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楚烬羽略有沉默地看着面前豪华张扬的车型。
“你们这么喜欢炫富吗?知道这里是Abyss组织大门吗？”待面前的车摇下车窗后，楚烬羽似笑非笑地说着。
坐在驾驶位的管家尴尬地笑了笑，眼神暗示楚烬羽坐后座。
楚烬羽手搭车门，正要俯身，后座阴影里忽然抬眸的人让他浑身一僵——
江凛指尖转着银戒，似笑非笑：“不请自来，介意？”
楚烬羽盯着他看了三秒，松开车门的手在身侧蜷了蜷，最后只从齿缝里挤了个单音节：“……不。”弯腰坐进去时，刻意和他隔开半臂距离。
车门“咔嗒”落锁，隔绝了外面的喧嚣。楚烬羽侧头望着窗外掠过的霓虹，下颌线绷得死紧。
江凛忽然轻笑一声，递过瓶未开封的水。
楚烬羽没接，也没回头。
江凛收回手，靠着椅背闭目养神，车厢里只剩空调的微风声，气氛淡得像层薄冰。
车过第三个路口时，楚烬羽终于从窗外收回目光，语气听不出情绪：“今晚主家是冲着什么来的？”
江凛睁眼，指尖在膝头轻点：“城西那块，有新型怪物。”
语句停顿了两秒，继续道:“比如你刚接手的噬铁虫，林家打算在组织收下怪物做实验后，拿下新型能量提升试剂，所以派了林竹筠来跟我们接应示个好。”
“呵，”楚烬羽嗤笑一声，“胃口倒不小。”他转回头，屏幕又亮起，“看来多家对组织最高阶层的这个新研究方向很感兴趣。”
说着，手指在暗着的手机屏幕上无意识划过:“Abyss的新实验手段，说白了就是想把能力低下的人变成A级以上的人。”
说罢重新将视线投向窗外，城市的光影在他侧脸明明灭灭。
江凛没有搭他的这句话，车内又只剩下浅薄的呼吸声。
车刚停稳，楚烬羽便推开车门，动作利落得像在摆脱什么。
车门刚关上，来引路的女侍从就轻轻走了过来，被楚烬羽浑身的低气压吓着了，只唯唯诺诺地打了个招呼。
楚烬羽脚步顿了顿，回身时脸上已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
江凛走近的瞬间，他自然地伸手挽住对方胳膊，指尖虚虚搭着，语气平淡却带着默契：“走吧，别让客人们等急了。”
江凛挑了挑眉，顺势侧头，略微低下身子在对方耳边轻声道:“不错啊。”
这一动作显得二人十分亲密。
楚烬羽扯了扯嘴角，挽着对方的手臂却没松开。
两人并肩步入宴会厅，衣料相触的瞬间，像切换了另一重面具。
宴会厅内水晶灯璀璨如星，刚进门便有几道视线投来。
楚烬羽笑意加深，抬手状似自然地拂了拂江凛肩头并不存在的褶皱，声音温和，眼神瞥向不远处的一个alpha：“林少爷在那边，先去打个招呼？”
江凛配合地颔首，目光扫过人群时，指尖不动声色地在楚烬羽挽着的手背上轻叩了下，像在提醒什么。
楚烬羽指尖微蜷，面上却丝毫不显，挽着他穿过人群，与人寒暄时眼神交汇的瞬间，那点刻意的亲昵竟也添了几分逼真。
林竹筠立在几步外，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壁，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交握的手臂，没什么笑意，只淡淡开口：“来了。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存在感。楚烬羽维持着搭在江凛腰侧的手，颔首时笑意敛了几分：“路上有点事。”
江凛适时侧过身，与他肩线相抵，语气平稳：“刚还说，你选的地方总不会错。”
他说话时，手臂微侧，让楚烬羽挽得更稳了些，那姿态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林竹筠依旧冷冷淡淡，对他俩这副假戏真做的模样视若未睹，随意与两人客套了一下，便到一旁去寻他人了。
楚烬羽手上一用力，掐了一把江凛的腰，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这就是你说的要讨好我们?”
江凛一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楚烬羽见主家走了，也懒得再跟江凛拉拉扯扯，轻轻地却不容抗拒地抽出手，状似温柔体贴的妻子，温声道:“那你先去忙，我随便逛逛。”
江凛眉头因腰间臂膀温度的快速消失而微蹙了一下，转而亲密地道:“楚家今天没派人，若是有人说你闲话，跟我说就好。”
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旁边那些身着华丽服饰，视线一直落在二人身上的人听见。
楚烬羽莞尔，端着酒杯退到角落，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不远处的林竹筠身上。
对方正和人说话，侧脸线条冷硬，眉峰微蹙时带着股疏离的锐利，哪怕笑着颔首，眼底也没什么温度。
他与人碰杯时动作利落，指尖搭在杯沿的力度都透着克制，不像场面上的虚与委蛇，倒像在处理一件需要精准拿捏的事。
楚烬羽抿了口酒，心里啧了声——这人的成熟，是裹在冰壳里的，半点热乎气都吝啬给，真看不出来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孩。
不好对付啊。
楚烬羽收回看林竹筠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宴会厅。
水晶灯下衣香鬓影晃得人眼晕，直到瞥见吧台旁的江凛——他正侧耳听人说话，灯光勾勒出利落的下颌线，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抬手举杯时手腕线条干净利落，侧脸在暖光里竟透着种冷冽的俊朗。
楚烬羽的视线顿了半秒，随即移开，端着酒杯的手指却无意识收紧了些。
“楚哥！”一声清亮的招呼自身后响起，一个少年几步跳过来，手腕上还晃着串银链，带着股淡淡的蜂蜜味直冲鼻腔。
他大大咧咧地伸手要拍楚烬羽肩膀，动作里满是兴奋的跳脱：“可算找着你了，刚跟江哥打招呼，他理都不理我！”
楚烬羽制止了他的动作，无奈道:“郑易星，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在公共场合要把自己的信息素收好。”
郑易星耸了耸肩:“楚哥，我们都多久没见啦，一见面就说我～”
话是不服气的，但很快空气中的蜂蜜味就散尽了。
“站稳了，毛手毛脚的。”楚烬羽笑了，随手给他倒了杯酒，“你怎么也来了?”
郑易星也跟着傻笑:“我听说江哥带着你来这次的宴会，想着我俩这么久没见了，就跟我爸打申请过来了。”
忽然又神秘兮兮地凑到楚烬羽耳边轻声道:“再说了，你好不容易进组织高管了，我都没给你庆祝过呢！”
楚烬羽抬手一拍对方的脑门:“想什么呢？要庆祝的话，等你一起来组织了再庆祝啊。”
郑易星一下子好似被抽了气的气球，委屈巴巴又带着些愤懑:“你不知道，Abyss给我们发布的考核有这——么难！”
一边说着，还一边把手臂张开到最大，好像想给楚烬羽展示一下自己说话的真实性。
楚烬羽忍俊不禁:“得了，你个A级omega都进不去的话，Abyss大概是要完蛋了。”
郑易星叹了口气，愤愤不平地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他安分了点，楚烬羽才终于开始打量这个好几个月没见的小omega。
郑易星穿了件亮色卫衣，领口歪着，银链随动作叮当作响，脸上还带着点没褪尽的少年气，像颗刚剥开糖纸的水果硬糖，甜得直白又热烈，和这宴会厅里精致的虚伪格格不入。
楚烬羽忍不住吐槽，语气却带着轻快:“多大了衣服还穿不好?你家竟然允许你不穿西服出门?”
“总比某些人裹在西装里跟个假人似的强。”郑易星撇撇嘴，伸手扯了扯楚烬羽笔挺的领带，“你看你，笑都跟按了开关似的，累不累啊？”
楚烬羽躲开他的手，整理了一番自己的领带，眼神偏移，转话题道:“你弟呢？没来?”
“郑辰晞?说起他来我就气，”郑易星突然垮下脸，抓着楚烬羽的胳膊晃了晃，“明明比我小两岁，整天装得跟个小老头似的，自己又不来宴会，还教训我穿得太扎眼，不就是个S级alpha吗！有啥了不起的。”
“S级?”楚烬羽点水似地眉头一皱。
“对啊对啊，之前是A级的，后面二次分化了”郑易星发觉楚烬羽的脸色变化，“呃……怎么了吗？”
楚烬羽摇了摇头，视线在四周转了转，确定没人后才继续道：“那辰晞有没有加入组织的**?怎么也没见他来参加考核?”
郑易星思考了三秒：“他好像这个月底就要去了，到时候我跟他一起的。”
楚烬羽转着把玩手里的酒杯，神色不明。
“聊什么呢?这么起兴?”
江凛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林竹筠。
郑易星看见林竹筠的那一刻，脸上的愤愤瞬间收了大半，连晃悠的银链都顿了顿，下意识站直了些，那股咋咋呼呼的少年气敛了不少。
他飞快移开视线，含糊地应了声：“没、没什么，就随便聊聊。”
楚烬羽把身旁人的变化看在眼里，指尖在杯沿轻轻敲了敲，没作声。
林竹筠侧身站定，视线在楚烬羽和郑易星之间转了圈，语气听不出情绪：“刚才说考核？”
郑易星脖子一缩，刚要开口，楚烬羽已抢先道：“随口提了句家里的事。”他放下酒杯，指尖在吧台上轻叩，“你也对新成员入组织感兴趣？”
林竹筠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眉峰微挑：“我不感兴趣，只是路过。”说罢，视线落在郑易星身上，“你爸叮嘱我让你少胡闹。”
郑易星“哦”了一声，脚尖在地上蹭了蹭，那点不服气早没影了，活像被抓住把柄的学生。
林竹筠说完那句，视线没立刻移开，落在郑易星被卫衣帽子蹭乱的发顶上，停顿了半秒。
郑易星后颈有点发烫，故意梗着脖子抬头：“干嘛一直看着我？”
话是硬的，尾音却泄了点虚。
林竹筠没跟他较劲，只抬手，指尖极轻地拂过他额前一缕翘起来的碎发，动作快得像错觉：“头发乱了。”
郑易星浑身一僵。
他猛地后退半步，差点撞到身后的椅子：“你、你碰我干什么！”
林竹筠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点柔软的触感，面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淡淡道：“提醒你，别总像只没拴绳的娃娃。”
语气是冷的，眼神却不像斥责，倒像藏着点别的东西。
楚烬羽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和江凛交换了个隐晦的眼神。
空气里突然又散开了一点点蜂蜜的甜腻感，有些腼腆和柔和。
林竹筠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似乎极淡地勾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灯光晃眼。
“不早了，”他收回目光，转向楚烬羽和江凛，“裴先生那边找二位。”
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清冷，仿佛刚才那个碰人头发的动作从未发生过。
郑易星站在原地没动，直到林竹筠转身走远，才偷偷抬眼瞥了眼他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卫衣带子，耳尖悄悄红了。
楚烬羽嘴角勾起，用手指点了点郑易星的腺体，引得对方身体一抖:“喂，小少爷，你的信息素，被人家撩得散开了哦。”
郑易星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捂住后颈，腺体处还残留着刚才那瞬间的麻意，连带着浑身的蜂蜜味都变得乱糟糟的，甜得发慌。他瞪向楚烬羽，脸颊红得更厉害：“胡说什么！”
“我可没胡说。”楚烬羽收回手，笑意里带了点促狭，“刚才某人的信息素跟开了闸似的，黏黏糊糊的，当谁闻不出来？”
郑易星被戳中心事，梗着脖子反驳：“那是……那是这里太闷了！”说着还往林竹筠离开的方向瞟了眼，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挪了挪，像是想追上去，又硬生生忍住。
被丢在一旁没人理的江凛可没兴趣管这些事，轻叩桌面:“裴珩找我们。”
楚烬羽脸上的促狭笑意瞬间敛去，看向江凛时眼神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知道了。”
他拍了拍郑易星的肩膀，语气转淡：“自己玩着，别惹事。”
说完便与江凛并肩往宴会厅深处走，两人步伐同步，肩线相齐，方才那点轻松的气氛又被严谨的默契取代。
郑易星对着他们的背影“嘁”了一声，手却还是没从后颈挪开，那股蜂蜜味慢慢沉淀下来。
穿过攒动的人群，裴珩正站在露台边，指间夹着支烟，烟雾在晚风里散得很快。看见楚烬羽和江凛过来，他掐了烟丢进旁边的金属桶，眉峰挑了挑：“以为你们要跟那小少爷聊到散场。”
楚烬羽走到他身边，视线越过栏杆看向楼下的车流：“有事？”
“你们也听说了，城西那块，林竹筠也掺和了。”裴珩声音压得低，“刚才跟他聊，他好像想拉林家和我们一起抬价。”
江凛靠在栏杆上，指尖轻叩着冰凉的金属面：“林竹筠不会做没把握的事。”言下之意，这背后恐怕不止抬价那么简单。
裴珩轻嗤:“有没有把握，还得看组织最高阶级，林竹筠很快就会去参加新一轮选拔，最近组织内部在城西那块丢了不少人命，像林竹筠这种S级alpha绝对很好进入。”
江凛蹙起眉：“城西的怪物，为什么突然就多起来了？”
裴珩摇摇头，脸偏了偏，视线转向楚烬羽：“小楚，你是新人，做了三个月的中阶高管，这次城西的奖金和怪物单都是你接手的，有什么看法吗？”
楚烬羽轻轻抬眼，挑起一个礼貌的微笑，把话题甩回去：“我不觉得，裴先生作为高阶监察官，不比我了解这件事的情况呢。”
江凛干咳一声，示意楚烬羽说话注意点，别带刺。
裴珩却一下子笑了出来：“像你这样的后辈，还真是少见，之前你把你们组里那个杨书的报告单打回去的时候，我就想着，你跟我年轻时还真有点像。”
楚烬羽没搭话，撇了眼江凛，带着足足的挑衅。
江凛轻哼一声，不知道在想什么。
裴珩看在眼里，倒也不恼，熟练地从口袋里摸出份折叠的文件递过去：“别带气性。这是林竹筠那边透出来的底价，你自己看。”
楚烬羽接过来展开，指尖划过纸面数字时微微一顿。
江凛凑过来扫了眼，眉峰几不可察地蹙起——这数字比他们预估的高出近三成，显然是算准了有人会跟。
“他想逼你同意。”江凛淡淡开口。
楚烬羽把文件折好还回去，语气听不出倾向：“或者，想看看谁愿意当这个冤大头。”
他抬眼看向裴珩，“最高阶层的意思是？”
“这份报告我还没交上去，你同意了，我再交。”裴珩带着温和的笑意。
楚烬羽算是看明白了，监察总部是要把锅丢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