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抬眼望向那扇紧闭的客房木门时,耳边的嘶吼声渐渐的是低哑了下去,混着山间的寒风与落雪声,心底不由得暗忖,苏姨娘此时此刻的绝望,或许是才刚刚开始,往后的日子,恐怕才真的是再无宁日了。
苏姨娘僵在了床榻边,指尖无意识般死死地攥着独孤桃夭那只未被折断、却依旧是无比冰凉,没有一丝一毫温度的手,指腹下的肌肤触感粗糙,混着未干的血珠与草药的涩意,像是一把钝刀,反复割着她的心口。窗外的鹅毛大雪依旧是没有停歇的意思,凛冽的寒风卷着雪粒,狠狠地拍打着破旧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呜咽声,那声音听上去既像是在嘲笑她的愚蠢与绝望,又像是在复刻昨夜那凄厉到令人心碎的哭喊声。
屋内的烛火忽明忽暗,昏黄的光影在斑驳脱落的墙面上不住地摇曳着,将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孤零零地贴在了那冰冷的青砖墙上,衬得她愈发孤苦无援——这般简陋破败的客房,没有相府内院的锦缎帘幕,没有暖炉里源源不断的暖意,只有刺骨的寒气顺着窗缝、门缝呼呼地往里面钻进来,裹着血腥气与草药味,密密麻麻地缠在了她的身上,冻得她浑身发僵,却又远远的是不及心底万分之一的寒凉。
耳边仿佛好似是又响起了昨夜那此起彼伏、嘶哑破碎的哭喊声与哀求声,那声音里的恐惧与绝望,穿透薄薄的墙壁,穿透昨夜呼啸着的风雪,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昨夜,她明明就是守在隔壁的客房里面,与女儿仅有一墙之隔,脚下是同样冰冷的青石板,耳边是同样呼啸的寒风,她明明听见了每一声的哭喊,明明听见了那不堪入耳的施暴声响,明明是有着无数次机会——只要她推开门,只要她迈出一步,只要她哪怕是喊上一声,或许就能救下当时那个被折磨得痛不欲生的人。可是她却没有。
因为……因为她当时只当,只当那哭喊哀求的人是独孤静姝——是那个她恨之入骨、一心想要毁掉的丫头,是那个她筹谋许久、盼着她身败名裂、想要将她永远都钉在被人凌辱过的失去了贞洁的耻辱柱上,是自己一直以来视为的眼中钉,肉中刺。所以,她选择了袖手旁观,选择了充耳不闻,选择了当个聋子权当做是自己没有听到。甚至……甚至自己嫌弃在那凄厉的哭声太过刺耳的时候,她还不耐烦地用被褥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裹紧了身上的锦缎披风,心底忍不住是暗自冷笑,只当是独孤静姝罪有应得,只当做那是老天爷都在帮她,帮她除掉这个心腹大患。
那时的她,哪里可能会想得到,在隔壁房间的里面,那个被肆意凌辱、苦苦挣扎的,竟是她捧在手心里娇养了这么多年的宝贝女儿?
烛火猛地一跳,溅出来了一点细碎的火星,不偏不倚的是落在了她的手背上,烫得她猛地一颤,却又是浑然不觉,眼底只有死寂的绝望在疯狂地蔓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