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无数道淬满恶意与嫉妒的目光钉在身上,林荔川连指尖都泛着冷意。
他没得选。
林荔川缓缓松开攥紧的手,指甲在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印。疼痛将最后一丝慌乱压下,他维持着那张温顺无害的面孔,从窗帘的阴影里走出,一步步踏上讲台。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四周的窃窃私语如同毒蛇吐信,密密麻麻缠上来。
“还真被沈砚选中了……”
“凭什么啊,不就是长得好看点吗?”
“装得再清高,还不是被大佬挑走了。”
林荔川垂着眼,对一切充耳不闻,视线落在自己鞋尖,安静地站到沈砚身侧半步之后。
姿态放得极低,温顺,规矩,不抢光,不越界。
完美的跟班模样。
沈砚侧眸看了他一眼,镜片反射着昏暗的灯光,眼底一片冰冷的空茫,只淡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机械般的冷硬:
“站好,别乱跑。”
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不带半分温度,半分情绪。
林荔川轻轻颔首:“……知道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这个人身上那股不属于活人的规整与冰冷。
作息精准如时钟,情绪淡漠如程序,眼神审视如系统判定。
沈砚是NPC。
是这座高校梦境的原生执行者。
是手握清理权限的——刀。
而他现在,正站在这把刀的身边。
没过多久,五名年级前五的优等生全部选定了协助者。
讲台一侧,那个被顺带选中、长相普通到极致的男生,依旧低着头,扮演着惶恐又幸运的普通学生。
可林荔川的余光,始终没有从那人身上移开。
方才那一瞬间掠过的眼神——死寂、漠然、带着猎手般的玩味。
绝非一个普通玩家该有。
那是来清场的人。
是藏在羊群里的狼。
不安如同冰冷的藤蔓,悄悄缠上心脏。
人员集结完毕,沈砚率先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其余人立刻跟上,如同簇拥着君王的臣子,浩浩荡荡,朝着本次清除计划的核心地点——报告厅前进。
一路上,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越靠近报告厅,空气中那股若有似无的铁锈气息便越浓重,混着封闭空间久不通风的闷浊,呛得人胸口发紧。
林荔川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脑海里飞速复盘着后花园玩家们拼凑出的所有情报:
清除计划在报告厅。
规则制定者,在报告厅正楼上——行政办公室。
沈砚警告过他,不要靠近行政楼。
越是禁止,越说明那里藏着破局的关键。
很快,报告厅的大门出现在眼前。
厚重,冰冷,漆黑,像一张巨兽的嘴,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沈砚抬手推开大门。
一股温热浑浊、带着爆米花甜腻与灰尘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巨大的放映厅漆黑一片,只有前方巨大的白色幕布微微泛着冷光,一排排座椅坐得满满当当,全是低着头、神色茫然的学生。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喧哗。
他们安安静静地坐着,手里攥着发放的零食与饮料,脸上带着一丝终于能放松下来的松懈。
在这座连呼吸都紧绷的死亡校园里,看电影,是他们难得能卸下防备的“福利”。
所有人都以为,这不过是一次普通的集体放松活动。
是高压环境下,系统给予的喘息间隙。
没有人知道,这场电影,是他们人生的最后一幕。
林荔川的心脏,狠狠一缩。
就在这时,沈砚忽然侧过头,看向他,声音压得很低,冷得像淬了毒的冰,一字一顿,带着近乎残忍的漠然:
“等会儿无论发生什么,站在我身后,不要动,不要看,不要管。”
“记住,你只是协助者。”
林荔川迎上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心口一片冰凉。
这不是提醒。
这是NPC对玩家的行为约束,是系统下达的禁令。
他轻轻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明白。”
沈砚满意地收回目光,重新转向场内,周身气息瞬间变得冷冽、肃杀,像一把彻底出鞘的刀。
他抬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
【清除计划,正式开始。】
冰冷的机械音,砸在每一个人脑海深处。
全场灯光骤然熄灭。
只留幕布惨白的光,冷冷照亮一张张惊恐扭曲的脸。
枪声骤然炸开。
不是远处的闷响,是近在耳畔、震耳欲聋的轰鸣。
子弹穿透血肉的闷响、座椅翻倒的巨响、绝望到破音的尖叫、哭喊声、求饶声,瞬间掀翻屋顶。
原本安静温馨的放映厅,在一秒之内,沦为人间炼狱。
鲜血溅上雪白的幕布,开出一朵朵狰狞而刺眼的花。
甜腻的爆米花味,瞬间被浓烈到窒息的血腥气彻底吞没。
林荔川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他下意识攥紧手指,指节泛白,强迫自己不要回头,不要去看,不要去听。
生理性的反胃与恐惧冲上喉咙,胃酸一阵阵翻涌,可他脸上,依旧不能有半分异样。
他是冒牌优等生。
是沈砚选中的协助者。
一旦露出丝毫不忍、慌乱、抗拒,等待他的,只会是和场内那些人一样的下场。
而他身边的沈砚。
彻底变了。
那双始终覆在细框眼镜后的眼睛,褪去了所有淡漠与平静,被一片疯狂而冰冷的血色彻底覆盖。
他没有丝毫犹豫,从执行者手中接过枪械,动作流畅、迅猛、精准得近乎狰狞,每一次抬臂、每一次扣动扳机,都带着一种近乎享受的冷静。
鲜血溅上他干净的校服,溅上他的镜片,溅上他线条利落的侧脸。
他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反而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极淡、极冷、毫无温度的笑。
那不是被逼无奈。
不是执行任务。
是享受杀 戮。
他开枪的节奏越来越快,眼神越来越疯,动作越来越狠,每一次射击都精准地命中逃窜的身影,没有一次落空,没有一次手软。
他像一台被彻底释放的杀 戮机器,沉浸在这场单方面的屠杀里,冷漠、疯狂、冷血到令人毛骨悚然。
这才是这个NPC最真实的模样——
没有怜悯,没有底线,没有人性。
只有系统赋予的、刻入骨髓的清理本能。
林荔川死死咬住下 唇,直到尝到铁锈般的血腥味,才勉强将所有尖叫与哭喊隔绝在耳膜之外,目光死死盯着沈砚染血的背影。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猛地一凝。
讲台一侧,那个长相普通、存在感极低的男生。
不知何时,悄无声息脱离了人群。
那人低着头,混在慌乱逃窜、哭嚎奔逃的人流里,看上去像是被吓坏了的普通学生,可每一步,都稳得反常,都精准地朝着报告厅后方那道漆黑的通道走去。
那里,通往行政楼。
通往规则制定者的所在地。
林荔川心脏猛地一沉。
那不是逃窜。
那是直奔目的地。
他终于明白那股不祥预感从何而来。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不是来参与清除计划的。
他是来颠覆这场游戏的。
而就在林荔川心神震动的刹那,沈砚忽然回头。
镜片被鲜血与灯光染得一片猩红,眼神疯狂又冰冷,直直落在他脸上,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制力,一字一顿,冷得刺骨:
“走神了。”
“站好。”
林荔川瞬间回神,背脊窜起一阵刺骨寒意。
他立刻低下头,恢复温顺安分的模样,不敢再分心半分。
只是心底,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狼已经进了猎场。
刀已经彻底疯魔。
而他这个伪装者,站在杀 戮最中心,林荔川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极致的冷静。