人靠近,立刻示警。碧玉,你去前院,找到护卫赵队长,告诉他西北角可能有情况,让他带人悄悄围过去,不要打草惊蛇,先确认是否有人潜入,有几人。”

“是!”两人低声应道,迅速退了出去。

沈清辞独自留在屋内,心跳如鼓。她走到书案边,从抽屉里摸出一把谢凛留下防身的、只有巴掌长的短匕首,握在手中。冰凉的触感让她略微镇定下来。

她吹熄了屋内大部分烛火,只留墙角一盏小灯,然后躲到窗边的阴影里,紧紧盯着院门方向。

时间仿佛过得极慢。每一息都拉得漫长。风声似乎更紧了,夹杂着不知是错觉还是真实的、窸窸窣窣的声响。

约莫过了一盏茶功夫,院外传来急促但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碧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低声道:“小姐,赵队长带人过去了,果然在杂院的墙根下发现了新鲜的脚印和攀爬痕迹,墙头的瓦片也有松动!人可能已经进来了,不止一个!赵队长正带人搜查杂院和空屋!”

果然来了!沈清辞心往下沉:“通知各处的护卫和丫鬟婆子了吗?”

“已经让轮休的护卫都起来了,守住各院门口。小兰和招娣也接到了消息,正往这边来。”碧玉话音刚落,小兰和招娣便一前一后闪了进来,两人气息微喘,眼神却亮得惊人。

“夫人,东厢房那边没动静。”小兰低声道。

“前院夹道也没发现异常。”招娣补充。

沈清辞快速思索。潜入者目标是什么?是来杀人放火?还是偷盗东西?或者是……接应内应,图谋不轨?

“小兰,招娣,你们守在听竹苑门口和窗下,有任何异动,立刻示警。碧玉,你跟我来。”沈清辞握紧匕首,带着碧玉,轻轻推开房门,走到廊下。

夜色深重,寒风扑面。整个侯府似乎都沉浸在紧张的寂静中,只有远处隐约传来护卫压低声音的呼喝和搜查的动静。

突然,静福堂方向传来一声尖锐的唿哨声,紧接着是吴娘子拔高了声音的厉喝:“什么人?!站住!”

出事了!沈清辞心头一紧,立刻朝静福堂方向奔去。碧玉紧紧跟上,小兰和招娣也毫不犹豫地护在她身侧。

刚跑到静福堂外的月亮门,就见两个黑影从静福堂院墙内翻出,身手矫健,落地无声,径直朝着府邸深处、书房的方向窜去!吴娘子带着两个婆子追出来,但她们显然不擅奔跑,很快被甩开。

“拦住他们!往书房去了!”沈清辞急喝。她身后的小兰和招娣反应极快,如同离弦之箭般追了上去。碧玉则护着沈清辞,紧跟其后。

那两人显然对侯府路径极为熟悉,专挑阴影和小道疾行,速度极快。但小兰和招娣也不慢,尤其是小兰,身形灵巧,在假山廊柱间腾挪,竟渐渐拉近了距离。

追到靠近书房的一片竹林外,其中一个黑衣人猛地回身,手中寒光一闪,竟是一把短刀,直劈向追得最近的小兰面门!

小兰惊呼一声,险险侧身避开,刀锋擦着她的肩膀划过,带起一抹血花。招娣怒吼一声,抡起不知从哪里捡来的一根粗木棍,狠狠砸向那持刀黑衣人。黑衣人挥刀格挡,“当”的一声,木棍被削去一截,但招娣力气极大,震得那黑衣人后退半步。

趁此间隙,另一个黑衣人已窜到书房院墙下,似乎想翻墙而入。

“拦住他!”沈清辞急道。书房里有谢凛的重要文书,或许还有关于北崖镇的秘密,绝不能落入贼人之手!

碧玉情急之下,抓起地上的一块石头用力掷去,正砸在那黑衣人小腿上。黑衣人吃痛,动作一滞。就在这时,赵武带着五六名护卫终于从另一个方向包抄过来,火把照亮了小片区域。

“围住他们!”赵武厉喝,手持钢刀,率先冲向那个持刀黑衣人。其余护卫也纷纷亮出兵刃,将两人团团围住。

火光下,看清了两个黑衣人的模样。都是精壮汉子,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凶狠的眼睛。持刀那个眼神尤其阴鸷,招式狠辣,与赵武战在一处,竟不落下风。另一个被护卫缠住,但身法灵活,一时也拿他不下。

沈清辞被碧玉和赶来的吴娘子护在身后,紧张地看着战局。她注意到,那个被护卫缠住的黑衣人,似乎并不恋战,目光频频瞟向书房方向,像是……在寻找机会脱身,或者接应什么?

接应?难道书房里还有人?或者,他们的目标根本不是书房里的东西,而是……调虎离山?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一冷,猛地转头看向静福堂方向。方才那两人是从静福堂翻出来的,难道他们真正的目标是……老夫人?或者,是东厢房?!

“赵队长!留活口!吴娘子,碧玉,跟我回静福堂!”沈清辞急声吩咐,转身就往回跑。

赵武闻言,攻势稍缓,意在生擒。那两个黑衣人压力顿减,交换了一个眼神,竟同时虚晃一招,不顾身后护卫的攻击,拼着受伤,猛地朝两个方向突围!

持刀那个方向是外墙,显然是打算逃走。另一个却反常地没有向外跑,反而朝着内宅更深处、仆役聚居的后罩房方向窜去!

“追!”赵武留下两人保护沈清辞,自己带人分头追赶。

沈清辞顾不得许多,带着吴娘子和碧玉,一口气跑回静福堂。静福堂院内灯火通明,秋穗和几个丫鬟婆子战战兢兢地守在老夫人房门外,见沈清辞回来,如同见了主心骨。

“老夫人可好?”沈清辞急问。

“老夫人无事,一直昏睡着,未曾惊醒。”秋穗忙道。

沈清辞稍稍松了口气,目光立刻扫向东厢房方向。院门紧闭,锁完好。她快步走过去,仔细查看。锁上没有新痕迹,但……她蹲下身,借着灯笼光,看到门槛外侧的青砖缝里,似乎有一点极其细微的、不同于尘土的深色粉末。

她用指甲小心刮起一点,凑到鼻尖。是那甜腻暖香燃烧后的灰烬气味!很新鲜!有人不久前在这里停留过,或许还试图开锁!

“刚才那两人,是从哪个位置翻出来的?”她问吴娘子。

吴娘子指向东厢房院墙靠近静福堂正屋的一角:“就是那里!老奴听到动静出来时,正好看见他们从墙上跳下来!”

也就是说,他们可能先试图进入东厢房,未果,或者已经进去过了,才惊动了吴娘子,然后被追了出来。

东厢房里除了那个被取走木盒的衣柜,还有什么值得他们冒险夜探?难道……衣柜里还有其他暗格?或者,常嬷嬷还隐瞒了什么?

沈清辞心头疑云大起。她让吴娘子加强静福堂守卫,自己则带着碧玉,又匆匆赶回前院战场。

持刀的黑衣人已不见踪影,地上有血迹延伸向外墙方向,赵武带人追出去了。另一个逃往后罩房方向的黑衣人也被堵在了一处死胡同里,正与几名护卫缠斗,身上已多处挂彩,但仍在负隅顽抗。

沈清辞赶到时,恰好看见那黑衣人被一名护卫一刀砍在腿上,惨叫着跪倒在地,随即被几把刀架住了脖子。

“捆起来!堵上嘴!”赵武留下的副手喝道。

护卫们七手八脚将那黑衣人捆成粽子,扯下面巾,露出一张四十来岁、面色蜡黄、带着一道疤痕的陌生脸孔。那人眼神凶悍,即使被擒,也死死瞪着众人,毫无惧色。

沈清辞走到近前,仔细打量他。此人身上穿着普通的夜行衣,但脚上的靴子底纹很特别,沾着一些黑灰色的、像是煤灰又像矿石粉末的东西。

“你是谁?受何人指使?夜闯侯府意欲何为?”沈清辞冷声问道。

那汉子梗着脖子,一言不发,只是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搜他身上!”沈清辞吩咐。

护卫上前搜查,从他怀里摸出几样东西:一小包迷香,几根特制的细铁丝(显然是用来开锁的),一小锭银子,还有……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用油纸包着的黑色石头碎块!

沈清辞拿起那石头碎块,入手冰凉沉重,对着火光一看,内里隐约有暗金色丝纹——**墨髓**!

果然是冲着这东西来的!他们是想来侯府找更多的“墨髓”样本?还是想确认侯府是否藏有与此相关的秘密?

“说!这东西从哪儿来的?谁让你来的?是不是沈明瑜?!”沈清辞厉声逼问,将石头碎块举到他眼前。

那汉子看到“墨髓”,瞳孔猛地一缩,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却依旧紧闭着嘴。

就在这时,追出去的赵武回来了,脸色难看:“夫人,让那厮跑了!他身手极好,对附近巷道也熟,翻出墙就不见了踪影。属下已派人去附近搜查,但……希望不大。”

跑了一个。沈清辞心中一沉。跑掉的显然是领头或更重要的那个。

她盯着被擒的汉子,心知常规问话恐怕无用。这种亡命之徒,多半是收了重金的死士。

“赵队长,将他带下去,关进地窖,和常嬷嬷分开关押。严加看守,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有机会自尽。”沈清辞吩咐,“另外,立刻检查全府,看看还有无其他潜入者,各处门户是否完好。加强戒备,天亮前,所有人不得松懈。”

“是!”

处理完这些,天色已微微泛青。一夜惊魂,众人皆疲惫不堪,但无人敢睡。

沈清辞回到听竹苑,坐在椅子上,只觉得浑身发冷。小兰肩上的伤口已由碧玉简单包扎,好在不深。招娣只是有些擦伤。

“小姐,您喝口热茶暖暖。”碧玉递上热茶,眼圈发红,既是后怕,也是心疼。

沈清辞接过茶杯,温热透过瓷壁传到掌心,她才感觉僵硬的手指慢慢回暖。

“吴娘子,府里伤亡如何?”她问。

“护卫伤了三个,都是轻伤。小兰姑娘伤了肩膀,招娣姑娘擦破点皮。贼人遗留血迹不少,逃走的那个应该也受了伤。”吴娘子禀报,“各处查验过了,除了西北角墙头被破坏,书房院墙有攀爬痕迹,东厢房门锁有轻微撬动痕迹外,并无其他损失。库房、账房等重要地方都无恙。”

看来对方的目标非常明确——东厢房,或者东厢房里的东西。他们拿到了“墨髓”碎块,是否意味着他们知道这东西在侯府?还是说,他们是在别处得到了“墨髓”,想来侯府确认或寻找更多?

“被擒那人,可看出什么来历?”沈清辞又问。

赵武道:“看身手和做派,像是江湖上拿钱办事的亡命徒,或者……某些豪门贵胄私下豢养的死士。脚底沾的粉末,已让人去辨认,像是矿坑里的碎屑。他怀里的‘墨髓’碎块,边缘粗糙,不像精心打磨的物件,倒像是从大块矿石上敲下来的。”

矿坑碎屑……敲下来的矿石……沈清辞心中一动。难道沈家已经找到了北崖镇的“墨髓”矿脉,并且开始私下开采?所以他们才急着要运送东西北上,所以才派人来侯府,想确认侯府是否掌握更多线索,或者……想盗取柳芸留下的、可能记载了矿脉位置或解毒方法的笔记?

如果是这样,那谢凛此刻前往北崖镇,岂不是正撞上对方的行动?危险倍增!

想到这里,沈清辞再也坐不住了。她必须尽快将这个消息传递给谢凛!但赵武已经派出去送信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赵队长,立刻再派两个最得力的人,骑最好的马,抄近路赶往北崖镇方向,务必追上侯爷,告诉他沈家可能已找到矿脉,并有武装力量,让他千万小心!若追不上,也要设法将消息送到北崖镇附近的联络点!”沈清辞急声道。

“是!属下亲自挑人!”赵武知道事关重大,立刻去办。

安排完这一切,天已大亮。晨曦透过窗纸,驱散了屋内的黑暗,却驱不散沈清辞心头的阴霾。

一夜未眠,加上精神高度紧张,她感到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阵阵发黑。但她知道,现在还不能倒下。

“吴娘子,安抚好府里下人,昨夜之事,统一口径,就说进了小毛贼,已被赶跑,护卫受伤是追贼时磕碰所致。厚赏昨夜出力之人,尤其是受伤的。请大夫给伤者好好诊治。”沈清辞强打精神吩咐,“另外,紧闭府门,今日任何外人来访,一律不见。若沈家再来人……就说我受了惊吓,病倒了。”

“是,老奴明白。”吴娘子应下,看着沈清辞苍白的脸色,担忧道,“夫人,您也要保重身子,去歇会儿吧。”

沈清辞摇摇头:“我先去看看老夫人。”

静福堂内,老夫人依旧昏睡,但脸色似乎比前几日更安详了些。新香的烟气袅袅,带着宁神的气息。

沈清辞在床边坐下,轻轻握住老夫人微凉的手。

“母亲,昨夜府里不太平,但已经过去了。侯爷那边……希望他平安。”她低声说着,既是安慰老夫人,也是安慰自己。

老夫人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眼皮下的眼珠微微转动,仿佛在努力回应。

就在这时,秋穗匆匆进来,脸色有些怪异,手里拿着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夫人,刚才门房在门缝里发现的,用箭射进来的。”

沈清辞心头一跳,接过信。信封普通,上面只有两个字:沈氏亲启。

她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张薄纸,上面是熟悉的、属于沈明瑜的飞扬字迹,却只有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北崖风大,小心着凉,妹若思归,兄随时恭候。”

北崖风大!这是**裸的威胁!他们知道谢凛去了北崖镇,甚至可能已经掌握了谢凛的行踪!最后那句“妹若思归”,更是将她视为可以随意拿捏的筹码!

沈清辞捏着信纸,指尖用力到发白。一股寒意夹杂着怒火,从心底直冲头顶。

沈明瑜,沈家,还有他们背后的三皇子……这是正式宣战了。

她缓缓将信纸折好,放入袖中。抬起头时,脸上已看不出丝毫慌乱,只有一片沉静的冰冷。

“秋穗,把这信烧了,灰烬处理干净。”她平静吩咐,“另外,告诉吴娘子和赵队长,从今日起,侯府进入战时戒备。所有人员,无令不得随意出入。采买由指定之人,每三日一次,集中进行。府内所有刀剑器械,检查备用。”

“是。”秋穗被沈清辞此刻的气势所慑,连忙应下。

沈清辞站起身,走到窗边。晨光熹微,照亮了庭院中残存的打斗痕迹和点点血迹。

敌人已经亮出了獠牙,不再遮掩。那么,她也无需再有任何顾忌。

侯府的生死存亡,谢凛的安危,柳姨娘的血仇,还有那被尘封十余年的北崖镇惨案……所有的一切,都将在这场越来越近的风暴中,做个了断。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

“碧玉,更衣。我们去看看那个被抓的‘客人’。或许,他能告诉我们一些……沈家不想让我们知道的事情。”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