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凛,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组织在你第一天上任中阶高级领导人的时候就告诉过你了。”
空气中弥漫着两个alpha对峙纠缠的信息素气息——野蔷薇带刺的甜撞上姜茶灼人的辣,针锋相对。
江凛喉结轻轻动了动,目光重新落回对方脸上时,他还维持着冰冷的表情,只是搭在桌沿的手悄悄蜷了蜷,指甲在掌心压出个浅印。
“我认为本次城西任务只派C组和B组实在是过于草率了,据组织所知基因突变的怪物就已经有五六只,那不知道的呢?”
江凛全程没有拔高音量,甚至嘴角都没动过,但空气里那股压人的劲儿,比疾言厉色更让人发怵。
对方听着,忽然极轻地笑了笑。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桌面,节奏均匀得像倒计时的钟摆。
这样的动作一直到江凛说完。
“说完了?”他停下指尖的动作,笑意淡了些,却依旧挂在嘴角,“那现在,说说该怎么补救吧。”语气温柔得像在商量,可没人敢真的把这话当商量听。
江凛直视对方那双墨蓝色的眼睛,那双眼睛就像风暴来临前的深海,表面看着平静无波,底下却翻涌着暗礁与漩涡。
而比那眼睛还要夺人眼球的还是胸前那星纹发亮的勋章。
那象征着监察官的勋章。
“沈煦,”江凛声音比平时更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让我去吧,给我开通行单,就这一次。”
沈煦闻言,睫毛落下的阴影在眼睑投下浅淡的弧度,让那抹蓝显得愈发幽深。
“你有很多个‘就这一次’了。”沈煦轻嗤一声。
但手未停,很快便在申请通行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三秒后,江凛的指腹已经扣住了通行单的右角,沈煦的指尖则牢牢压着左角,两张手骨在薄薄的纸页两侧抵出隐约的弧度。
纸张被拽得发紧,边缘微微发颤,却谁都没再往前递半分。
江凛的目光落在纸上,沈煦的指节因为用力泛出点白,他自己的指腹也悄悄加了劲,让那张纸绷得更紧了些。
没人说话,空气里只有纸张轻微的拉扯声。
沈煦忽然抬眼,视线撞进江凛的眼里,没什么表情。
江凛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指尖又加了一分力——不是要抢,更像在回应那点无声的对峙。
通行单在两人掌心被拽得变了形,边缘卷成小小的弧度,直到沈煦的拇指忽然碾过纸面,发出一声极轻的“沙沙”响,江凛才微顿了顿,力道却没松。
这场较劲藏在两张交握的手下,安静得像没发生,又紧绷得让空气都凝了半分。
几秒后,沈煦的指尖忽然有了松动的迹象。
不是骤然松开,而是像紧绷的弦慢慢泄了力。
他压在纸角的指腹先动了动,力道一点点抽离,原本泛白的指节渐渐恢复了血色。江凛感觉到手里的拉力变轻,立刻抽了过来。
“多谢监察官。”江凛平静地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
“……”沈煦叹了口气,无奈地用眼睫遮挡自己目光里的复杂,“我还以为你和楚烬羽没有感情呢,A组组长。”
又是一阵沉默。
过了一会,江凛轻笑:“沈煦。”
沈煦疑惑地抬起眼。
“你真的变化很大。”
“……”
“以至于我都快忘了,你和楚烬羽相识时间是最久的。”
江凛话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再次开口时语气里带了点不轻易被察觉的讽刺。
“当然,你自己都可能忘了。”
说完,满意地捕捉那常年冰冷的墨蓝中意外闪过的一丝怔愣。
“……”
沈煦听完那段话,先是没什么反应,过了两秒,才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淡,像风吹过空荡的办公室,带着点飘忽的回响。
他垂眸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指节,那点笑意就挂在脸上,说不清是在笑别人,还是在笑自己。
“那你猜我要多难才能走到这个位置。”
等再抬眼时,笑意已经散了大半,只剩眼底一点模糊的光,像揉进了太多没说出口的话——有无奈,有嘲讽,还有点连自己都理不清的怅然。
那笑没持续多久,却让人觉得,仿佛看尽了他藏在平静底下的千回百转。
“我要多难,才能击败所有被规则安排上来的关系户,爬到现在这个位置,找到机会去寻找那个人的消息?”
沈煦又笑了出来。
他抬手蹭了蹭鼻尖,像是想把那点未散的笑意抹去,指尖落下时,嘴角却又习惯性地扬了扬。
“你看,”他开口时,声音里还裹着那点笑意的余温,尾音却微微发沉,“我只是这样。”没说“这样”是哪样,可那语气里的了然,比任何解释都清楚。
江凛一直盯着那墨蓝色的冰川。
那片冰川陌生得让他指尖发紧。
他几乎要移开视线,却在那一瞬间,对方眼尾极轻地颤了一下——
就像冰层忽然裂开条细缝,漏出底下藏着的东西。
那是种很淡的青涩,像多年前教室后排,对方因在异能课上跟好友开小差被老师点名时耳尖泛起的红;是递过笔记时,指尖不小心相触便慌忙收回的局促;是雨天共撑一把伞,悄悄把伞柄往他人这边偏了半寸的温柔。
那点影子快得像错觉,眨眼间又被冰冷覆盖,好似从来没有变化过。
沈煦又勾起温柔的微笑:“好了,回去吧,今天中午楚烬羽就过去了,你现在跟上也不至于直接给你夫人收尸。”
“阿嚏……”楚烬羽猛地打了个喷嚏,抬手揉了揉鼻尖。
小周有些担忧地看向他:“楚哥,这天冷,你可注意点,别在这时候感冒了。”
楚烬羽摆摆手,把冲锋衣往上提了提,遮住半张脸:“没事,估计是有人在背后念叨我。”
说着,抬手随意地将报告扔回给杨书。
“多谢。”
杨书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些年老者的傲慢:“我还以为你们后来的还能多带一些人,看来组织对C组没那么重视啊。”
“这话可不对,”楚烬羽挑眉,轻勾起嘴角,“我们C组的人早就都到了,只不过我是最后到的而已。”
杨书皱起眉,眼角立刻像老树树干裂开一般,交错的裂纹暗示着他的苍老。
“哦对,C组分出来的人是您之前用来爬上位的,自然舍不得承认是我的人。”
“你说什么?!”杨书猛的站起,“你嘴巴放干净点!”
“哦~那抱歉,我说错了,那也就是说……您不是故意针对我的咯。”
杨书被怼得没法说话,嘴角抽了抽,长满茧的手若隐若现几分火红色的异能,屋子内也如同气球爆炸般,散开了大量极具压迫感的alpha信息素。
楚烬羽毫不示弱,好似没有闻到那股空气中弥漫的铁锈味,他依旧站在那。
小周虽然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但他脑子还算灵光的——
这不明摆着再不劝就要开战了吗?!
他赶紧往前跨了半步,胳膊肘悄悄碰了碰楚烬羽的小臂,声音压得极低:“楚哥,正事要紧,那边还等着我们收怪物呢。”
他又转向杨书,脸上堆起点赔笑的弧度:“杨前辈您别往心里去,楚哥这是急着赶任务,说话冲了点,您多担待。”一边说一边往楚烬羽身后拽了拽。
杨书眼睛跟楚烬羽对视得都快喷出火来,猛的咬了一口舌尖让自己保持冷静。
“既然交换完了信息,那就滚去追踪怪物吧,”杨书甩出这句话,语气无比冰冷,“后辈还是要多学习,不要太过自负。”
楚烬羽扯了扯冲锋衣的拉链,没接话,只是眼神扫过杨书泛着红光的指节,嘴角那点嘲讽又深了几分。
他侧身避开小周还在拉扯的手,抬脚往门口走,经过杨书身边时,声音压得很平:“自负总比藏着私心误事好。”
手触上门把手时,突然像是想起什么,补了句:“前辈。”
那声“前辈”尾音微微扬了扬,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楚烬羽没回头,手指已经拧开了门把手,冷风顺着门缝灌进来,掀起他冲锋衣的衣角。
“忘了提醒您,”他侧对着杨书,半边脸隐在阴影里,“城西废墟的土壤含异能抑制成分,您那火异能,还是省着点用比较好。”
话音落地时,他已经推门出去,厚重的门在身后“砰”地合上,把杨书骤然变沉的脸色和攥紧的拳头,都关在了屋里。
小周追出来时,正看见楚烬羽抬头望了眼天色。
“楚哥,您咋知道他火异能受影响?”
“你是不看他手里的吗?”楚烬羽语气平平的,不知道藏着什么,“好歹也是个A级alpha,竟然因为小小的愤怒把信息素和异能都暴露了。”
小周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楚烬羽指的是刚才杨书攥紧的手——那上面泛着的红光确实没藏住。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光顾着劝架了,没细看。”
楚烬羽正用望远镜扫过废墟边缘的断墙,闻言放下手,镜片在阳光下闪了点冷光。
他拿起哨子吹了吹,暗示C组的人员汇集。
但是没有一个人搭理。
想来,肯定是杨书告诉那些鬼东西不要听从自己的指挥。
“小周,你去东头,”他侧过脸,指尖往人群聚集的方向偏了偏,“那边有七个低阶异能者,还有个刚觉醒的小姑娘,情绪不太稳,你去稳住她们。”
小周脸上的热意瞬间褪了,梗着脖子道:“楚哥,我异能等级虽然没那么强,但我可以帮上……”
声音越来越小,但小周还是鼓着勇气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里带着点急:“您一个人探外围太险了,那些怪物对高阶异能者的气息更敏感……”
楚烬羽没让他说完。
“她们的能量波动快压不住了,”他语气平得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你的异能是防护,去,给她们搭层屏障,比跟着我打怪物有用。”
他抬手拍了拍小周的肩膀,力道不轻:“我要是连这点事都搞不定,还当什么组长?”这话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笃定,却让小周梗在喉咙里的话卡了壳。
“可是……”小周还想争辩,视线却撞进楚烬羽的眼睛里——那里面没什么波澜,只有不容置喙的坚持。
楚烬羽指尖微动,袖口滑下寸许,一缕极淡的白金丝带悄然缠上他的手腕,像道流动的光。
“看见没?”他抬了抬手腕,那丝带便顺着指尖漫出来,在空气中轻轻晃了晃,“这东西对付那些怪物,比两个人扎堆管用。”
白金丝带是他异能的具象,柔韧却锋利。
“它擅长在狭窄地形里缠缚目标,还能随我心意化成短刃、长鞭,甚至是细密的网。”楚烬羽屈指弹了弹腕间的丝带,那缕白光便倏地拉长,末端凝成寸许长的刃尖,在阳光下闪着冷芒,“这种可刚可柔的性子,跟人搭档反而束手束脚。”
他收回异能,白金丝带像活物似的蜷回袖口:“单打独斗时,它能变成我需要的任何样子,对付那些怪物正好。你去顾着那边,才是最稳妥的分工。”
小周看着那缕消失的白光,喉结滚了滚。
他知道楚烬羽的话是实话,那白金丝带的异能特性,确实不适合配合旁人行动。可道理归道理,担心还是像潮水似的漫上来。
“那……那您千万别硬拼。”他憋了半天,只说出这么一句,声音都有点发紧。
楚烬羽扯了扯嘴角,算是应了。
转身时,他手腕微旋,几缕白金丝带悄然漫出,在身侧织成半透明的弧光,像层流动的护盾。
“走了。”他头也不回地往厂房废墟深处迈,发丝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小周望着那道被白光勾勒的背影,直到它拐进残垣的阴影里,才猛地攥紧拳头,转身往临时点跑。
厂房里弥漫着铁锈和霉味,阳光透过破损的屋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楚烬羽脚步很轻,像在水面行走,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碎砖的间隙里。
他抬手拨开垂到眼前的发丝,指尖擦过眉骨时,忽然顿住——左耳捕捉到一丝异样的响动,像是皮革摩擦水泥地的声音,从右侧那排倒塌的流水线后传来。
没有立刻动用异能,他只是借着一根歪斜的铁柱掩住身形,目光扫过流水线断裂的齿轮。
阴影里隐约有团灰黑色的东西在蠕动,轮廓像被拉长的影子,正一点点往光亮处挪。
楚烬羽喉结动了动,右手悄悄按在左手手指的骨结上——为了更快地催动异能。
袖口的布料轻轻起伏,那缕白金丝带就藏在下面,像蓄势待发的蛇,只等他一个手势便会窜出。
楚烬羽正盯着流水线后那团蠕动的阴影,后颈忽然泛起一阵针扎似的刺痛——那是常年与怪物周旋练出的直觉。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向左侧猛扑,膝盖重重磕在一块断铁上,疼得他闷哼一声。
就在他滚开的瞬间,一道暗红色的黏液带着腥臭味砸在刚才站立的位置,水泥地被腐蚀出滋滋作响的深坑。
他抬眼望去,瞳孔猛地一缩——那是头足有两人高的红水兽,浑身裹着半凝固的暗红色黏液,像披了层不断滴落的血痂,十几条粗壮的触须在背后张牙舞爪,触须末端的吸盘正往外渗着同样的黏液。
最骇人的是它没有五官的头部,只在中央裂开一道竖缝,里面翻涌着浓稠的红浆,正死死“盯”着他的方向。
“啧。”楚烬羽低骂一声,右手在身侧猛地一扬,袖口的白金丝带瞬间暴涌而出,化作数条锋利的长鞭,带着破空声抽向红水兽的触须。
丝带撞上黏液的瞬间,发出刺啦的灼烧声,却没被腐蚀,反而像切黄油似的,精准地缠住了最靠前的三条触须。
红水兽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竖缝里的红浆剧烈翻涌,剩下的触须疯了似的扫过来。
楚烬羽借着丝带的拉扯力往后翻跳,避开扫向面门的触须,同时手腕急转,缠在触须上的丝带突然收紧、打结,像道铂金镣铐,死死捆住了那三条肢体。
“还挺犟。”他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左肘擦过生锈的铁架,划出一道血痕。
红水兽显然被激怒了,猛地往前一冲,被捆住的触须绷得笔直,丝带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楚烬羽被这股巨力拽得一个趔趄,却趁机让剩下的丝带化作数把短刃,直刺红水兽没有黏液保护的腹部——那里是刚才缠斗时他发现的弱点,皮肤相对薄弱,呈灰粉色。
短刃没入的瞬间,红水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浑身的黏液突然沸腾起来,温度骤然升高。
楚烬羽立刻收回丝带,可还是慢了一步,滚烫的黏液溅在他的小臂上,烫得他肌肉瞬间绷紧。
他咬着牙后退,借着厂房里的立柱躲闪,丝带在他身前织成一张密网,挡住不断喷来的黏液。
“该结束了。”楚烬羽喘了口气,目光落在红水兽因剧痛而暴露的腹部伤口上。
他突然将所有丝带汇聚成一条粗壮的长鞭,鞭梢凝成尖锐的锥形,然后猛地甩向空中,再借着下落的力道,带着破风之势刺向那道伤口。
红水兽的竖缝里爆发出刺眼的红光,却没能挡住这致命一击。
白金丝带没入大半,红水兽的身体猛地僵住,触须无力地垂落,黏液也不再滴落。几秒钟后,它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化作一滩腥臭的红水,只留下地面上被腐蚀出的深坑。
楚烬羽拄着膝盖喘了会儿气,抬手抹掉脸上的冷汗。
小臂上的烫伤火辣辣地疼,左肘的擦伤还在渗血,除此之外,倒没什么大碍。
楚烬羽皱了皱眉,没去管伤口,反而从口袋里摸出个密封试管。
红水兽化作的那滩红水还在微微蠕动,带着刺鼻的腥气。
他蹲下身,小心避开被腐蚀的地面,用试管边缘舀了些尚未完全凝固的液体——那红水接触到试管内壁时,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却没能腐蚀掉特制的合金材质。
“还好没全化了。”他低声自语,旋紧试管盖,将其塞进背包内侧的防震夹层里。
这东西便是组织要求收集的样本,据说红水兽的血液里藏着基因突变的关键信息,哪怕只是残留的□□,也有分析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